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九黎山神（三） 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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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你可知在山神殿直呼山神大人的名字，是大不敬？”
山神石像巍然屹立，怒目圆睁，看起来十分凶恶，此刻突然冒起了红光，像是神明发怒了一样，一般人看见，定会吓得大汗淋漓，闻眠却泰然自若，抬头望着山神的眼睛，道：“叫什么小姑娘，都把人叫小了。我若是不敬，早就看砍下块石头踢着玩儿了。
石像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闻眠循声望去，记忆中的人迎着光走来，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沉稳的光泽，像被岁月打磨过一样，整个人显得硬朗从容。
“颞尔。”闻眠冲他笑了笑。
九黎山的山神，永远是一副青年人的模样，千百年来，似乎不曾变过。
颞尔撑着膝盖微微附身，目光在闻眠的脸上流转，看了许久才笑着问：“小闻眠，你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眼神却还是从前那般犀利。这是你轮回的第几世了？”
闻眠道：“哪有几世？不过十年而已。”伸手捏了捏颞尔的脸，“你的皮肤比之前更粗糙了。我留给你的美容养颜膏你没用？”
颞尔道：“我是一个男人，要姣好的面容有什么用？”
闻眠抱着胳膊说：“你没出去过你不知道，现在凡间的女孩都喜欢英俊帅气的男人，眉眼要好看，皮肤要白净，性格也得好，要温柔。”
“是，是。我长得又黑又丑，皮肤粗糙，眉眼不好看，脾气也差。”颞尔望天长叹，“小闻眠去人间走了一遭，换了张皮，变好看了，就讨厌我这个老朋友了。真让人寒心啊。”
“你寒什么心？”闻眠戳了戳颞尔的心口，“你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吗？”
颞尔望着闻眠好久没说话，半响，冷不丁道：“我看你是不想进草木学堂了。本山神不要面子吗？”
闻眠很不厚道的哈哈大笑：“你的脸也是石头做的啊，要什么面子？”
“我要下逐客令了。”颞尔依旧冷脸。
“我错了。”闻眠立马认错，“我要夸你。虽然你的身体你的心都是石头做的，但是你比很多人重情重义。我的山神大人，你是神，应该不会跟我这个凡人一般见识吧？”
颞尔道：“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神，我只是被困在这里，走不掉了。”
“没有人能困住你，颞尔。”闻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想走，我会拼了这条命送你出去。”
颞尔耸了耸肩：“是啊。没有人能困住我了，因为困住我的人，都死绝了。”
颞尔这个人总是这样，时不时望向山顶，长吁短叹，就跟他这个石头神经历了多么痛苦的事情，有多么深沉的人生感慨一样。但闻眠始终觉得这厮就是在装深沉！一块石头哪来的那么多愁苦，肯定是跟玄谈老道待久了，耳濡目染，受到影响了！
“那你呢。”颞尔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颞尔虽然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神仙，却对世事十分好奇，尤其对类似于神魔大战、王权更迭、仙门争斗的事情感兴趣，当年闻眠杀了人当了叛徒被仙门之人指着鼻子骂的事儿，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一次也没有说过。后来闻眠回了一次仙门，也见到了颞尔。
那次匆匆一面，颞尔什么都没有问，闻眠也就什么都没有说。
闻眠想了想，很是真诚地说：“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离开家以后，我总想找个去处，走了很久，兜兜转转还是来了这里。”
“你还会回不归山吗？”颞尔上下打量闻眠，“你现在这个样子，温如棠肯定认不出你了。这些年，你师父他……其实他一直很……”
“很什么？很生气？很怨我？很恨我？很想把我从地里挖出来痛骂一顿？我管他干什么？”闻眠咬了咬牙道：“我绝不可能再去海棠派。我死也不回不归山！”
“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一点就炸。”颞尔无奈笑笑，“好啦，不跟你闹了，一点也不好玩。”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年轻人，你准备好接受本山神的考核了吗？”
闻眠道：“你每次都考那几个问题，我不用想都能猜到你要问什么。没意思。”
“不。我每次考的问题都是不同的，我问每个人的问题也都是不同的。今日，我也给你准备了三个问题，若你不肯实话实说，我就不放你进去。”
颞尔指了指石像前摆着的一块黑色的大石头，“你知道的，若你说真话，鉴真石就会变青色，若你说假话，鉴真石就会变红色。”
“你宁可相信这块石头也不肯相信我不会对你说谎话？”闻眠说得十分恳切。
颞尔眯眼看她，“你骗我太多次了，闻眠。”
“你问吧。我实话实说。”闻眠挠了挠头，心道这厮光提之前的事情做什么，我早就洗心革面了，他看不出来吗？
颞尔才不肯信她，把鉴真石抱过来，抱在怀里，道：“第一个问题。”
“嗯。”
“你见过忘情了吗？”
无缘无故提忘情做什么？闻眠答：“见了。”
颞尔眉头紧了紧，又问：“第二个问题——”
“嗯。”
“漆园蝶，你用了吗？”
漆园蝶？闻眠心道：颞尔果然什么都知道，连我修炼的邪术他都知道。沉默了半刻，道：“用了。”
颞尔叹了口气，道：“你受伤了吗？”
闻眠心说山神殿的考核越来越草率了，这问题竟然如此简单，笑道：“没有！”
颞尔低头看着鉴真石，看到石头亮了青色，才对闻眠道：“你走吧。”
“嗳。这么简单！”闻眠心中一喜，歪头笑道：“石头神，我走了，下次再见了。没事的时候，你多出去转转啊。”说完敲了一下鉴真石，便从颞尔身边跑过，跑出去了山神殿。
几乎只差一瞬，闻眠刚离开，一道人影便出现在神殿橘黄色的烛光中。来人站定，对颞尔笑了笑，问：“她走了么？”
“走了。”颞尔把鉴真石放回原位，“刚走。”
“我又来晚了。”来人苦笑。
“若你想来，随时都能来。”颞尔平静道，“你这次，又犹豫了。”
来人没再说话，颞尔回头时，神殿中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烛火微晃，的确有人来过。
颞尔回到石像中，盘腿坐着，听不远处长廊上传来的越发急促的脚步声，看新来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跪在青石上叩首，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看，怕他怕得像只小老鼠。
后来再也没有人像闻眠初来时那样，一来就砸掉了他石像的门牙，说他这个山神是假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
颞尔闭上眼睛，不再看任何人，他不走心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意兴阑珊，直到他远远地听见在草木学堂那边，一个姑娘对一个少年说：“苏安之，你好会装啊。”
那位少年道：“檐书闲，你好会演啊。”
然后二人便打成一团，很快便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少年又是狼嚎又是闹，姑娘又是诅咒又是骂，很多人过去拉架，都被二人踹开了。
少年哭喊道：“没天理了，檐书闲要打死她的未婚夫，丧尽天良哪！！”
檐书闲是她这一世的名字吗？
颞尔睁开眼，在掌心写下三个字，在心里想，会是这三个字吗。
自千年前颞尔成为九黎山的山神开始，便没有走出过这座神殿，也从未有过离开的想法，这一刻，他却突然很想走出去，问一个人，她的名字。
在岁月中沉默了多年的等待和记忆，在此刻变成了声音，落在他的耳畔，催促着他走出去。
离开这里。
他赎了一千年的罪，已经还上全部的恩情了。
足够了。
颞尔，你可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九黎山神（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