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草木学堂（一） 唐烨 ...
-
“有本事你就离开这里啊！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以为你是天下第一啊！你狂什么？有人求着你来吗！”
苏安之狠狠揪了一把闻眠的头发，闻眠吃痛，冷嘶一声，用胳膊肘捣苏安之的肚子，愤愤道：“苏安之我打死你！”
“哇！檐书闲，你好有本事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要打死人啦！你以为你把我打死了你还能活得了吗！你得跟我一块死，这叫殉情！”
“殉你大爷的情！”二人脑袋顶着着脑袋打作一团，闻眠忍无可忍，扼住苏安之的下巴，道：“打不死你我就不姓……”
“何人在此打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眨眼的功夫，一把黄光流溢的长剑从苏安之的大腿边削过，苏安之吓得抖了一抖。他翻了个跟头，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命根子，欲哭无泪道：“呔！谁要让我苏家断子绝孙？好狠的心！”
来了两个人，一个高大冷峻，一个瘦小了些，一个人穿的像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一个人穿得像根炸糊了的油条，二人站在一起，一白一黄，十分有喜感。
苏安之的目光在黄衣人身上游了游，这人五官挤在一块，长了双标准的三角眼，瞧着很是精明，像天子身边的近臣，十分油滑，而后目光在白衣人的身上滑了滑，这白衣人气度不凡，较黄衣人是英俊了些，剑眉星目的，奈何眉间那点朱砂痣有些妩媚，坏了整张脸的英气。
苏安之又看了那白衣人一眼，不知为何突觉后背发凉，歪头一仔细想，顿时惊了：等等，这人我好像见过……是是，是那天一言不发就提剑杀我的商什么玩意儿珏！
商珏！
苏安之连忙捂住脸，躲在闻眠身后，背对着商珏，像只吓破了胆的小仓鼠。
“把脸转过来。”黄衣人走到苏安之身后，“躲什么？有胆子打架闹事没胆子认？”
苏安之推了推闻眠，小声道：“你不能只凶我啊。是她先打我的！”
闻眠耸了耸肩，很是无语地扶额。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少年，抱着胳膊，悠哉悠哉地说：“胡说。我分明看见是你先打这位姑娘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周围人附和道：“对，我们也看见了。就是这位小公子先动手的。他说不过这位姑娘，急眼了，就扯她头发！”
闻眠循声望去，这厮不是别人，正是沈月年。
沈月年这张皮捏得忒好，配上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嘴皮子耍得贼溜，十分会讨人欢心，不过半日，便跟新来的修士们混熟了。他很有魅力，大家都愿意信他跟着他，他一说话，大家就都纷纷附和。
闻眠看向周围的人，年轻人意气风发，朝气蓬勃，大都面容带笑，笑意融融地看着她，突然心生感触，红尘俗世熙熙攘攘，人来人去，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活了数十载了，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不相识的人站在一旁替她说话。
可这样，并不会打消闻眠心中的疑虑。
闻眠一直怀疑这厮的身份是假的，即便他通过了乾坤镜和鉴真石的考验，也依旧怀疑他。
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单凭感觉。
黄衣人没再开口，而是使了个眼色，让身边人介绍他和商珏的身份。那位在学堂待了多年仍未毕业的修士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大家安静。这位是万灵宗的唐烨唐掌门，这位是祭魂大人商珏。唐掌门是未来三年草木学堂的掌教，祭魂大人将担任执教。若大家能够通过最终考核顺利进入学堂的话，日后便可以跟着唐掌门和祭魂大人修行了。”
万灵宗的唐掌门？闻眠望了那人一眼，腹语道：“莫非是唐烨？”
十年过去，唐烨不再是少年郎的模样，身上多了些稳重和沧桑，气质变了很多，让人有些认不出来了。
说起来十分汗颜，闻眠和唐烨同年入学堂，同年离开，同窗三年，闻眠样样比唐烨好，实力一直甩唐烨好几条街，下场却比唐烨惨了不知多少倍，想来真是令人唏嘘。当年在学堂，有一夜，玄谈老道教众人畅谈理想，大家滔滔不绝，豪言壮志如大江大河翻涌而下，任是神仙来了也拦不住。只有闻眠和唐烨沉默不语，众人散去后，玄谈老道再问二人，为何不谈？
那个时候闻眠傲得目中无人，还死要面子，没大有人了才肯说——因为我想当天下第一，说出来他们肯定笑话我。
唐烨看向闻眠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他摇了摇头，失落痛苦地说，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不知道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没有理想！
玄谈老道笑了笑，道，会有的，早晚会有的。你仔细想一想，就算没有理想，似乎也没什么不是吗？日子总是过一天是一天，年少时是这样，老了还是这样。无欲无求，亦是一种人生。
那唐烨在月下坐了一夜，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如今看来，有理想的人摔了个粉身碎骨，没理想的人却获得了令人艳羡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果真世事难料！
唐烨第一次任草木学堂执教，纳新第一天就有人打架闹事，这让他很没脸子。但他表面上并未露出怒色，还算和气地对二人道：“你们先站起来，站起来说话。”
闻眠甩开苏安之的手，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苏安之则挂在闻眠的背上，只漏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商珏。闻眠甩不掉他，有些不耐烦了，道：“你怕什么？就算商珏真要杀你，也不会在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你，你现在紧张什么？不如省些力气，到夜里在多小心点。况且，人家看都没看你。”
苏安之哼道：“我不管，你要保护我！”
闻眠笑道：“为什么？”
苏安之快急哭了：“你必须保护我，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我讨厌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欠我太多太多了！”
闻眠冷冰冰道：“要哭别趴我背上哭。”
苏安之一气之下狠狠推了闻眠一把，闻眠没有防备，被苏安之这么一推，一个踉跄，直接趴在了地上。闻眠摸了摸脑门，没有血，幸好没挂彩，甫一抬眼，便看见一片白粉色的裙摆，嗅到了随之而来的一阵奇香，很是熟悉。
她抬头向上看去，看见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如中坠在冰河中的星辰，十分寒冷。
这双眼睛真是特别。
好死不死，这么狼狈的时候，撞上的人竟然是她最最最不想见到的檐下秋！
闻眠很是头疼，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装死。
沈月年在一旁笑眯眯道：“坏啦。怎么办？她好像摔死了！”
苏安之心头一悸，低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奇道：“不可能罢？难道我练成什么绝世功法了吗！我有那么厉害吗？”
“你……”听罢，闻眠腹语道：“摔死算了。谁爱活谁活，反正我是不活啦！”
闻眠知道那个人的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见，却不敢抬头再次望向那个人的眼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檐下秋变成了她的死穴。
先前在天禅国寺，檐下秋叫出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活不成了，身份暴露，檐下秋一定会杀了她，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她。那时，她有些惊慌失措，下意识甩开檐下秋的手，握着剑，后退三步，等着檐下秋一剑刺穿她的天灵盖，送她去见道祖，却没想到，檐下秋竟然转身逃走了。
像是落荒而逃。
十分诡异。令人不解。
闻眠不明白，檐下秋为什么会浪费那么好的一个机会，为什么没有一剑杀了她，他知道的，现在的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身份互换，如何处境对调，闻眠会毫不犹豫的……
也许会犹豫，但是抉择的结果一定不会变。
在那之后，闻眠不敢回檐氏，也不敢留在景时，给严春花留了封辞别信便走了，独自一人去了很多地方。她花光了所有的银子，一穷二白露宿街头的时候，想着进镖局小赚一点，刚接到活，便听说檐下秋在四处找人，找的不是别人，就是她闻眠！
闻眠躲到哪里，檐下秋就能找到哪里，天地之下，二人却总是出现在在同一个国度，同一座城中，也幸好，二人从未碰过面。
算是老天开眼。
偶有一日，闻眠在酒肆喝的烂醉，趴在窗边任风把长发吹的凌乱，小二过来给她添酒时，看她抱着把剑，便对她说，草木学堂正在纳新，广纳天下侠士，让她这个日夜喝得烂醉的疯子女侠去试一试。
世人常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闻眠赌檐下秋不会闲得没事干来草木学堂瞎逛，认定此处十分安全，是个极好的容身之所。她若是能在这里躲上个几年，不仅有的吃有的住，还能练点功夫，岂不是一举两得。
奈何，人终究算不过天。此刻檐下秋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落魄窘迫的她，眼神中没有半分怜爱和同情。
不知道是檐下秋又变了，还是他一直很会演。
他精湛的演技，让惊慌失措的重逢变成了温柔的邂逅，却在那一夜原形毕露，最终二人落荒而逃。
很多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明白的，檐下秋不在的时候，闻眠根本不愿意耗费心神去想明白，檐下秋在的时候，她却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有什么意义呢？
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看法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无法言说的误会。
闻眠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如就在这一刻死掉，总好过被那些乱糟糟的事情烦死!
苏安之一把将闻眠拉起来，抱着她的脑袋晃了晃，急切地说道：“就算你摔成了傻子疯子病秧子，我都不会抛弃你的！我说过，我会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滚。”闻眠睁开眼，无精打采地说，“你晃得我头疼。”
见状，沈月年在一旁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姑娘命很硬呐。”
闻眠冷冷扫了沈月年一眼，沈月年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这便闭上了嘴。
沈月年假惺惺地带着众人给闻眠和苏安之求情，无奈之下，唐烨没有深究，罚二人刷三日茅厕，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闻眠扶着膝盖站起来，拉着苏安之走到人群后，十分郁闷地踢石头。
心中思绪万千。
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檐下秋肯定以为她这个该死的人鸠占鹊巢，抢了他表妹的身体，在檐府藏了这么多年，害得檐府日日不安宁。恨上加恨，檐下秋肯定恨不得将她乱箭刺死，扒皮抽筋，扔到魔域喂妖鬼！
如果檐下秋将这件事说出去，把她藏在檐书闲身体里的事情公之于众呢？
那她的下场可能会比前世惨一百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檐下秋总是像鬼一样缠上来。
她逃不掉的。
“姐姐。”
突然有人从身后轻轻地握住了闻眠的手，声音悦耳，语调带着少女的轻佻，“你的下巴擦破了皮，我给你上点药吧。”
闻眠怔了一怔，回头看到小心翼翼凑过来的月葭，心中惊讶又欣喜。她俯下身，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月葭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先给姐姐处理一下伤口叭。”
一别多日，月葭看起来长大了不少，小姑娘出落得很是水灵，哪哪都漂亮，闻眠见到她，很是欢喜，同样，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哀伤。
这事儿也是说来话长。
一旁，唐烨向众人介绍檐下秋，闻眠越听，越觉得陌生，到最后，她甚至想屏蔽掉所有人，尤其是那个人。就这么纠缠下去恨下去吧，闻眠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这一次，兴许她再不是一个人了。
**
通过山神殿考核的修士共有二十七人，最终只有十九人能进入学堂修行，为了筛选出最后的十九人，唐烨安排了一次最终考核，时间为三日后，考核内容听起来非常简单，众修士进入灵雨林中与妖兽搏斗，按照从雨林中闯出来的顺序排序，排在末八位的修士淘汰。
若有人能杀死妖兽，则直接拔得头筹，提前晋级。
大家初来乍到，兴致冲冲，很少有人沉下心来研究规则，心思大都放在草木学堂的置景和展望日后的修行生活上。
因为众人尚未正式获得在草木学堂修行的资格，这三日唐烨便将众人安置在学堂的外院，住在竹屋中，内置虽简陋了些，但胜在风景优美，清早起床推开窗户便能见到云雾缭绕中的竹林、溪水和远处飞流直下的瀑布，偶有灵鹿驻足，仙鹤饮露，日出之后，天地清明，霞光万丈。
第三日清晨，闻眠早早出门，准备先一步过去，刚走出小院，便看见苏安之顶着两个鸭蛋那么大的黑眼圈挂在树上，荡来荡去！
苏安之一见到闻眠便困意全无，笑嘿嘿地喊了声：“早～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闻眠瞅他。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等你啦！”苏安之兴冲冲地跑过来，在闻眠跟前猛地停住，咳咳两声道：“今日考核，我可以跟你结伴吗？你带着，我不仅不会给你拖后腿，紧要关头，我还能帮你呢！”
“不用。”闻眠撂下两个字就走。
苏安之快步跟上去，说道：“檐书闲你可要想清楚啊，我那天喊的很大声，很多人都知道你是我未婚妻了，你要是不管我，他们肯定骂你无情无义！”
“我就是无情无义。”闻眠驻足，回头，冷冰冰道：“我很讨厌别人用任何东西要挟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如果我再从别人那听见他们议论咱们两个的事，尤其是提到’未婚妻’三个字——”上下打量一番，见苏安之这厮穿得十分单薄，哆哆嗦嗦的，冻得跟个傻子一样，叹了口气道：“回去穿件厚衣服再出来。冻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苏安之紧了紧衣服，笑眯眯道：“你答应我啦？我去穿厚衣服你就跟我结伴对不对！”
闻眠眯眼道：“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苏安之揪着衣服领子，缩起了脖子。他想回去穿衣服，却怕闻眠自个走了，又说，“你要是敢不等我，我就要你好看！”
闻眠噗哧一笑道：“我本来就很好看。你去吧，我是绝对不会等你的。”
“我讨厌死你了！我等你了一早上你知不知道！”苏安之气鼓鼓地跑走了。他一走，闻眠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发现路边的花挺好看的，就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到达集合地时，已经是辰时三刻。二人迟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其他人已经按照规定的时辰进入灵雨林了。
今日掌教唐烨和两位执教都来到了灵雨林外的忘忧亭监考，亭中置一半人高的法器，形状似古铜镜，其上有水波痕，是为水波镜。只要施以法术，便可以在镜中看见方圆百里内的一切。
用水波镜监考，再合适不过了。
唐烨刚在水波镜上施了法，便看见苏安之和闻眠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顿时厉声斥道：“你们两个做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才来！先前在学堂门口打架闹事的人就是你们，今日迟到的还是你们，若是没铁了心要走修行这条路，不如早些卷铺盖走人！还不跪下！”
“唐……唐掌门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在给我一个机会吧！”苏安之正要跪下，闻眠抓住苏安之的胳膊将他提起来，冲他使了个眼色，教他不要跪。
苏安之一不是万灵宗的弟子，二不是他唐烨的徒弟，凭什么跪他？
闻眠将苏安之拉到身后，上前道：“唐掌门，草木学堂好像没有迟到了就不能参加考核的规矩，反正考核已经开始了，你放我们进去，若我们拿了倒数，自会卷铺盖走人。”
唐烨向来不露怒色，压着火气挑眉一笑，问身边的檐下秋和商珏，该不该让他们二人进入参加考核。
商珏毫不犹豫道：“不该。”
唐烨扭头问半天没开口的檐下秋、檐下秋面无表情道：“让他们离开吧。”
离开？！他这是下逐客令了？闻眠瞪了檐下秋一眼，心道：“果然公报私仇，好你个小肚鸡肠的檐下秋！”
苏安之垂头丧气地抓起闻眠的袖子，失落道：“对不起，你是为了等我才迟到的。是我害了你。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唐烨蹙眉道：“要打出去打，别在学堂里打。”
“是，我们这就走。”苏安之心灰意冷地朝眼前三人作了个揖，这便要走。
这时，一人着湖色绿衫款步而来，刚刚站定，便和颜悦色地道了句：“别嘛，人家来都来了，怎么能让人家不参加考核就走了呢。我见这两位小朋友，天资很是不错嘛，说不定是两棵好苗子呢！”
苏安之转身，见到来人，双眸顿时亮了亮——季若荷竟然真的没有骗他，他们竟然真的又见面了！
言出必行的神仙就是好神仙！
季若荷十分热络地冲苏安之眨了眨眼，苏安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着鞋头发呆。
二人看起来并不是初次见面，这下唐烨有些头疼了。季若荷毕竟是天上的花神，说是带着使命下凡办事的，要在九黎山待上些时日，便在草木学堂做起了执教，以此解闷。虽不知季若荷为何会认识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小公子，但既然花神认识他，就不能轻易把人撵走，这便笑了笑，对苏安之道：“既然季执教已经替你求情了，便给你一个参加考核的机会。承了季执教的情，你必要珍惜这次机会，争取留下，日后偿还执教的恩情。”
苏安之连忙抱了抱拳，点头道：“是，我会努力的！”
“至于你……”唐烨看向闻眠，若有所思。季若荷瞅了眼檐下秋的脸色，忙道：“人家两个小朋友一起来的，你就让他们一起去嘛，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干嘛非要拆散人家呢。”
言罢，季若荷扭过头，拍了拍嘴巴，心道：“‘拆散’这个词用的不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句话用的也不好，某人怕是要记恨本君了。真是罪过啊，罪过。”
季若荷都这样说了，唐烨不得不卖他个面子，让闻眠和苏安之一起进了领灵雨林。
荆棘丛生，画地为牢。
至此所有新来的修士全部进入了灵雨林，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草木学堂（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