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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审讯(五) “我也想知 ...


  •   很久以前,久到何矜都不记得是哪一岁的哪一天,久到那个时候他还不叫何矜,久到那个时候他的报案不会引起任何的重视,他曾来过一次警局。

      那时他还不是什么受害者,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后来,案件顺利解决,却不是何矜所预想的那样,而是一种他始料未及,几近要怀疑自己的解决方式,于是,带着这种疑虑,何矜去询问过当时这桩案件的主理警员。

      那位警员是一位在一线上待了很多年的老刑警,办案直觉很强,接手这个案件时,老刑警就知道水很深。
      最后移交相关机构,尽力找到的证据也无法还原所有真相,无法改变半丝半毫,所谓的结案,只是一纸申明换一种活法,结案后形成了案卷,就不了了之了。

      面对何矜的疑惑,老刑警没了法子,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当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至少在这桩案件上,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问心无愧的——
      他对自己的这身警服问心无愧,对当年警校毕业发过的誓言也问心无愧,再多的就是对他的苛责了,强求一个人过度地追求信仰,是一种道德绑架。

      老刑警上有父母,有自己的家庭,他的妻子和尚未成年的孩子,都在等他安安稳稳退休。

      那时,在这种尴尬的场面下,还是老刑警的新徒弟,刚从警校拨来实习的学生虞惊宁解了围。

      十年过去,虞惊宁不辱师承,接替了老刑警的衣钵,成为现今琳都市局第二刑警支队的队长。
      十年前就很融通的人,十年后,虞惊宁已经修炼成了某种境界,所以接到何矜的报案电话时,他挺惊讶的。

      惊讶于十多年过去,何矜竟然还把那张他私下塞过去的小纸条保存着,竟然还相信他当年那句“查清天下不平事”的口号——不过,虞惊宁从来没换过号码,倒也证明了,何矜的信任是对的。

      一晃十年,彼此相见时,都在感叹于对方的变化,只是感叹归感叹,他们从不相信乌托邦。

      虞惊宁感叹当年生存都艰难的小艺人已经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只是内里的性格似乎永远都没变,二进宫,依旧是为了某个信念。
      而何矜则感叹当年会帮着自家师父打圆场的小警察,已经成为市局刑警支队的中流砥柱,说起话来倒显得过分刻薄和无情了——“何矜,如果你这次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结果会和当年一样。”

      听了这话,何矜只是抬眼看了眼副驾驶上威名赫赫的虞队长,然后就笑:“我都送上门给贵局今年打击违法犯罪的宣传任务作示范生了,不论有没有结果,今年贵局的账号互动量一定能交差。”
      虞惊宁当然知道,很无语:“您也知道您影响力大,就不能自己低调点安安分分走进警局吗?”

      说着,他便问坐在何矜旁边的警员:“小七,舆论怎么样?”
      “呃……网警那边在努力维持了,董局一直在问您什么时候回去。”叫小七的警员大名邵星琦,是近些年特意吸纳的技术型人才,他看着自己的电脑,以及右下角弹出来的信息,补充了句,“并且据韩姐透露,齐副队已经被董局抓进办公室快二十分钟了,非常非常需要您的解救。”

      虞惊宁略一思忖,就拿出手机,打给了齐盈——而齐盈此时,正被董方抓着,看到这个来电,两眼放光,又惊又喜,看向董方。
      董方点了下头,齐盈才点了接听,规规矩矩地开了免提:“头儿,你那边怎么样啦,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能把白骨精押解归来。”

      “老齐,是唐僧。”虞惊宁纠正了句,吩咐了句:“你去准备下,到何矜家里和何矜工作室走一趟,去摸个底,态度好点。”
      “啊,他不是自首吗?”齐盈问了句,“网上可都在说他合同造假,涉及偷税,金额巨大,怎么听你这意思,他是受害者?”

      “没定论呢。”虞惊宁并没有生气于自家的警员刷八卦并轻信八卦的行为,“你去查就是了,重点去查他的工作室流水,和他们的财务要一下报表,还有何矜说,他家里有一个房间,放着他所有签过的纸质合同,你都带到局里来。”

      “看合同不是经侦的活儿吗。”齐盈说,“电诈案的受害者又上门了,问我们到底能不能追到,现在韩姐也还在安抚,我们没那么多人啊,头儿,你看要不要先把何矜的案子移给经侦——”
      “何矜的案子已经举国关注了。”虞惊宁强硬地打断,“我们至少要在十二个小时内确认一件事——他的身份,以及第一份要发布的通报,来解决现在沸沸扬扬的舆论。人手不够,就找经侦借两个人,等我回去后,会向董局打报告,申请刑侦经侦联合办案。”

      “小虞啊。”董方找到机会开了口,“你不顾一切把人从大庭广众下带回来,却连他是受害人还是嫌疑人都分不清?”
      “董局。”虞惊宁敬重地喊了声,“何矜是受害者,我只是觉得需要更多的证据。”

      “公众很关注这件事情。”董方明白虞惊宁的担忧,可依旧施加压力,“你要注意。”
      “我知道。”虞惊宁立下军令状般道,“最多十个小时,十个小时后会发布第一份通报,缓解舆论压力。”

      “你说案件要联合经侦刑侦,我可以批,但你要给我具体的案件基本点。”董方提点了句,“你现在的侦办方向都偏经侦,如果老张要这个案件的主办权,从流程上来说,没什么问题的。”
      “经济纠纷是何矜受到的伤害中最小的那一部分。”虞惊宁回头看了眼何矜,继而严肃道:“查经济方向是为了能更好排查出何矜猥亵案的嫌疑人。”

      “受害人既然思绪清明,行为正常,他就没提供更强有力的线索或证据吗?”董方问。
      “董局,猥亵案最难以保留的就是证据,更何况十几年过去。”虞惊宁也很无奈,“他可以举出嫌疑人的特征,但一没直接证据,二没直接证人,三是嫌疑人的特征很敏感,我们没法轻易审讯。”

      董方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再作声,看了眼齐盈,后者明白视线的含义,连忙对着虞惊宁道:“那虞队我先挂了,我马上就带人去何矜工作室。”

      齐盈挂了电话,恭敬地对董方说:“董局,我先出外勤了。”
      “嗯。”董方又高贵地一点头,忽而在齐盈要走出门前,悠悠地叹了句,“老关的三个徒弟,小虞最像他,也最不像他,而你,谁也不像。”

      齐盈便笑:“那改天我去问问关师,看看他觉得谁最像他。”
      董方也跟着弯了弯唇,抿了口茶,淡声道:“去吧。”

      -

      自艺人何矜坐上警车荣登热搜榜第一名后,苏惟的电话就没停过,她一个个应付过去,并在心里骂了两位当事人一百遍——何矜当然是被骂的名单第一位,奚玉风也紧随其后。
      然而一波未停,一波又起,她又接起一个电话,嘴边的道歉还没说出口,那头就是一声大叫,极其大惊失色的语气:“苏姐!有警察过来了,说要调查案件,咱们每个人都要做笔录。”

      苏惟冷静回了句:“我一会儿就回,你们好好配合,实话实说就成。”
      随即她挂断电话,偏头看了眼还在挑骨灰盒的凌安澄,以及在一旁发呆的程泽,喊了声:“安澄,阿泽,先别挑了,回工作室,有点事。”

      “马上——”凌安澄自知自己能为何矜做的事少之又少,当下是最重要的一件,依旧认真地端详着橱柜,“我先把骨灰盒挑出来。”
      苏惟走过去,扫视了一眼后,说了句:“拿个轻便的就行。”

      程泽看凌安澄还在纠结,最后敲定了一款:“就它吧,不行再来退。”
      “好的。”工作人员非常识趣地询问了声,“请问今天还火化吗?”

      “先取消吧。”苏惟道,“帮我们保存下。”
      “好,这边需要提前交一下冷库的租借费用哦。”工作人员又提醒了句。

      苏惟看了眼程泽,后者很自觉地去缴费,她便先行走出殡仪馆,“我去门外等你们,三分钟。”

      调查的第一步就是无穷无尽的做不完的笔录。

      奚玉风为了防止自己说错话,才装腔作势云里雾里地说了一番,好换来自己休息的时间,不然的话他实在无法确保自己没得到充分休息的大脑会不会说错什么话——
      然而一下车,看到这次主理案件的警员时,奚玉风的大脑毫无征兆地又宕机了下。

      虞惊宁也没想到,何矜在报案时跟他极力强调某位完全清白被卷进来的人,竟然是奚玉风,当下他也是惊讶的。
      不过话虽这么说,据实习警报告,奚玉风似乎知道不少的内幕,由此可见,何矜不会平白无故在报案时非得和一个无辜的人轧墓园的马路。

      “您好,市局刑侦二支队队长虞惊宁。”虞惊宁左手亮了下证件,右手礼貌地伸出来,“感谢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奚玉风握上去,轻声笑了下:“好久不见,虞队。”
      “是,没想到何矜特地提到的新助理是你。”礼貌仪式结束,虞惊宁却还恋恋不舍地叙了声旧,“当年过后,我还以为你会受到影响,不会再跟娱乐圈的人打交道呢。”

      “是有一些阴影,但梦想比阴影重要。”奚玉风笑着回。
      “小七,带奚先生去做笔录。”虞惊宁吩咐了句,待邵星琦把奚玉风带进去后,才回头看了眼和奚玉风同车的三位新警员,尤其是那位和他偷偷打小报告的:“什么都没问出来?”
      “头儿。”他委委屈屈地说:“他前言不搭后语!我前面问他知不知道何矜报案说的事情,他每一条都回答出来了,但又说自己是才入职何矜工作室一年的人,他绝对有问题!”

      “你问了什么?”虞惊宁问,“是怎么问的?”
      新警员把自己和奚玉风的对话有条不紊地复述出来,虞惊宁听后,拍了下新警员的肩,“行,有点儿进步,去帮韩姐做笔录吧,她在审何矜。”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虞惊宁想,他缓步走到审讯奚玉风的监控室里,接过递来的耳机,顺手拿起一份文件,那是在车上,何矜所透露的内容。

      “我签过太多份合同,现在出了点问题。”何矜轻飘飘地说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我的账户里不干净,有人塞了点东西进来,可能是非法的,金额很大。”
      “具体多少?”
      “如果能查出来,最低都是七位数。”
      “那你怎么现在才发觉?”
      “不,我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合同出了问题,我没有核对过我的账单,这是你们要做的事情。”何矜说,“我请求你们,帮我核对我的账单流水,我的合同,我的每一份收入与支出。”

      “何矜,你确定有问题吗?”虞惊宁问,“如果查不出来问题呢?”
      “如果账单没问题,那就去查我的税收。”何矜轻声说,“你们总会查出一点问题来交差的。”

      “查税是税务局的事。”虞惊宁简直要沉默了,“你的经济案不确定有没有证据,你的猥亵案则是一丁点证据都没有,你不要告诉我这么一趟,是白折腾。”
      “那就把这些年我粉丝集资的事情都算到我头上。”何矜抿出一点微弱的笑意,“总不会让你们白查的。”

      “我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给自己定罪的,受害者当不成,就要自首?”虞惊宁实在无奈,正色道,“你就给我一句话,你到底为什么觉得你自己的账务出了问题,又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
      “十年前被猥亵的案子,所有的生理证据无法保留,除了你的一面之词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给嫌疑人定罪的可能,你实话说,你到底要查什么。”

      “时至今日。”何矜敛下眼,“你呢,你觉得当年他的死,真的还要以意外结案吗?”
      “你让我质疑什么?质疑我师父当年的决策吗?”虞惊宁只道,“案件过去十年,要翻案是很难的。”

      何矜叹了口气:“所以我让你来查我呀。”
      “没准你查着查着,就能找到一些东西。”何矜的语气轻柔,像神明引导孩童那样的语气,“而且虞队你要查得快,越快越好,你自己都说了,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后,我也想知道,我是受害人,还是嫌疑人?”

      那时虞惊宁只深深地看了一眼何矜。
      而现在,他隔着单向玻璃,听邵星琦他们对奚玉风的审讯。

      一切都和何矜的说辞差不多,所谓合同出了差错,账户流水不对,然而一具体问,究竟数额多少时,他们又模模糊糊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头儿!”有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是齐盈,一进门就灌了自己一杯水,才接着说,“工作室成员的审讯没什么结果,一致都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还不知道是何矜自己报的案。”
      “他的经纪人也这么说?”虞惊宁问。
      齐盈点点头,道:“是,而且我看她手机一直电话不停,都是什么合作方打过去的,如果何矜真和她提前说过,她不至于一点儿预案都没有吧,这可是大明星。”

      对此,虞惊宁未置一词,只说:“你带人去把合同和银行卡的流水都核对一下,经侦的人呢?”
      “我去喊一声就是。”齐盈说,“董局已经打好招呼了。”

      “行。”虞惊宁拍了拍齐盈的肩,抬腕看了眼表,“现在十一点,从我的账上拨款,吃顿好的,今晚五点前,我要看到结果。”
      “……”齐盈很为难,那可是整整十五年的流水,三四百份合同。

      “据当事人自己说,如果真的有问题,最有可能的年份,是他签约经纪公司那几年,尤其是签约在游星文化下的时候,你着重先看这五年的合同。”虞惊宁说着,转头看了眼何矜的审讯室,“我尽量多从他这张宁死不屈的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齐盈实在无语:“他不是要查自己的东西吗?他不是受害者吗?怎么什么都说不清?”

      “他们现在还不敢说。”虞惊宁又看了眼审讯室内的奚玉风,催了句齐盈,“所以我们赶紧动起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审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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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月19号必完结,最近写完就会更,同时还在修文和小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