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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蜕变(5) 窗台上的那 ...
电影试镜当天,程羿安起了个大早,赶最早一班去上海的大巴。他没提前一天到,便能省下一晚住宿费。
这笔钱,是他和程依好几天的伙食费。
试镜地点定在一间大厦的四楼。走进大堂,程羿安打给吴志鹏,然后安静等在原地。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下来。抬眼间,两人视线对上,那人身形顿了顿,才朝他招手。
“程羿安是吧?”吴志鹏把手里的纸张递给他,边引他上楼边介绍,“这是电影梗概和试镜片段,你抓紧时间看看。”
“好的,多谢吴导。”电话里还热情地称他“吴叔”,两人见面后,反而改了称呼。
“吴导”和“吴叔”是不一样的,“吴叔”透着难以明说的亲近,“吴导”则落落大方,既尊重又疏离得当。
吴志鹏挑眉瞥了他一眼,这一分神差点撞上楼梯下来的人。
“小心。”程羿安似是早有留意,在相撞前一秒,轻轻将他往身边带了一把。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就到了四楼。吴志鹏递给他个号码牌,自己便去忙了。
走廊两侧摆满了简陋的塑料凳子,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还有人挤在房间门口嘀咕。
程羿安粗粗扫了一圈,全是衣着光鲜、样貌出众的少男少女,像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T,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程羿安不动声色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低头专注阅读吴志鹏给他的资料。
这部电影叫《一一》,讲的是杨怡一家的故事。杨怡是中学语文老师,丈夫徐斌是当地医院的骨科医生,两人育有三个孩子:上大学的大女儿杨乐,即将高考的二儿子徐智恒和刚满周岁的小儿子徐康乐。
这个五口之家生活平淡,近乎乏味,于是徐斌开始向外寻求“刺激”。
风暴始于杨乐。她长期遭受辅导员□□,直至忍无可忍,设计录下证据报警。
案件如巨石投入死水,那个年代,女人状告男人视为禁忌,更遑论二人师生的复杂身份。
舆论哗然,无数风言风语传进杨乐耳中。
“价钱没谈拢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不信她没爽到!”
“之前不拒绝,早干嘛去了?”……
学校和辅导员的家人逼她谅解,无知的陌生人质疑她的动机,杨乐的精神彻底崩溃。自杀前,她给父亲拨出了求救信号。
然而当时徐斌在和病人家属偷情,没有接到女儿的最后一通电话。
杨乐的死亡抽走了徐斌的理智。几周后案件开庭,趁法警不注意,徐斌冲上前一拳打在辅导员的太阳穴上,至其颅内出血当场死亡。
徐斌因故意杀人入狱。至此,杨怡一家被彻底钉上舆论的祭坛。
辅导员的家属堵门泼漆,“杀人犯”“诬告犯”的血色大字爬满墙壁。媒体如影随形,贪婪吮吸着他们的痛苦。
几天后,中学通知杨怡暂时不要来学校了。买菜路上,镜头与目光织成密网,缠得杨怡喘不上气。
十字路口,红灯刺眼,杨怡在长枪短炮的包围中崩溃地喊:“你们是想逼死我吗?”
回应她的是辅导员母亲淬毒的尖叫:“我儿子都被你家害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去死啊!”
话音刚落,杨怡决绝转身,冲进车流。
ICU里,杨怡支离破碎,徐斌身陷囹圄。曾经的五口之家,只余懵懂的婴儿与目睹一切、背负巨变的少年徐智恒。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亲情与生死的故事,整部电影的基调沉重压抑。程羿安事先了解过电影的导演李弋慧,拍纪录片出身,擅长用平淡的镜头语言讲述残酷现实。
程羿安试镜的角色,是杨怡的二儿子徐智恒。
程羿安刚坐下一会儿,就被叫进房间。
屋里空荡荡的,只窗前摆了张长桌,后面坐着一女两男,左侧架着台摄影机。
程羿安目光在镜头上停了一瞬,好像是索尼今年新出的HDW-F900——这架机器很贵,这个机会也很贵。
他收敛起讶异,看向桌后的人。
“先做个自我介绍。”坐在最右侧的男人率先开口。
“各位老师好,我是程羿安,17岁,之前做过平面模特。”声音清澈,语速不疾不徐。
“向左转,我看下你的侧脸。”中间的女人发话。
想来这位就是导演李弋慧了。程羿安侧身站定,几秒后,没等指令,他又自觉转了180度,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熟练展示着自己。
李弋慧挑了挑眉,少年站在房间中央,神色凉薄,目光淡淡地落在桌面上。微微凹陷的脸颊也遮不住他流畅的骨相,脆弱与坚硬在他身上诡异地共生。
标准的扇形双眼皮,加上小巧的五官,美而不俗,柔而不弱。
有点意思,李弋慧收回视线:“演一下试镜片段4。”
程羿安点点头,将手里的纸折好塞进裤兜,单膝跪下。
电影里徐智恒的戏份不多,他更多时候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家庭的表面和平,目睹家庭的分崩离析。
试镜片段4是徐智恒带三岁的弟弟上坟,徐康乐低头玩蚂蚁,他蹲在墓前自言自语。
“妈,你走了,你也没有告诉我你们去了哪里,所以我觉得,那一定是我们都知道的地方。妈,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知道我以后会做什么吗?”程羿安抬手在虚空中拂了两下,指尖微颤。
他的视线与李弋慧短暂交汇,却没有聚焦,随后程羿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很标准规矩的笑,不难看,也不真心。
“我要告诉弟弟他不知道的事情,带他看他想看的东西,我想……给他很多很多的爱。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发现你到底去了哪里。
到时候,我可不可以跟弟弟讲,等我们老了就一起过来看你?”程羿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近乎献祭的虔诚。
“妈,我好想你。弟弟长高了,学会说话了,我看到他总会想起你常跟我讲‘你老了’,我很想跟他讲‘我也觉得……我也老了……’”
有那么一刻,李弋慧仿佛真的看见了徐智恒——那个站在废墟中被迫一夜长大的少年。
她莫名有些鼻酸,指腹无意识搓着剧本的一角,轻声问:“剧本的第一句是‘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改成‘我们’?”
细节到几近严苛,身旁两人惊讶侧目,李弋慧却只盯着程羿安。
程羿安怔了怔,刚才的话顺嘴就说出来了,直到李弋慧追问,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呢?
大抵在某一瞬,程羿安相信,徐智恒对父亲的恨是真的,爱也是。
感情太复杂了,就像徐斌到死都攥着女儿的学生证,杨怡咽气前还戴着结婚戒指,说不清也道不明。
中国家庭最擅长把爱和毒药酿在一起,让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两周后,程羿安收到了入组的消息。王旭高兴得在店里转得像陀螺:“哎呀老弟,你可真有两下子,老鼻子厉害了!”
过分直白的夸赞,弄得程羿安有些不自在,他局促地摸摸鼻尖,站在柜台后淡淡地笑。
这天王旭特批他提早收工回家,临走还塞给程羿安一大包慈姑片和从上海带的进口巧克力。程羿安将巧克力包装看了两遍,全是乱码般的英文。
他抱着零食从巷口走到楼下,都踏上两节台阶了,脚步一顿,还是回头将巧克力丢进了街道的垃圾桶。
直到编剧把合同放到程羿安面前,他才知道原来正规的工作是要签合同的。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程羿安办理完休学手续,将合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在最后一页一笔一画签上自己的名字。
窗台上的那盆玫红色月季早就落了,程羿安的少年时代也就此落幕。
入组前,程羿安请高悦吃了顿饭,地点定在苏城的老字号得月楼。
饭吃了一半,程羿安将捂热的银行卡推到高悦面前:“姨母,这些年麻烦您了。片酬发下来我就带程依搬出去,已经在看房子了。”
高悦停下筷子,眉头微蹙:“住腻了?”
“不是的。”程羿安往程依碗里夹了块鸡肉,看着弟弟吃得脸颊鼓鼓,才轻声补充道,“我们总住您这儿,到底不太方便。”
今年年初,他在巷子口撞见高悦身边站着个体面的中年男人。高悦身上还披着男人的黑色风衣,两人举止亲密,程羿安没有上前打扰。
程羿安明白,高悦再疼他们,他也没理由带着弟弟当一辈子的拖油瓶。这些年高悦陆陆续续给的钱,他都存了起来,只在交学费时动了些。这次收到定金后,他立马全补齐了。
高悦愣愣听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思考了下:“不急,等你高考完再说。”
然后她听到少年语气平静地说:“姨母,我不参加高考了。”
此前试镜,李弋慧说电影预计7月开拍,她的规矩是提前两个月进组集训。高考和拍戏,程羿安只能选一个。
在自己的前途和程依的未来之间,程羿安的选择从没变过。
直到此刻,高悦才惊觉这个外甥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话少、沉稳,那副骨子里的倔劲像极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妹妹。
她转头看了眼埋头苦吃的程依,这小的倒是长得更像那个男人。
高悦嘴角压了下来,沉默良久,开口道:“程羿——”
话一出口,她猛地卡住,她竟不记得外甥的名字了。
对面的程依蹭地抬头望过来,程羿安安抚般捏了捏弟弟的后颈,递给高悦一个台阶:“姨母,叫我羿安就好。”
高悦放下茶杯,沉声道:“程羿安,人努力赚钱是为了有得选。你考上了不读,是你的自由;但你直接放弃,那就没得选。你妈当年考上大学才遇见你爸,这些年我总在想,如果她当初没读那么多书,没离开安市,是不是就不会认识程天增,也就不会……”
她瞥了眼一旁的程依,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那样的她,会幸福吗?”高悦把目光转到程羿安的脸上,“我想你比我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拿过银行卡,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放到桌上:“人这辈子,多半是被命运推着走。高考,兴许是你最后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了。这钱,原本是留着给你交大一学费的,你要是铁了心放弃,就当是祝你试镜成功的贺礼吧。”
文中的台词“妈,你走了……我也老了”改写自电影《一一》,只有电影名字和这段话参考了现实,其他内容与三次无关,请勿混同谢谢。
存稿不够了,后面改成一周两更,不过也可能俩周三更,sorry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十二章 蜕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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