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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弥合(8) 哥,反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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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掉尾随的狗仔,陈怡将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许曦月刚推开车门,后座的程羿安忽然出声:“月姐。”
“嗯?”她回过头。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程羿安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语调平稳地说:“有事随时找我。”
许曦月笑了:“安安,你真的很有哥哥的样子。”今天实在太累了,以至于她完全没察觉程羿安一瞬间僵住的脸色。
目送许曦月进了电梯,陈怡重新启动车子。“程哥,你手机刚才一直在响。”许曦月刚下车,开车的陈怡便捞起副驾驶空座上的手机,递向后排。
其实刚才许曦月还在车上时,这台手机就震个没完。程羿安当时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便索性丢到了前排,落了个眼不见为净。
程羿安伸手接过,这次却连屏幕都没看。
“嗯。”他随手将手机搁到一旁,抬起眼,目光在后视镜中与陈怡交汇,语气温和地开口,“这几天工作还习惯吗?”
“啊……挺好的。”陈怡愣了下,连忙点头。他是个刚毕业的新人,能进和悦娱乐纯属误打误撞。
后座的人嘴角噙着温润的笑,陈怡看了一眼便紧张地挪开视线。入职前他没听过程羿安的名字,直到见到真人,才后知后觉想起曾在几部剧里见过这张脸。
只是镜头折损太多,真人的漂亮其实极具冲击力,哪怕此刻笑得再温和,也天然带着一种距离感。
入职第一天,经纪人王家强就找他谈过话:程羿安这人没架子,吃住不挑,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绝不能干涉他的私事。陈怡当时半懂不懂,也不敢多问,只管老实点头。
脑子里杂念乱飞,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公司楼下,陈怡才猛地回神,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们原本在影视基地拍戏,是王家强临时有安排才突然叫人回公司,可他这一路上竟然忘了跟程羿安说。漏报行程是助理的职场大忌。陈怡抠着方向盘,磕磕巴巴地把行程补报完,做好了被痛批一顿的准备。
没想到程羿安听完,只是面色平静地点了下头:“知道了。”没有不耐,也没有责怪,他推开车门,径直走向大楼。
陈怡望着那道单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张大的嘴巴半天没合拢。这年头,情绪这么稳定的神仙上司居然被他撞上了?
“贾导刷到了你那天生日直播的片段,很喜欢,想让你来演她新戏里的一个男四。”王家强将新剧本推到他面前,神采飞扬地敲了敲桌面,“这次你真要好好准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贾逸臻,作为国内第七代导演的代表人物之一,斩获的国内外大奖早已数不胜数。她的作品从不待在舒适圈里,每次都在拓宽题材的边界,镜头调度凌厉精准,光影运用自成一派。
当一个人的才华可以变现为不可替代的价值,资本和权力自然会为之低头。
不过程羿安对这位导演的印象,仅停留在每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她那头雷打不动的侧边低马尾。
贾逸臻的戏,砸钱托关系都没用。能拿到试镜的机会,程羿安是真的高兴。只是近来的事情一件压着一件,他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心力了。
王家强看他神色木然,以为是新换的助理不顺手,试探道:“怎么,陈怡那小子犯错了?”
“没有。”程羿安不明所以,如实答道,“小孩挺勤快的。”
王家强松了口气:“那就好。”顿了顿,他清了清嗓子,略显生硬地补充:“公司找冯果果谈过了,他当着我们的面,把你相关的私人信息都删干净了。”
之前直播时,程羿安手机上的银行动账短信被人截图爆到了网上。虽然关键信息打了码,但网友还是扒出了他的开户行以及那笔一千五百块的支出。再联想到上次拍戏被狗仔偷拍、酒店房间号被精准泄露……
无数条线索串联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团队里出了内鬼。
起初王家强怎么也不愿相信内鬼会是冯果果,毕竟人是他亲自挑给程羿安的,可桩桩件件的证据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事情查明后,程羿安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隔着办公桌,用那双澄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王家强承认,最开始签下程羿安,确实是图这年轻人长相出挑能赚钱。可这些年,他亲眼看着这个青涩的少年一步步走到现在。他知道程羿安家里条件不好,也亲眼看着这孩子为了钱咽下多少委屈,向现实低头做过多少妥协。
今天去法院接许曦月,王家强扪心自问,换作自己绝对做不到程羿安这般周全隐忍。
看着眼前的程羿安,王家强恍惚间看到了刚毕业时的自己。那时的他也不计得失,不理会风言风语,只凭着一腔热血,想在乌烟瘴气的名利场里守住最初的那点纯粹。
在这个圈子,有底线的人太少了。于王家强而言,程羿安早就不仅仅是他手下的一个艺人了。
“王哥,你办事我放心。”程羿安冲他温和地笑了笑。
桌上散落着不少剧本。王家强不喜欢收拾,也不爱让人帮忙整理,办公桌总是乱得不行。程羿安顺手拿起刚才王家强推过来的本子,翻开才发现拿错了,是之前接的那部耽改剧。
本想直接合上,视线扫过纸页,程羿安的动作忽地顿住。这部戏里他演其中一位男主的好友,角色有个双胞胎弟弟。
剧本上,是弟弟的一段心理旁白:【当我望向你耳后那颗与我一模一样的痣,突然明白——原来最恶毒的诅咒不是爱而不得,而是不能去爱。】
这行字旁边,挤满了程依凌乱的笔迹。字迹越往后越歪斜,透着一股压抑的歇斯底里:【要不咱都别装了吧,哥,反正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早就长在同一个根上了。XXX,我不怕下地狱,我只怕你戴着好哥哥的面具,却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那个名字被圆珠笔涂黑,但透过纸背上深陷的凹痕,程羿安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名字。
“小程,你手机在响。”王家强的声音骤然拉回了他的思绪。
程羿安盯着手机屏幕怔了怔,按下了接听。
听筒里传出程依焦急的声音:“哥,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
程羿安摩挲着纸面上的字迹,没有正面回答:“程依,你当年应该继续读书的,文笔不错。”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没接茬,固执地追问:“我打了一下午,冯哥的电话也关机了。”
“我换助理了。”程羿安合上剧本,语气依旧温和,“怎么,现在我每件事都需要向你报备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就先这样吧,我这儿还有事——”
“哥,我试过了。”程依急促地打断他,声音发哑,像乞求又像表白,“但我还是爱你。”
没等程羿安开口,程依急促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想抱你,想亲你,想和你——”
这些话毫无遮拦地从听筒里漏出来,听得程羿安眉心直跳。他顾不上理会一旁王家强铁青的脸色,立刻出声截断了程依的剖白。
没有暴怒,也没有慌乱,他像以往每一次纠正弟弟的错题那样,语气平稳,却不留半点余地:“程依,趁早死了这条心。”
挂了电话,没等他抬头,一个强憋着火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把你弟号码给我。”
自从离开苏城,程羿安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长辈护短似的关怀了。他本想婉拒,可想起程依刚才失控的状态,又怕弟弟钻牛角尖做出什么偏激的傻事。多个人盯着,总归稳妥些。
他接过王家强的手机,边输号码边轻声嘱咐:“王哥,我弟现在情绪不好。如果冒犯到您,我先替他道个歉。”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王家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情绪不好不也是你惯的?再这么毫无底线地惯下去,早晚要被这狼崽子拐上床。
次日一早,王家强在校门口堵到了程依。
“聊聊?”王家强坐在车里,竭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
程依与他对视一眼,冷淡地点点头。
两人隔着车门大眼对小眼,僵持了几秒,王家强先忍不住了。
“你要站着和我聊?”
程依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都可以。”
不管王家强想聊什么,他都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除了面对他哥,程依从不内耗,不喜欢他的没品味,骂他的吃饱了撑的,敢动手的更是找死。
他钻进车里,司机已经被提前打发走了。车门一关,王家强开门见山:“再这样闹下去,你会毁了你哥的。”他与程羿安想法一致,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程依这种离经叛道的念头,简直荒谬至极。
长大、结婚、生子,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他拿程羿安当亲弟弟看,自然不能看着程依把程羿安拉进泥潭。
程依挑了挑眉,没吭声。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王家强怒火直往脑门顶:“从小到大,你要什么他给什么,程依,你他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哥这些年谈过恋爱吗?有遇到喜欢的人吗?”程依侧过头看他,眼中没有半分羞耻或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理智,“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能和我试试?”
他爱上程羿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些紧紧相依的日日夜夜,母亲的柔软、父亲的强势、兄长的包容,程羿安一个人全补给了他。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所有关于爱的体验,全部来自哥哥。
他们清晨从一张床上醒来,假期滚在沙发上嬉闹。他们见过彼此的脆弱与坚强,熬过最拮据的低谷,才等来如今的安稳。
他凭什么不能爱哥哥?
程依拥有程羿安全部的爱,一分一毫都不想分给别人。世界上或许有很多人爱程羿安,但只有他配站在哥的身边。
只能是他。
王家强被他这套歪理气得够呛,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程依没给他顺气的机会,冷不丁问:“他脖子上有一道疤,你知道怎么来的吗?”
王家强似是扳回一城:“他没告诉你。”是肯定句。
“他不说,我就不问。”程依浑不在意,抬起左手,点了点自己拇指的位置,“他左手拇指上的疤,你知道怎么来的吗?”
他朝王家强露出个有些恶劣的笑:“你不知道。那道疤,是以前我哥给我削西红柿留下的。”
“小时候他哄我,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程依摩挲着指腹的纹路,嗤笑一声,“其实就是没了。人一死,那些礼义廉耻、伦理道德全都没了,只剩我们。”
程依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家强:“我要他在我身边。”
王家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哥不可能同意。”
“他说不行、不可以,没说不想、不喜欢。”程依眯起眼睛,像在暗处蛰伏已久、笃定猎物逃无可逃的猛兽,“总有人会和他在一起,你大可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追求者。我只是在追求他,碰巧我们是兄弟而已。”
正确是短暂的,本能是永恒的。爱上程羿安,是他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