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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昨日重现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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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沈尧不像现在的沈尧,还没有变得这样恶劣不羁。在她差不多还是个小孩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各自组建起了家庭。
沈尧夹在中间,总是像踢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爷爷奶奶相继离开,上了中学之后,沈尧干脆搬了出来,自己一个人住,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上下学。
至于费用这种只需出钱无需出力的事情,父母两人倒是都愿意承担责任。双方经济条件都不错,所以在物质方面,沈尧从来没被亏欠过。
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独立,在别人还在撒娇要父母陪伴,或者跟父母争吵不休的时候,她已经独自过了几个春夏秋冬。
邻居叫裴叔,父母经常给他送礼,托他照顾照顾隔壁的沈尧,免得在家里出了什么意外。裴叔不要酬谢,只是一味地心疼,这么小的孩子,跟小猫小狗似的,说丢就丢了。
他把沈尧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吃饭总要叫上她,家里买了什么好吃的,也要分一半过去,他老婆总叫他少多管闲事,但每次让老裴送这送那的又是她。
裴叔的儿子和沈尧同岁,叫裴铭星,从小就顽皮捣蛋,俩人小时候在一个幼儿园长大,裴铭星小时候就喜欢追在沈尧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老沈地叫着,没想到长大之后反倒对儿时的老大翻起脸来。
两人高中不在一个学校,大学也不在。自从沈尧考了大学,便很少回来,至于到后来,用裴铭星的话说,沈尧就“跟人间蒸发一样”毅然决然出了国,只会时不时从国外寄些东西回来,从来不打电话问候他们一家,也不告知自己的近况。“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他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沈尧的性格,她究竟想要什么。
不过这都是后话。
沈尧觉得这一家人很有爱,却始终无法融入。她没办法把重重的心事,变成裴家人的负担。她也不想成为累赘。
看着裴家吃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或者是裴铭星被裴叔揪着耳朵龇牙咧嘴,又或者是裴铭星面红耳赤摔门离开……争吵也好,欢乐也好,这些再平凡不过的琐碎日常,在她这里都是奢望。
也只有看见,听见这些,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她也想过,如果父母都还在身边,又是何种光景。
喜怒哀乐无从分享,只能在吃饭时,把心情像食物一样咀嚼嚼烂,吞入腹中,让自己慢慢消化。
她的心像是被挖去了一大块,日日不停地往外滴血,心一直在哭泣,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她没有眼泪再可流。
对于少年时期的沈尧而言,她并不热衷于交友,虽然关系好的人不少,她从未真正脱离孤独。电影,文字,音乐,只是她逃离现实的中介。只有沉浸在别人的世界里,她才想不起如履薄冰的自我。有时候她觉得无拘无束,了无牵挂也挺好,什么时候活腻了,就什么时候离开。
裴铭星笑她煽情,她不可置否。
向来没有人读懂她,她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直到她遇见温黎。
沈尧大学学的是设计专业,本科读完后留学继续深造。高三的时候为了方便把头发剪短,到了大一正好能扎上。
沈尧成绩不错,长相是男女通吃的酷,中学有几个女生偷摸摸地给她表白,喜欢是什么,心动是什么,她感受不到什么是在乎。
大一一位对她照顾有佳的学长提到小语种翻译书籍的志愿项目,沈尧正愁无事可做,便兴致勃勃报了名。
温黎算得上是她的导师。报道那天的温度很低,大概只有十六度,沈尧穿的单薄,出来冷风吹得她直哆嗦。在偌大的图书馆里转了几个圈,她终于找到了报到的图书翻译室。
参加这个项目的没几个,沈尧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报名,顺便来找找设计作业的灵感,自己也没想到会被选上。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一股陈旧纸张与檀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放的大多数是年代久远的古书,只是临时设置成了几个翻译区。
室内光线柔和,沈尧的目光被窗边书桌前的人吸引。那人背对她坐着,身着素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纤细的脖颈边。她正专注于书页里,身边摞起了一沓写着清秀字迹的手稿,她垂着睫毛,似在与书页低语。
沈尧不自觉走近,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书架,发出声响。那人闻声回头,沈尧瞬间撞进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缥缈而幽沉。
“对……对不起,打扰到你了。”沈尧急忙道歉,耳畔微微染上红晕。
对方只是轻轻摇头,一缕碎发垂下,她抬手撩起,别至耳后,目光又落回书上,轻声说:“没关系。”声音如泠泠泉水,清冽动听。
女人美的难以辨别年龄,只像二三十的样子。她的整个轮廓被光影晕染,如神迹一般降临人间。
沈尧怔然,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慌乱地咽了咽口水,四处打量着周围地环境。
她略微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她注意到桌上书堆旁的工作牌,上面写着“温黎”二字。
这时,图书管理员走进来,笑着对沈尧说:“这是温老师,知名大学教授,今天难得来指导学生实践。”
沈尧惊讶地看向温黎,没想到眼前这位清冷美人竟然会成为自己的指导老师。温黎停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走向她,只是浅浅点头,眉眼带笑,声音却缓缓冷了下去。
温黎朝她伸出手,淡淡道。
“你好,小朋友,我是温黎,很高兴认识你。”
“您好,我是沈尧,请多指教。”
沈尧故作淡定,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温黎的手心并不暖和,并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冷玉的温润。沈尧竟有些贪恋那丝凉意,如同握住了长久以来渴望的宁静与温柔。
短暂的触碰后,温黎松开手,转身从椅背取下一件短风衣递给沈尧,说:“看你穿得单薄,别着凉。”
沈尧有些受宠若惊,接过衣服,指尖不小心擦过温黎的手背,刹那间,一股电流传遍全身。
“这是你的外套吗?”沈尧问。
“嗯,你穿上吧,我不冷。”温黎浅笑。
“…谢谢。”
沈尧将手臂抻进袖子里,一股清香将她瞬间包裹,她拢了拢衣服,深吸一口气,静静感受着她的气息,耳尖泛起难以察觉地红色。
温黎将手掌撑在桌子上,侧过身给旁边的沈尧介绍着翻译项目的流程与要求,沈尧只觉得失神。
她努力想要跟上温黎的思路,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被她的侧脸吸引。她看着温黎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有好一会儿没听进去一个字。
“…这次是《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聂鲁达诗歌的再译。”
(注释: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这部作品是聂鲁达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也是拉丁美洲文学中的经典之作。诗集收录了聂鲁达在不同创作时期创作的情诗,这些诗歌以爱情为主题,表达了诗人对爱情的深刻感悟和热烈追求。)
…聂鲁达?
沈尧愣了愣,灵光一现,脱口而出。
“It you no longer live,
若你长辞人世,
if you,beloved,my love,
若你,亲爱的,我的挚爱,
if you have died,”
若你就此离去,
沈尧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略有磁性,读诗歌时情感总是在唇齿开合间不经意流露。
温黎怔住,眸子深邃地看向她,
“all theleaves will fall in my breast,
万千落叶将会覆满我的胸膛
it will rain on my soul night and day”
雨将日日夜夜,淅淅沥沥落于我灵魂
沈尧眨了眨睫,眼睛里闪烁起了光,情不自禁牵扯起嘴角,继续念着珍视已久的诗句。
“I shall walk with frost and fire and death and snow.
我将与寒霜、烈火、死亡和白雪一同前行。
my feet will want to walk to where you are sleeping,
我的双足渴望走向你的长眠之地,
but I shall stay alive,
但我应留存于世间
because above all things——”
因为胜于一切的是——
“you wanted me indomitable.”
两人凝视着彼此,不约而同地道出结尾。
一阵寂静。沈尧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欢愉,欣喜…
温黎的嗓音念起诗来,如同羽毛轻挠过她的耳畔。
“我还以为这种情节只在小说里才有。”
许久,沈尧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生活往往比小说更精彩。”
??温黎挑了挑眉,微笑着回应。
沈尧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俏皮,她微微凑近温黎,轻声问道。
“那温老师,您说我们算不算故事里的主角呢?”
温黎淡然一笑,眼中的温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总是这般波澜不惊。
“也许吧,谁又能说得准呢?不过,我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沈尧以为她的生活,一直就是按部就班的黑白默片。直到温黎的频率与自己的心跳共振的那一刻,她才发觉世界开始出现颜色。
??此刻的心脏强烈地搏动着,将血液一阵一阵拍送在耳膜边,发出和谐的鼓动旋律。
??——那是鲜活生命的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