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剥离（7） 他手把手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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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程依甚至没看清彭飞的脸，只觉得脸颊一凉，紧接着涌起一阵发烫的温热。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温热顺着眉骨淌下来，左眼糊开一片血色。
原先的打架顶多算是互殴，可在两人被拉开、程依即将离开现场时，彭飞捡起讲台旁掉落的修眉刀刺过来，性质就变了。
程依被紧急送往医院，就在伤口清创完毕、准备缝针时，电话响了。他刚从兜里掏出来手机，就被护士一把夺走：“这会儿不能接电话。”
十五分钟后，程依望着屏幕上的八个未接来电陷入沉思。正当他想回拨，铃声再次响起，他顺势接起来。
“在哪？”程羿安的声音有点哑，仿佛在极力压低嗓音。
“在学校呢哥，刚上课手机静音了。”程依偷偷溜出急诊大厅，走到人少的墙边，“刚看到手机，正想给你回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事。”
没事两分钟一个电话？程依不信：“真的没事？”
这次程羿安没有嘴硬：“住校为什么不跟我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小事啦……”程依心虚地放低音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上的破洞，灰扑扑的墙皮簌簌往下掉，蹭脏了他的裤腿。
就像小时候挨人欺负，哪怕只是衣服脏了，哥都会慌得双手发抖，红着眼一遍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不知道这次破了相，哥会作何反应。
本来觉得是小事，此刻的程依却莫名有些兴奋，血液直往头顶冲，他想脱口而出告诉程羿安，然后坦白：哥，我喜欢你。
“哥……”他真的叫出了声。
“咳咳……嗯？”电话那头响起压抑的低咳，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才从唇齿间溢出两声。
熟悉的咳嗽声如冰锥般顺着耳朵扎进脑袋，程依全身的血都凉透了。他动动嘴唇，艰难地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哥，你注意身体，工作别太累了。”
“程依，你在哪？”依旧语调平平，程依后背却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我刚说了啊，哥，我在学校。”程依捏紧手机，“你那里信号不好吗？”
听筒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程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柔软了不少：“既然住校，这两天就在学校好好待着，别乱跑了。”
程依眉眼间的伤口极深，初步鉴定已经构成轻伤。这涉及到了刑事案件，按规定必须通知亲属。
被骂没家教、受伤缝针、进局子，程依都能面不改色。可一听到要“叫家长”，他终于破了功，心烦意乱地捏着指节。面对警察追问父母的联系方式，程依冷着脸不吭声，偏过头，正巧撞上蒋扬的视线。
“我是。”蒋扬突然开口了，他拍了拍程依肩膀，转头跟警察说，“我是他表哥。”
警察反复向两人确认伤情的严重性，左半边脸缠满纱布的程依异常冷静：“确定不追究，我们私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立案把事情闹大，绝对瞒不住程羿安。
不知二十多岁的蒋扬哪来的经验，极度默契地配合程依，拉着警察递烟陪笑。赶在天彻底黑透前，双方签下谅解书，程依终于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他第一次如此期盼哥能多接些工作、晚点回家。日子就在这种提心吊胆中熬过了三个月。
这天，他趁着周末回家拿换洗衣服，正蹲在程羿安的衣柜前翻找，玄关处冷不丁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许久未见的思念搅乱了程依的理智，他惊喜地蹿出卧室：“哥，你回来啦！”
“嗯，刚忙完……”程羿安眉眼间透着疲惫，嘴角却挂着笑，可当那道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程依极少见哥露出这种近乎空白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正欲追问，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他仓皇地抬起胳膊，手背刚挡住左额，隔着整个客厅的程羿安已经大步跨到了跟前。一只冰冷的手铁钳般攥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迎上那道凌厉的视线。
粗糙的指腹覆上面颊，顺着那道截断左眉的红褐色疤痕，一点点抚至太阳穴。结痂处微微凸起，指尖划过时还能摸到里面的硬结。
“怎么弄的？”程羿安的声音沉得可怕。
程依眼神飘忽，脑子里乱作一团。这要怎么解释？说同学传他是同性恋，他气不过和人动手，还没打赢？还是干脆承认谣言是真的，他确实喜欢男人，喜欢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面前？
心思百转千回，程依硬着头皮扯出个笑，试图把这页揭过去：“哥，你那天打电话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
相隔千里，程羿安又不会读心术，哪能什么都知道。但那天的连环电话确实不是偶然——那天他右眼皮狂跳，没来由地心慌，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程依。
对他来说，只要弟弟平安无事，天塌下来都不算灾。
捏着下巴的手指渐渐收紧：“程依，我把你养大，是送去给别人欺负的？”
这些年，程羿安在剧组摸爬滚打，什么脏活累活都接。他当演员不是为了艺术追求，纯粹是因为这行来钱多、来钱快。
理想不能当饭吃，程羿安心甘情愿地向世界低头，只愿能给程依换一个不用向任何人低头的未来。
可他忘了，程依是他养大的。他教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教他读书识字、为人处世。
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和他不一样？
面前的人半天没再说话。程依试探着抬眼偷瞄，却直直撞进了一双红得几近滴血的眼睛。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一滴泪从那双漂亮眼眸中砸落。
程依本能地摊开掌心去接，是烫的。
那滴泪仿佛烫穿了手心，灼热感顺着皮肉经络一路蔓延，生生烧进了他的心里。
“哥……”攥着那滴泪，程依彻底慌了。
他抬手想帮程羿安擦眼泪，停在半空又不敢碰，语无伦次地解释：“哥，你别哭，我真没吃亏，他比我伤得重多了。”头皮缝针加脑震荡，彭飞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出院。
望着程羿安通红的眼睛，程依心里发酸，却又滋生出隐秘的欢喜——哥真的很爱他。
可这欢喜是个无底洞，越喂越贪。
爱让人安心，也催生贪婪。理智告诉他该懂分寸、知进退，但爱意浓烈，实在难以自持。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乱撞，程依慌不择言：“我错了哥，我下次一定小心。”
“下次？”经年累月铸起的闸门生出裂痕，那些被死死压抑的念头化作黏稠的黑水涌了出来，转瞬便将整颗心脏包裹得密不透风。
程羿安后悔了，他根本不该松口让程依去学什么化妆，不该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只有把人牢牢圈在自己身边，让他哪儿也去不了，谁也见不到，才最安全。
“我……”程依还想再解释两句。
“程依。”程羿安平静地打断他。
捏着下颌的手松开了。手掌顺着泛红的皮肉向后滑，一把牢牢扣住程依的后颈，往前一带。
距离倏然拉近，鼻尖相抵，程依呼吸一滞。
“再有下次，”程羿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得近乎呢喃，“我真的会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后颈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让程依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可迎上程羿安的视线，这点本能的畏惧很快就被心底更深处的满足感淹没，连带着指尖都兴奋得微微发麻。落在皮肤上的力道越是不留余地，他反倒越踏实。
程依没有躲，他顺着力道微微抬头，扬起一个讨好的笑。
“好啊，哥。”他轻声应道，“我给你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剥离（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