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蜕变（4） “是你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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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羿安动作很快，他利用两天的午休时间，物色好一家武道馆，给程依报名了跆拳道课。
近几年，跆拳道渐渐流行起来，它不仅注重进攻，还会教授防御技巧，让人们在危险时刻得以自保，与程羿安的需求不谋而合。
程羿安重新拿回程依的接送权，放学先送程依去道馆，自己去杂货铺看店，下课了再去接人。
程依想拉着哥哥一起学，程羿安假装考虑了几天，在送程依去上第一堂课的路上，揉着他的脑袋说：“依依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我了。”
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程依竟没反驳，思索几秒后点头表示认可。
程羿安怕他活动量大容易饿，接他去道馆时总会带些吃的。每次程依尝两口就说饱了，结果多半都进了程羿安的肚子。
几周过去，程羿安之前饿没的肉又被喂了回来，忽略仍旧泛白的唇色，看起来总算没那么孱弱了。
周五，程依一出校门，就看见站在树下的哥哥，程羿安手里托着一小袋剥好的石榴粒，笑着看向他。石榴季早过了，可哥哥就是这样万能的存在，只要哥哥在，他想要的一切就都能实现。
程依吃着石榴，心里把程羿安翻来覆去夸了千百遍，直到坐上公交车，他才察觉：“哥哥，这不是回家的路。”
“嗯。”身旁的少年揽着他的肩膀，声音轻快，“带你去吃麦当劳。”
“麦当劳？！”程依一时没控制好音量，几乎喊了出来。这些天，程依听这个词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貌似是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吃过的小孩到处炫耀。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而他毫不在乎，因为他有哥哥，便拥有了整个世界。麦当劳而已，在他的世界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车晃了很久，天都黑了，程羿安才牵着他下车。两人走到一栋小白楼跟前，红色招牌上写着几个字，大大的金黄色“M”格外显眼。程依觉得应该是坐车太久，有些头晕，迷迷糊糊被哥哥拽进了门。
后来，程依努力回想今生吃过的第一个汉堡，居然记不清味道了。大概，不如哥哥做的饭好吃。
吃饱喝足，程羿安牵着他散步消食。两人来到不远的外城河边，找了张木椅坐下。
程羿安从衣兜里摸索出一张照片，塞进程依手里。
照片上的女人垂头哄着怀里咧嘴大哭的婴儿，男人歪头笑着看她，女人另一边站着一个男孩，正低头好奇地打量她怀里软软的一团，眉头微蹙。
四个人，没有一张清晰的正脸，可程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全家福。
这是他的全家福。
手指抚过照片上每一张模糊的脸，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指尖涌向心脏，流经之处微微发麻。
一种迟来的归属感，混着陌生的酸涩，填满了他的胸腔。
程依抬头望向身边的人，哥哥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他本能地朝哥哥的方向靠了靠。
察觉到程依的动作，程羿安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下来。他不是故意找了张模糊的照片，所有面目清晰的全家福都被发病的高幸剪碎了。
程羿安见过清醒的妈妈流着泪重新拼好照片，可照片上的裂痕无法复原，他还没想好怎么向程依解释。
幸好，还有一张。模糊，但却完整。
“这是爸爸？”程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闷，“爸爸长得有些像我。”
程羿安被弟弟噎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是你长得像爸。”
一样的薄唇、三角眼，程天增的眉弓和山根更立体，而程依的眉骨还未长开，钝钝的。
程羿安不知又从哪儿变出一张照片，放到程依面前，小孩眼睛“唰”地亮了——照片里是一片星空。
墨色天穹上，亿万星辰如碾碎的钻石，冷冽闪烁。最夺目的，是横亘在画面中央的璀璨光带——在定格的影像里，它仿佛在缓缓流淌，无数微小的光点汇聚成一条乳白色的河流，自画面顶端倾泻而下，带着一种亘古的静谧与力量。
程依忽然想到那句“疑是银河落九天”：“好漂亮……”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星空。
照片缓缓上移，直到与夜空重叠。程羿安抬手将照片对准天空：“星星一直挂在天上，虽然我们看不见，但它们一直都在。”
他转向程依，放轻声音：“爸妈也是。”
他不确定程依是否已经窥得生死的内涵，有些紧张地偷瞄弟弟的反应。
以前是不知怎么说，后来时间长了，便更不敢开口了。
大抵失了父母的孩子都早慧，程依只问过一次爸爸妈妈在哪儿，程羿安说爸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弟弟就不再追问。
这次也是，程依依旧没接话。他盯着照片，又看看夜空，忽然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转身将攥紧的拳头按在程羿安心口：“那我抓到好多星星，都送给哥哥！”
程羿安垂眸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抱到腿上，将压在胸口的小拳头包进自己手掌。
程依一抬头，就撞入哥哥漆黑的眼睛和上翘的嘴角里。
很多年后，程依在电视上看到程羿安饰演的男三带女主去看星星。他细细描摹屏幕上那张熟悉脸庞上的每一寸微表情，心头涌起一阵隐秘的满足。
他知道，剧里虚假的温柔是演给所有人看的，而那晚的程羿安，只属于他。
程羿安越来越忙，白天上课、晚上看店，周末甚至都快睡店里了。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新世纪要来了。人民商场和石路街上都拉着喜迎新世纪的横幅，物价在涨，手里的钱越来越不经花。
千禧年近在眼前，社会的发展速度比程羿安的个头长得还快，机会遍地都是，只要敢伸手，命运似乎就在指尖翻飞。
“咋就你自己，你哥呢？”王旭掀开门帘，看清柜台后的人，有些疑惑。
程依从书里抬起眼，慢悠悠地扫了他一眼，才回答：“去厕所了。”
王旭“哦”了声，店里顿时安静下来，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头。这孩子只在他哥面前乖顺，见到自己总是冷冰冰的，攥着哥哥戒备地盯着他，宝贝得紧，像怕他抢走程羿安似的。
王旭不讨没趣，踱到冰柜前挑了个冰棍吃起来。
没一会儿，程羿安回来了，见店里多了个人不打招呼就拆开冰棍吃，他下意识皱起眉，看清后又抿嘴笑开：“王叔。”
“欸。”王旭应着，顺手扔了根冰棍过去，“接着。”
程羿安稳稳接住，自然地递给柜台后的程依：“有些凉，慢点吃。”这才转向王旭：“王叔找我什么事？”
“有个电影在招人，你感兴趣不？”
“电影？”程羿安有些讶异，他之前做平面模特，只是拍些静态照片，正经演戏他真没把握，“我能行吗，王叔？”
“这有啥不行的？”王旭上下打量他，啧啧称赞，“老弟，你长得可俊了。”
他朋友吴志鹏正在做选角导演，前几天来苏城找他，俩人吃饭的间隙提起最近的项目。王旭一听人物小传，脑海中就冒出程羿安的脸。
无论是气质还是身形，这孩子都挺合适，而且电影给钱多，他清楚程羿安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能帮就帮一把。
“不过，我也只给你搞到个试镜机会，成不成还得人家定。离咱这儿也不远，就搁上海，你瞅瞅能去不？”
王旭告诉他试镜地址、时间和吴志鹏的手机号，程羿安认真记下，连连道谢：“谢谢王叔，我会认真考虑的。”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程依熟练地钻进程羿安怀里，仰头问：“哥哥，你要去拍电影吗？”
程羿安还在想和高考冲突的开机时间，下意识应了一声。
“你喜欢吗？”
程依继续追问，头发蹭得人脖子痒痒的，他只好放弃纠结，先应付面前的小孩：“还好。”
“还好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依依喜欢吗？”
程依只在看店时，用店里的电视断断续续看过几部电影，他没觉得有什么好，但如果那个小框里的人是哥哥……
他把脑袋埋进程羿安的颈窝，声音雀跃：“喜欢哥哥演的。”
程羿安拽过薄被盖在他肚皮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哥哥也喜欢演给依依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蜕变（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