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不入无情道》诗酒千家

34、草木学堂（二） 沼泽

　　苏安之没有法器也没有武器，就找了根树枝拿在手里，沿路遇见个飘来飘去的妖灵就嗷嗷鬼叫，闻眠堵不住苏安之的嘴，只能见一只妖灵就灭一只，不然她能被苏安之活活吵死。

　　每一次苏安之在她身边布谷鸟似的叽叽喳喳乱叫甩都甩不掉的时候，她就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檐书闲，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苏安之环顾四周，没见到特别大特别凶的妖兽，便抓住闻眠的胳膊，好奇地问，“你说，唐烨真的会放一只特别厉害的妖兽让我们打吗？万一我们打不过，有人被妖兽打死了怎办！”

　　闻眠甩开苏安之的手，冷不丁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想知道就滚出去问唐烨！”

　　苏安之气鼓鼓地道：“你坏！你每次都凶我！你就是欺负我年纪比你小！”

　　闻眠随手灭了只妖灵，收剑时说道：“错了。第一我没欺负你，第二年纪小不是问题，你的问题是太笨。”

　　“胡说，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爷爷就夸我聪明。他说了，虽然我之前还没开智，看起来脑袋不灵光，但是我开智以后，一定会成为我们苏家最有出息的人！”

　　闻眠不由得一笑：“前半句说得很对，你的确没开智。”

　　苏安之哼了一声，抱起胳膊不理人了。闻眠暗道老天有眼，这傻小孩终于安生了，苏安之要是再这么吵下去，把灵雨林中的妖灵全都引了过来吃，她闻眠就得干二十七个人的活，没累死也气死了。

　　灵雨林虽有个好听的名字，却并非仙气萦绕的人间仙境，而是怨气横生的沼泽之地。从前草木学堂对待新入行的修士还和善些，只要过了山神殿的考核就算半只脚踏进学堂了，入门考只考笔试，根本不会把大都对功法一窍不通、毫无内力和修为的修士扔到沼泽中跟妖兽肉搏。唐烨任掌教的第一年，便搞了难度如此之高的入门考，可见他想要重振仙门之心，也可见只要他任掌教，在学堂的日子就轻松不了。

　　闻眠先前来过灵雨林，虽然没有走过所有沼泽区，但多少知道各个沼泽区的情况，其中最为凶险的便是位于西南位的沼泽区，那里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名为混沌之渊。唐烨在灵雨林中布置考题，也只能将妖兽扔在混沌之渊中，不然修士们一进雨林，便要跟妖兽撞上了。

　　闻眠带着苏安之往东北方向走，为的就是避开混沌之渊，以免苏安之那厮被妖兽叼走，断条胳膊断条腿。

　　走了许久，二人一直没遇见什么妖兽，苏安之心中生疑，又问：“檐书闲，你说这里真的有妖啊鬼啊魔啊之类的东西吗？我只看见了在天上飘的小鬼魂儿，没看见什么大妖兽啊。”

　　闻眠反问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檐书闲，你能不能对我稍微客气一点？我怎么觉得你比那些妖啊鬼啊魔啊还吓人呢！”苏安之一旦开口，便滔滔不绝：“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却天天拉着张臭脸！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你的亲亲表哥能入得了你的眼吗？你别痴心妄想了，人家不仅看都不看你，还想把你撵下山呢！到头来陪着你、跟你出生入死的人，还不是我苏安之！”

　　苏安之不提檐下秋还好，他不提檐下秋，闻眠还能大发慈悲地护着他点儿，他一提檐下秋，就是刺了闻眠的死穴。闻眠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话怎么那么多？你别跟着我了！”

　　“你……你什么意思啊？”苏安之怔了一怔，变戏法似的，两颗钻石般大的泪珠子吧嗒砸在了锁骨上，他努了努嘴，委屈地说：“不跟就不跟，没了你檐书闲，我还能死在这不成！不用你赶我，我早就不想跟着你了！”

　　说完便抹着眼泪低头跑掉了。

　　闻眠头也没回，抱着剑继续往前走，才走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听见身后远远地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一声接一声的“救命啊——救命”！

　　听声音分辨不出是人还是妖是男还是女，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呼救的人或妖应该年纪不大，声音很是稚嫩，十分尖锐。

　　她驻足，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闻眠抬手捏住住一只路过的小鬼魂儿，咬牙道：“苏安之，我真是败给你了，你最好别被妖兽吃了，不然我笑话死你！”

　　小鬼拼命挣扎，好像在说——女侠你认错人了，本鬼宝儿不叫苏安之啊！

　　“滚——！”闻眠倏地松开了手，小鬼魂一个不留神直接掉在了地上，旋即，它颤巍巍地飘上去，屏气凝神瞅了眼闻眠的魂魄，顿时哆嗦了哆嗦，鬼叫道：“草草草！要死啦！是她啊是她啊是她啊！主人啊啊啊我找到她啦啦啦！！”

　　“什么？”闻眠回头时，小鬼已经没了影儿。

　　她捏起额头，以为自己幻听了，抱着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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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说，你找到谁了？不急啊，不急。酒要慢慢品，话得慢慢说。”

　　众人正火急火燎找妖兽找出口的时候，沈月年十分悠闲地坐在一棵形状类似灵芝的千年老松上，斜倚着树干，喝着那壶他捂了一路的松花酒。

　　正所谓良辰美景，一人一壶酒，独坐……呃，独坐腥臊烂臭的沼泽之上。

　　环境虽然不堪入目，恶劣了些，但胜在人有闲情雅致。

　　远远望去虽有死鬼坐树上等着招魂的诡异之感，但因为人长得还算英俊，所以瞧着也就没那么重的鬼味儿了。

　　树下，苏安之像一只被人拔光了毛的鸡，遍体鳞伤。苏安之原本眼冒金星、精疲力尽，看见沈月年悠哉悠哉地坐在树上喝酒，登时气精神了。苏安之抱着树干吼道：“我找到月葭了！她正在被妖兽追，妖兽咬伤了她的胳膊，她肯定打不过妖兽！你快去救救她！”

　　“月……葭……月葭是谁？”沈月年眉梢抖了抖，眼皮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又不认识她，凭什么救她？”

　　苏安之已经急哭了，啜泣道：“月葭就是月葭，你不救她她就死定了！”

　　“ 死就死咯，人又不是我杀的，你找我哭有什么用，你该去找那些把人骗进沼泽的人哭，要他们杀人偿命才对。”说着，沈月年耸了耸肩，摊开手道：“小朋友，我没有救人的义务。”

　　“沈大哥，你必须救她！她真的会死，我没跟你开玩笑！”苏安之抱着树干往上爬，奈何根本不会爬树，往上爬两下很快就呲溜下去了，爬了好久仍在原地，哭道，“我求你求你求求你！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最喜欢月葭了！她不能死，不能死！”

　　沈月年枕着胳膊，叼着酒壶，继续吃酒：“不救。”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儿啊！”

　　苏安之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绝望的滋味，一时间急火攻心，狠狠吐了一口血。想到不久之前他掉进沼泽中，月葭拼命把他拉上来，那时他真是开心极了，闻眠不要他，他还有月葭，这会儿却是难过至极——月葭本来能逃掉的，却为了救他，被妖兽叼着胳膊抓走了，若他没搬到救兵，就这么逃了，岂不是连人都不是了。

　　想到这里，苏安之叫了一声沈月年，而后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烧得通红。

　　男儿膝下有黄金。苏安之跪下的那一刻便想到了闻眠——若是此刻闻眠在他身边，肯定不让他跪，还笑他懦弱。

　　沈月年往下扫了苏安之一眼，笑眯眯道：“别，你可别跪，我可受不起。况且，你就算跪断了腿我也不会去救人的。你要是想跪，你就跪吧。”

　　苏安之没管沈月年说了什么，兀自低声说道：“上山的路上我一直跟你开玩笑，拿你打趣，对不起。我认错，但我并没恶意。沈大哥不要记恨我。”

　　沈月年故作云淡风轻道：“没记恨你。小事而已。”

　　他又往下瞥了一眼，见苏安之仍是跪着，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腹语道：“这是要整哪一出？”

　　苏安之继续道：“你不想去就月葭我不怪你，毕竟考核是个人战，要争取名次，月葭死了对你来说反而有利，我能理解你。”

　　沈月年道：“嗯。对。你的理解能力真挺好。”

　　他第三次往下瞄了一眼，见苏安之还没站起来，暗暗犯愁道：“我是那种人吗？！”

　　“不过有一点我忘了告诉你了。”苏安之终于肯站起来了。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仰头看向沈月年，脸上毫无血色，面无表情道：“咬伤月葭的妖兽，也就是这次考核我们要杀的妖兽，我想沈大哥应该很熟悉。我见过它。”

　　沈月年低头往下看，问：“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苏安之挑起一只眉：“我说，我们要杀的妖兽，我见过！”

　　沈月年耸肩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安之平静道：“是笾扁鸟。”

　　沈月年登时惊了。苏安之又道：“沈大哥，你想让笾扁鸟死在他们这些人手里吗？如果笾扁鸟杀了月葭，便必死无疑了。”

　　听罢，沈月年登时觉得十分头痛，捏起了额头，暗道：“这下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