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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廊桥遗梦 “我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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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的街道人群不再熙熙攘攘,温度随着日历上的数字缓缓降下来,偶尔会陡然升高几度,开头大部分还是一打头的数字。
沈尧向来钟情这般时节。无论天晴或落雨,风里总透着丝丝凉意,恰似一双轻柔的手,时刻轻拂着她的思绪,让她头脑格外清醒。在北欧旅居的日子,这样的天气如影随形,以至于后来每到秋天,那股独有的清冽气息,都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记忆的闸门。
她总想起旅居各地时给温黎写的明信片,写的信,想起曾经她们一起度过的日子。那些信件和明信片,承载着她在世界各地的足迹与心情。
对温黎绵延不绝思念的寄托,到现在都石沉大海。或许就漂落在世界某个角落,或许已经被收信人丢掉。
每一张明信片的挑选,每一封信的书写,都饱含着她彼时彼刻的心境。在那些漂泊的日子里,温黎就如影随形的十六度的天气,让她的思念疯狂生长蔓延。
十六度说冷不冷,这种天气倘若出点太阳也很好。不用把人裹得厚厚实实,穿一件衬衫一件风衣,手指微微泛点凉意,路边随便找家咖啡馆,找个矮凳子一坐,喝着咖啡慵懒地晒晒太阳,生活就是惬意两个字。
沈尧回国之后,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城市。在那些思念疯长的日子,她日思夜想都想回到这个地方。这座城承载着她与温黎的过往,一砖一瓦、一街一巷,都藏着数不清的回忆。
这座城市的一隅,街边有个独具特色的日咖夜酒小店。店招简约,透着随性自在的气息。老板吴所谓,单听这名字,就能猜出是个洒脱不羁之人。他热爱旅游,足迹遍布各地,一旦玩兴大发,便摇身一变成了甩手掌柜,把店里生意随意托付给驻唱或其他信得过的人。
沈尧最初是以兼职驻唱的身份踏入这家店的。她嗓音独特,歌声饱含情感,总能轻而易举地抓住听众的心。
每次登台,店里的氛围都被推向高潮。时间久了,吴所谓见她做事认真负责,便放心将店铺交给她管理。当上代理店长的沈尧,更是兢兢业业,精心调整口味,根据不同时段挑选契合氛围的音乐,还别出心裁地策划主题活动。
在她的用心经营下,小店生意愈发红火,比吴所谓亲自坐镇时还要热闹几分。一来二去,两人志趣相投,自然而然地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吴所谓也无所谓沈尧今晚过不过来,不管她来不来,这儿永远有茶有酒相待。
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时分,白天研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依旧丝丝缕缕地弥漫在整个店面。
店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悠悠地洒落在街边,吸引着往来行人的目光。此时,店里的灯光已经变暗,营造出一种暧昧不清的氛围。
客人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陆陆续续地推门而入。小小的店铺里,桌椅摆放得满满当当,几乎快到满座的状态。
吴所谓身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手里拿着毛巾,正仔细地擦拭着玻璃杯上的水渍,动作娴熟利落。他抬眼望了望愈发拥挤的店内,又看了看正在角落调试吉他的沈尧,侧过头,低声催促道。
“快点啦,客人都来了。”
“好啦好啦。知道了。”
沈尧坐在高脚凳上,歪着头,用手指轻轻拨弄琴弦,不紧不慢地拧着弦钮调音。变化的音调如浪般轻滑过她的耳膜,感到音准之后挪了挪座位,对着麦克风调试起来。
客人窸窸窣窣地低声交谈着。沈尧开始拨弄琴弦,哼唱起旋律。
伴奏还是搅动时冰块碰撞玻璃杯的清脆声音,吴老板忙前忙后地调着酒,不时照顾一下刚进门的客人。
“您好,想喝点什么?”
“一杯特调。”清冷平静地音调,其他人细碎的交谈将它盖过,声音远而模糊,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无比熟悉。
吴所谓下意识地应了声,手上动作不停,随口问道。
“咱们店的特调有几款,蓝莓莫吉托偏酸甜,金汤力比较清爽,您偏好哪种口味?”
那个声音渐渐隐没在伴奏声之中,沈尧一阵恍惚,扫弦的手指忽然顿住琴弦,抬头四处寻找声音的主人,暖黄而昏暗的灯光掷在每个人脸上,都模糊了轮廓。刚回过神,却突然瞥见角落垂在锁骨间的那枚折射着光的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暧昧不清。
目光向上移动,她辨认出了那个朝思暮想又不愿再见的女人,那枚戒指的主人。
那人柔发如瀑般泻下,她的面庞白皙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眉眼间都透着疏离,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眸恰似寒夜的深潭,幽深得不见底,澄澈中透着拒人千里的淡漠,偶尔流转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哀伤。
几缕碎发从她颊边垂下,她轻轻抬起手,将滑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动作轻柔而缓慢。
——威士忌酸。沈尧曾在信里给她提到过这种酒。柠檬汁的清新与威士忌的醇厚完美交融,杯沿再点缀上一片薄薄的柠檬片。
温黎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舞台上的沈尧吸引。灯光暖黄,沈尧垂眸专注地弹着吉他,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歌声婉转空灵,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温度,直直钻进他的心底。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曾经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欢笑、争吵、离别,一一在眼前浮现。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灯光、音乐、人群的喧闹,通通被隔绝在外。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人的影子,可那双清冷的眼眸,依旧如往昔一般,轻易就能搅乱她的心绪。
是温黎。
一阵巨大的烟花在她脑内炸开,就和多年前在她眼前绽开的一样转瞬即逝,只留下无尽的黑暗和遐想。
回忆如梦朦胧。当第一束烟花划破夜幕,在天际轰然炸开,五彩的光芒映照在他们脸上,沈尧兴奋地欢呼,转头看向温黎,却发现她正深情凝视着自己,眼中的爱意比烟花还要炽热。
她们的一幕一幕也如烟花般绚烂又凋谢,留下黯淡的曳尾滑入长夜。
她设想过一百种重逢,但从没想过是此时此刻。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沈尧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目相对,沈尧瞬间移开目光,假装从未发现。手却未停,弹奏着简单的民谣。
温黎静静望着她,眼中闪烁起什么,沈尧半垂着眸,用余光注视她。
温黎似乎并未发现沈尧的目光,她静静坐在一隅角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人儿。眼眶一阵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始终找不到落下的理由。
为了什么落泪?为重逢?为告别?为伤害她的愧疚,还是为不堪的过往?
温黎从未进过酒吧,只是听说这里的驻唱和她几分相像,便抱着侥幸的想法,在今晚神使鬼差地踏进了门。
到底是几分相像,七分,九分,还是十分?
两人就这样隔着人群,静静地凝视着彼此,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诉说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思念与牵挂。
沈尧侧过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别过头面向观众。
“这首歌我想唱给一位在座的女士。”
麦克风把她的声音放大,却让音色有些失真,声音回荡在拥挤的酒馆里,像层层涟漪推开,总把人的思绪无限荡开。
沈尧话音刚落,台下的那人明显愣了神。
她已经发现了。温黎难以置信。
沈尧不再看她,游刃有余地切着和弦,她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具有穿透力,把她游离的灵魂摄取融合,如这无边的夜色,缓缓将她吞没。
“…Moon, tell me if I could,
明月告诉我我可否,
Send up my heart to you,
将我的心托付给你,
So when I die, which I must do,
这样在我走向注定的归宿时,
Could it shine down here with you?
让你的光辉与我一同闪耀?
…”
我的明月,我要把心托付与你。
你能否与我一同闪耀。
少女在信纸里潦草写下地文字。
…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泪水顺着下颌滑过,不偏不倚滴落在锁骨那枚戒指上。她回过神慌乱抬指揩去脸上的泪痕,端起酒杯饮完,拨发时袖扣似乎扯到了什么,她没再多想起身逃离这个地方。
沈尧没有追上去,她也不想再追。
Could my heart shine down here with you?
因为她早就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