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剥离（8） “程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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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三个多月了，伤口的痂快掉干净了，程羿安仍不放心，压着程依坐车去了趟上海九院，从头到脚细细查了一遍。
听见医生再三保证说没事，等痂掉光了再做个常规的去疤手术就行，程羿安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这次回家只待了几天，程羿安又被塞了新工作，去绿城的一家企业年会上表演。他习惯了服从安排，当晚就告诉了弟弟。
“这么快？”程依停止咀嚼的动作，皱起眉。
“嗯，有工作。”程羿安将手边的一个厚信封推过去，“这几个月的生活费。”
程依没接：“哥，我有钱。”
“哪来的？”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但因为瞒了哥，程依这几天过得提心吊胆。此刻更不敢坦白这钱是兼职赚的了，他抿了抿嘴，小声说：“……攒的。”
对面的人掀起眼皮望过来，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很冷淡：“程依，我赚钱是为了让你攒的吗？”
这次哥回来后说话各种阴阳怪气。程依也不敢反驳，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哥，我住校真花不了多少。你一个人在外面，花钱的地方多。”
顿了顿，他放软声音：“哥，你拿着吧。”
吴侬软语的调子不经意露出来，带着点下意识的讨好。程羿安忽地停下筷子，他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弟弟。
程依被盯得头皮发麻：“怎么了，哥？”
“跆拳道课还在上吗？”
话题转得突然，程依愣了一瞬，才回：“不上了。三个月前就停了，最近学校事多，没空去。”
“好，”程羿安垂下眼，夹了一筷子面送到嘴边，“你自己定。”
饭后，程依在厨房洗碗，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屋内的动静。程羿安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拨通了电话。
“……是，我问过他了，暂时就不去了。”程羿安望着窗外，声音温和，“这几年辛苦您帮我照看他了。”
离家第一天，程依破天荒地收到哥主动发来的短信：【照片拍好，彩信发我。】
这是程羿安新定下的规矩——每天睡前必须拍张照片发过去，借此确认他的位置，以及脸上伤口的恢复情况。
程依噙着笑，举起手机拍了两张。一张迎着光，伤疤被强光一照，看着没那么狰狞；另一张光线暗些，暗红的新痂便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了看，本想把严重的那张发过去卖个惨，连字都打好了。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半晌，最后还是默默删掉那张。
心疼又无能为力的滋味太熬人，他舍不得让哥跟着再尝一遍。
照片发送，伴着一句话：【哥，你好像个变态啊。】
发完短信，程依躺在床上算着日子。再有两年他就成年了，到时候考个高职，十九岁就能考中级化妆师资格证，能接大点的单子。二十四岁前把高级化妆师资格证考出来，等他真正有了能与那人并肩而立的底气，再去图谋那份越界的感情。
无论是软磨硬泡还是耍赖逼迫，程羿安那么爱他，早晚会同意的。
第二天放学后，几个人约好去网吧打游戏。蒋扬见韩敏站在校门口迟迟不动，纳闷地回头喊她：“韩敏，走了！”
韩敏朝他们走近，指了指不远处斑马线旁的人，小声问：“那个警察阿姨好像在找人。程依，是来找你的吗？”
程依心头一动，顺着方向看过去，是个穿警服的女人。两人目光短暂相撞，女警明显愣了一下，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随即有些慌乱地移开眼。
自从受了伤，这种躲闪的眼神程依见得多了，早已习惯。他面色平静地收回目光：“不认识。”
既然不是那天办案的熟面孔，他也懒得理会，往旁边偏了偏头，随口问道：“蒋扬，你认识吗？”
没有回应。程依一转头，蒋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影了。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半天，最后在公厕的墙根底下，揪出了正隔着栅栏缝、鬼鬼祟祟往校外张望的蒋扬。
对上几人审视的目光，蒋扬手足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指着身后的墙皮干笑两声，硬憋出一句：“哈哈……这墙可真白啊。”
程依看着他这副德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真诚地发问：“蒋扬，你是杀过人吗？”
这边程依无语地盯着蒋扬，几乎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程羿安，也正忍受着王家强的念叨。
“就是个生日直播，你入行以来和粉丝交流太少，正好借着平台的热度跟大家聊聊天。”王家强把脚本推到他面前，“还有半年时间，你提前熟悉一下流程。”
程羿安回完程依的短信，将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王家强脸上。相比蒋扬的滑头，程羿安显得格外配合，他接过脚本，温和地点头：“好的，王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王家强没话找话，瞥见程羿安手里把玩的新手机，随口寒暄了一句：“哟，换新手机了？”
程羿安指腹摩挲着机身，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嗯，我弟用兼职的钱给我买的。”
王家强：“……”谁问你了！
“是我问雅彤姐的。”程依偏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正跟脖子上的领带较劲，“哥，明早我去车站接你吧。”
这条真丝领带与盒子里的黑色皮带，是哥提前寄来的十八岁成年礼物，刚好用来搭去年送他的那套灰色西装。
程羿安总觉得男人该有一套体面的正装，去年特意拿了弟弟的尺寸，托许曦月在上海的老裁缝店里量身定做的。
“不用，明天下雨，路不好走。”程羿安本能地拒绝，但顿了顿，又怕程依自作主张，叹了口气转了话头，“算了，你想来就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虽然不知哥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这样程依就不用提前半个钟头偷偷跑去车站蹲守了，他高兴得尾音都扬了起来，“哥，明天见。”
挂了电话，看着脖子上的一坨疙瘩，程依皱着眉把领带直接从头上撸了下来，小心放回盒子里，准备等哥回来手把手教自己。
洗漱完去锁门，程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买的蚌壳棉鞋，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口的鞋垫上。
这种老式棉鞋很暖和，唯一的缺点就是沾了水不好干。冬天受了潮，只能放火炉上慢慢烘，是个精细活儿，稍不留神就会把鞋底烤焦变脆。
当年寄住在高悦家时，程羿安的棉鞋第二年就被烤坏了。从那以后，哥大冬天也只穿单拖鞋；而程依自己的那双，却被哥护得好好的，穿到现在也没坏，只是年头太久，已经不怎么保暖了。
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程依这才回屋躺下。
在黑暗中熬了半晌，他终究还是睁眼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深处翻出一件发旧的白色T恤——正是程羿安前年夏天要找的那件。
程依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时间隔得太久，属于哥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他不满地蹙起眉，把白T放下，重新在柜子里找出一件蓝灰色卫衣，这是程羿安几个月前回来刚穿过的。
他将那件带着熟悉气息的衣服紧紧抱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入睡，早上七点照常起床。有些人的高精力大概是天生的，比如程依。
陈妍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脚步最终停在程依身后。学这行多少需要点天赋，程依就属于老天赏饭吃的那种。她看着程依手下渐渐成型的新娘妆，轮廓收得利落漂亮，心里颇为感慨。
她早就听说这孩子放学后偷溜出去兼职，不过技校的学生大多家境普通，兼职贴补家用也是常事。陈妍向来严厉，唯独在这件事上，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孩子哪都好，唯独……陈妍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男士头模上，有些无奈。这行未来的目标客户还是女性居多，但程依偏爱男士头模，日常练习用的永远是一张男人的脸。
陈妍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还没理清，程依已经收了手。妆容底色干净，艳而不俗，若是扣上假发，只怕比真人还要惊艳。
程依早就察觉身后有人，他回头一看，冲陈妍点了下头：“老师。”
“程依，你为什么想学化妆？”陈妍看得出，程依对化妆绝非敷衍了事，他心里是有追求的。只是求的究竟是什么，她就猜不透了。
程依指尖把玩的眼影刷顿住了。
因为……讨厌。
讨厌别人的手碰到程羿安的脸，讨厌别人在程羿安的脸上乱涂乱画，更讨厌别人用烂俗的审美，将程羿安化成千篇一律的普通人。
“因为这是离家最近的技校。”程依垂下眼皮，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随意地应道。
一听就是敷衍。陈妍也不恼，十七岁的半大少年，谁还没点自己的心事，不想说就不说。她这次来，主要是问程依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彩妆造型设计大赛，时间定在了年前。
程依想了想，委婉拒绝了：“不好意思老师，那段时间我可能不在苏城。”
时间一晃到了除夕。几百公里外的安市，深夜的街头依旧灯火通明。
“程哥，程哥！”助理冯果果喊了好几声，程羿安都没有回应。他顺着程羿安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路边整齐的松树和三三两两的人影。
他们这次拍的是现代戏，很难彻底清场，有路人经过再正常不过。
冯果果有些疑惑：“程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程羿安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我去打个电话。”说罢，他裹紧外套，转身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对面传来程依略带惊讶的声音：“哥？”
“你在家吗？”
“没呢，朋友来找我了。”程依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风声很大，“我正往巷口走。”
程羿安已经连续两年没在家过新年了。听见弟弟大年夜还在外面乱跑，他本能地想说几句，可张张嘴又没了底气。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好。”挂断电话前，程依的声音里透着掩盖不住的笑意，“哥，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呢。”
没等程羿安回答，那头自言自语般轻声接了一句：“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剥离（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