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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剥离(5) 别为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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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运气不错,程依扫了眼腰间的手臂,勾起嘴角。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被不远处的争吵声打断了。
“彤彤,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聊聊。”周博站在楼下,仰头朝窗口喊。
后背被人轻拍了两下,程依了然地放缓速度,两人陆续下了车。他推着车跟在后面,王雅彤躲在屋里,窗只开了一半,她带着怒气的声音遥遥传出来:“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程依稍稍弯腰,凑到程羿安耳边轻声问:“他俩又吵架了?”
湿热的气息拂过脸侧,几缕碎发被吹起,掠过脖子又痒又麻,程羿安往后缩了缩:“嗯,周博要去北京读博,雅彤不想再异地了。”
两人本想悄悄溜上楼,结果程依锁车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自行车,“哐当”一声巨响。
三人六目相对,周博动了动嘴唇,僵硬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哈哈,回来了啊。”
“太尴尬了!”程羿安咬着牙低声抱怨,回头狠狠剜了程依一眼。
哥向来冷静自持,只有在他们几人面前,才会偶尔露出一点生动模样。
程依愣了下,随后笑了,笑得明媚张扬,毫不掩饰他的好心情:“嗯,我的错。”
几分钟后,三楼窗户推开一条缝,两个脑袋挤在一起观察楼下的动静。周博和王雅彤这几年吵了分,分了合,这次吵架的结局程羿安用头发丝都能想到。
他双臂搭在窗沿上,看着楼下最终相拥而泣的小情侣,心里蓦地动了动。
这样平凡美满的幸福,程依以后也会拥有。
念及此,程羿安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人:“在学校有喜欢的女生吗?”
怎料程依倏地转过头,语气竟透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你有喜欢的人了?”没等到回答,程依上身朝程羿安前倾,手肘撑着大腿,直勾勾地盯着他:“哥!”
程羿安被问懵了,满脸的莫名其妙:“没有,我是问你。”
“我也没有,她们都没你好。”
好像有哪里不对,程羿安嘴唇动了动,思考了下,随即无奈地笑道:“那你还能跟我过一辈子啊?”
“不可以吗?”程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弟弟的眼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故作自然地站起身,按住程依的脑袋揉了一把。手臂挡住了那道炽热的视线,滞涩的大脑才开始重新运作。
程依变了,以前这孩子有话直说,现在却学会弯弯绕绕,让人捉摸不透。而他自己习惯了遇事藏心里,藏久了,一时间他竟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沉默片刻,程羿安摇摇头,轻声吐出三个字:“孩子话。”
程依不懂,人们都想和喜欢的人生活,那他为什么不能和哥过一辈子?
偶尔夜深人静,他会悄悄地想,凭什么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哥哥不能是喜欢的人?
明明,哥是唯一牵着他的人,唯一为他而活的人。
虽然在休假,程羿安仍然每天同程依一起出门。程依负责上学,他有时去阿婆家陪聊,有时在杂货铺帮工,有时也不知去了哪儿。
不过无论白天多忙,傍晚程依放学时,总能看到哥推着自行车守在校门口。恍惚间,程依觉得自己变小了,又变回那个需要哥哥接送的小学生。
有天起晚了,程羿安随手捞过条裤子穿上,等晚上回家才发现裤脚不知在哪儿刮了个口子。
这些年他学会了不少生存本领,唯独两件事怎么也学不会:一是做饭,二是针线。
挺好的一条裤子,可惜了。
程羿安不舍地把它丢到沙发角落,准备明天清垃圾时一起扔出去。
翌日早饭后,程依去上学,程羿安在家收拾屋子。整理到客厅,他一拿起那条裤子就觉出不对,捋到裤脚一看,昨天撕开的口子已被人用同色的线细细缝好了。裤腿一挽,几乎瞧不出补过的痕迹。
这孩子……程羿安垂着头,半长的发丝遮住侧脸,表情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半晌后,屋里响起一声轻叹。他攥着裤子在沙发上坐了良久,久到手中的布料都被捂得发热。
程依遗传了父亲程天增的天赋,手又稳又细,画画、针线活都不在话下,甚至连厨艺都比他这个当哥哥的要好。
而这些,程羿安好像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这个哥哥真是不称职,总是后知后觉。
因着心里这点微妙的自责与愧疚,晚上洗澡时,见程依推门而入,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一起洗吗?”
门口的人明显怔了怔,随即低头单手扯下背心。就在程依的手按上裤腰,正要继续往下脱时,动作忽然停了。
“怎么了?”
“不用了。”程依光着上身转过身,一手拎着背心,一手拉上厕所门,低低的嗓音混在水声里模糊不清,“哥,你先洗吧。”
平日争着挤一张床,一起洗澡反而倒害羞上了。程羿安自觉扳回一局,心满意足地接着冲洗头上的泡沫。
晚饭时家里盐罐见了底,程羿安趿拉着拖鞋,准备去王旭店里买一袋。
风中带着古镇特有的潮气,刚走到河边,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停下脚步。他顺势靠在石桥的栏杆上,接起电话。
说实话,收到许曦月电话,程羿安是有些意外的。自《一一》杀青后,两人虽在几个剧组碰过面,不过他多在男十开外打转,而许曦月不是女一就是女二。
上次见面还是在一档综艺,导演组要求每位嘉宾联系一位圈内好友,程羿安没想到许曦月选的人是他。
当他走进演播室,原本坐着闲聊的许曦月猛地起身,快步迎上来,满脸惊喜:“安安,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哎!”
节目组直接联系了王家强,程羿安没有拒绝的权利。话虽如此,程羿安仍噙着笑,给足她面子:“月姐开口,无论如何我都得来啊。”
后来玩游戏,程羿安很是绅士得体。众人趁机起哄,撮合这对“姐弟”,调侃什么“女大三抱金砖”。
许曦月当即笑着说她自然愿意,要问弟弟答不答应。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程羿安不紧不慢地回望过去,温声反问:“月姐,你真的愿意吗?”
对方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意瞬间凝固,程羿安清润的嗓音继续在厅内响起:“我妈从小就教育我,女孩子说‘要’不一定是真心话,说‘不要’也未必是本意。尤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女生难免不好意思,所以要多确认几次才算尊重。”
很少有人会这般较真地回应玩笑,场面凝滞了一瞬,一名演员识趣地笑着打了个圆场。
后续的游戏中,再没人拿许曦月开这类玩笑。
河边的风有些大,程羿安一张嘴就被风呛了一口,忍不住咳了两声。
他不是没听到近期的风声,但许曦月不提,他便装作不知。
“最近过得怎么样?”非常中规中矩的开场白,许曦月那边静得出奇,他仿佛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回声。
“还行。”他的视线顺着泛起的波纹移向远方,“月姐,如果你想聊聊,我可以。”
电话那头的人模糊地笑了声:“程羿安,你知道自己有时候很让人讨厌吗?”
“嗯。”他没有反驳。
许曦月竭力克制着哭腔,尾音却还是止不住发颤:“你不动声色就将我拼命掩盖的一切轻易揭开,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令人讨厌。
“我也没那么聪明吧。”程羿安的声音依旧和缓又温柔,“第一次见面时你的警告,我就没听懂。”
风吹得双眼发涩,他仰头缓缓阖上眼:“月姐,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对面静了,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过了半晌,许曦月笑了,语气里尽是讥讽:“刚才我爸给我打电话,祝我二十八岁生日快乐。全世界都以为我二十八。”
有时演久了,谎话说到连自己都要信了。
“他让我原谅孟辉,他说没有孟辉就没有我的今天。”
许曦月当时都笑出了声:“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老头子骂我是败家玩意儿,说孟辉给了我多少资源,赚了这么多钱转头就要把人家告上法庭,骂我不知廉耻、恩将仇报。”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真的做错了吗?”
程羿安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天边的霞光,反问:“月姐,你要放弃你的事业吗?”
“如果我不说,那我就是在放弃自己的人生!”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是真的热爱表演,但我无法再面对镜头了。每次对着那些冰冷的机器,我都感到恶心。艺术应该是干净的,如果它被玷污了,玷污它的人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程羿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许曦月自顾自地继续问:“孟辉同和悦老总关系不错,之前王家强还托人求他往剧里塞人。今天这场对话,你会告诉他吗?”
“月姐,今天是我联系你,祝你生日快乐。”程羿安低声说,“我没有收到任何电话。”
“……谢谢。”
安静许久,程羿安突然开口:“祝你成功。”
对面沉默几秒,随后响起忙音。
程羿安放下手,指腹抹过眼尾,垂头站在原地没动。
“哥。”耳边响起程依的声音,他一抬头,弟弟就站在几步外,“饭做好了。”
“昂……”不知道对方听到多少,程羿安有些尴尬地接话,“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我想来找你。”程依走近,脸上挂着熟悉的笑。
程羿安方才一坠到底的心,好似被这个笑稳稳接住了,他情不自禁地也弯起嘴角:“走吧,回家。”
暮色笼罩了整个古镇,程羿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瘦瘦小小的。程依望着前面那道单薄清瘦的背影,忽然有些眼酸。
时间似乎在程羿安身上静止了,哥还是同几年前一般,瘦得一只手就能扛起来。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哥,工作不顺利吗?”
“不是,朋友的事。”
“周志仁?”
程羿安懵了:“谁?”
“你给我的手机,通讯录里存了他的号码。”程依从收到手机那天起就想问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程羿安,“哥,他是谁?”
程羿安想了几秒,恍然大悟道:“哦,他啊,他是苏城人。”他没看程依,低头继续往前走:“你以后有事可以找他。”
“男的女的?”
程羿安歪头挑了挑眉,脸上多了丝玩味的笑:“依依,现在都管这么宽了?”
弟弟没有笑,他认真解释:“你很少提起朋友。”
“我没什么朋友。”话一出口程羿安就后悔了。他想补一句“开玩笑的”,又觉欲盖弥彰,抿抿嘴,终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沉默地走到楼下。踏上楼梯时,落后半步的程依突然开口:“哥,累就休息。我现在能做兼职赚钱了,毕业后会赚更多。不想做就不做,你别……”
程依罕见地扭捏起来,顿了好几秒,他才轻声续上:“……委屈自己。”
别为了我,委屈自己。
面前的人脚步一顿,程羿安回身,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相对而立。站上几阶楼梯的他终是又比弟弟高了。
“能耐了啊,程依,现在赚多少了?”
看着面色平静的程羿安,程依心下了然,哥果然早就知道了。他抿嘴笑了下,没吭声。
身前的人骤然靠近,程依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脑后,伴着哥的温柔低语:“咱家不缺钱。你要是觉得新鲜,就随便找份兼职干着玩。”
后脑的手逐渐下移,警告似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只一点,注意安全。”
进了家门,程依自然地往厨房走,走到半道却停住了。
“怎么了?”
“哥,盐呢?”
对上弟弟戏谑的眼神,程羿安顿时红了脸,他狼狈地转身:“啊对……我现在去买。”
“别跑了。”程依笑着扣住他的手腕,旋即又迅速松开,收了笑转身进了厨房,“今晚吃淡点吧,养生。”
最近只要和哥有肢体接触,程依都会呼吸一滞,这股没来由的紧张搅得他坐立难安。
为了弄清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求,他趁着中午宿舍无人,偷偷翻出上次和蒋扬他们一起看过的片子。
当晚,屏幕中的画面便闯进梦里。
一个人站在衣柜前脱上衣。随着动作,那人手臂的线条若隐若现,脊背上削薄的蝴蝶骨微微扇动,似在诱他沉沦。
他从身后将人抵在柜门上,怀里的腰极细,一只手就能环住大半。程依急切地想看清对方的脸,视线却总隔了层雾,怎么都看不清。
荒唐一宿,程依睁眼时脑袋还昏沉得厉害。半梦半醒间,他翻身侧躺,目光随意落在床边的衣柜上。
熟悉的木纹,昨夜他将人摁在那——等等,程依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大,梦里的柜子,分明就是面前这个!
与此同时,梦中人左侧肩胛骨上的那颗小痣在脑海中瞬间清晰起来,程羿安背部的同一位置,正巧有着一模一样的一颗。
…………
后背的冷汗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洇透了床单。
这次和生理反应斗争几十秒后,程依绝望地阖上眼,将手伸了下去……
结束后,他匆忙换了条内裤,将换下的攥在手里,偷偷拉开房门想溜进厕所,却与来喊他起床的程羿安撞个正着。
“哥……早。”程依强装镇定。
“早。”
两人擦肩而过,他刚松一口气,还没迈进厕所,胳膊就被一把攥住了。
程羿安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关切:“不舒服吗?怎么一头冷汗?”
说着,那只微凉的手就要来探他的额头。程依心虚到极点,竟偏头躲开了。
掌心里握着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程羿安正欲再问,一股微腥的气味在鼻腔里淡淡蔓延开。看着弟弟额角的薄汗和红透的脸颊,他忽地反应过来。
耳边响起一声宠溺的轻笑,哥软绵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依长大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独属于他的纵容与温柔,明明见过千万次,心跳却还是快得连指尖都在抖。
程依分不清这份悸动,究竟源自心动还是心慌,一样的酸涩,一样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