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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中曲 晴天是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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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ay starts,the day ends,
昼夜更替,日复一日
Time crawls by,
时光匆匆
Night steals in, pacing the floor,
夜色悄然涌入,蔓延大地
The moments creep,
往事浮现
Yet I can't bear to sleep,
我仍无法入眠
Till I hear you sing,
直到我听到你的歌声”
落地窗外的雨珠顺着玻璃蜿蜒成细流,在玻璃上织出一片朦胧的水幕。
雨丝斜斜地扫过窗台,将整个世界浸泡在潮湿的静谧里,仿佛时光也随着这绵绵细雨慢了下来,只剩下水珠滑落的无声轨迹,在玻璃表面勾勒出转瞬即逝的纹路。
这几天的天气阴晴不定,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倾盆大雨。最后干脆成了阴天,不见太阳,风只是一味地吹。昨夜的小雨淅淅沥沥,总算是渐渐停了下来,路面一点点变得干燥。
沈尧的工作总算是起了个头,下午因为朋友全部溜岗了,到最后草草收了个尾,也关了工作室的门出来透透风,买点颜料屯在工作室里。
她开车到经常光顾的店里买好材料。掠过街角。她攥着刚买的颜料罐,在便利店门口犹豫要不要买热可可——温黎说过深秋喝冰美式会伤胃,尽管已经克制不去想她,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蹦出对方说的话。
玻璃门“叮”地弹开,潮湿的冷空气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沈尧将围巾又紧了紧,十六度的秋风卷着某种微弱的香气。
便利店烤肠架暖黄的灯光在玻璃板上晕开,货架上的关东煮冒着腾腾热气,发出诱人的咕嘟声。沈尧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零食区,忽然顿住了——熟悉的驼色风衣出现在饮酒货架前,那人修长的手指正握着一瓶清酒。
她端详了几秒,把酒拎进购物车里。一边扫视着货架,一边推着车缓慢向前走着。
沈尧顿了顿,看着女人低着头推着购物车径直向这边走来,温黎的余光扫过沈尧手背时,两人同时僵住。温黎指间的咖啡杯晃了晃,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壁画出不安的涟漪,像极了上周夜谈时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听林浣说你在闭关写作。”沈尧咽了咽口水,先开口,目光却盯着对方脖子上失而复得的戒指项链,她亲手送过去的那枚。哪里是听说,只是刚好那天沈尧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
只是刚好有当年翻译组里一个叫林浣的女生的好友。只是刚好看见她新发的动态。
沈尧滑动手机的手指突然僵住。朋友圈九宫格里,温黎垂眸批注文章的侧影被落日镀上金边,林浣的配文"重返青春~见到正在闭关写作的温女神啦~依旧集美貌和才华于一身"
其实在翻译界,温黎的名字如同被精心收藏的古籍善本——声名赫赫却难得一见。
温黎早些年出席重要会议的翻译官。说是职场精英毫不为过。因其过人的才华与美貌,同行提起她时,总会用"隐世明珠"形容这位翻译奇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作品即名片"的最好诠释。
不过近些年她深耕文学与学术翻译领域,以精妙的语言转换与深刻的理论诠释,成为行业标杆,每部作品都被奉为圭臬,常年盘踞专业书单榜首。因此被很多人仰慕并不奇怪。
照片里的夕阳刺得沈尧眼眶发烫。最角落那张合影里,林浣比着耶,温黎身旁的空位像道未愈的伤疤。温黎从不发朋友圈,沈尧也鲜少关注少有交集的人的动态。
就好像有人故意提醒她,她其实在乎的要死。
温黎的目光柔柔,货架上的蜂蜜罐在她身后投下狭长的影子,像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分水岭。
“嗯……”温黎顿了顿,看着沈尧发间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是朋友的书,叫我作序。”
温黎指尖触到沈尧的耳坠,她细细打量着沈尧,她耳垂上的月光石,此刻泛着温润的光。
温黎收回手指,顿了顿,诚恳地看向沈尧,“我出来买点东西,顺便去看看父亲。”
“今天?现在?”
“是。”看着温黎购物车里的大包小包,沈尧顿了顿,“你怎么过去?”
“我的车在保修,坐公交过去就好。”
“我陪你去吧,"天气预报说有雷暴。"
沈尧不动声色地接过最重的购物袋。温黎的帆布边缘已经在她掌心勒出红痕,沈尧的眼神暗沉,像枚细小的银针,精准戳破她刻意维持的镇定。
温黎垂眸时,发梢滑落的弧度像片即将凋零的海棠。“…好。”
两人结了账,沈尧把几个重的购物袋放在车的后备箱里。把温黎安置好,去隔壁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塞入后备箱里。
“做什么?”温黎奇怪地发问。
“给叔叔的。我待会在车里等你,你去和叔叔说说话吧。”
“…谢谢。”
温黎攥着花束,玫瑰的刺隔着包装纸扎进掌心,她却觉得这刺痛比心口的钝痛更真实。沈尧专注地开着车,车载香薰散出的雪松气息与雨腥味混在一起,让记忆突然变得潮湿。
温黎蓦地想起,在多年以前,也是身旁的这个人,在父亲的葬礼上,替自己默默操办好了一切。
——沈尧,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沈尧将车稳稳停在墓园外的空地上,金属车钥匙还攥在掌心,凉意却不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后视镜里,温黎正弯腰从后备箱取出纸袋,纤细的手指抚过酒上的烫金纹路,那是她父亲生前最爱的清酒。
她把花束轻轻抱在胸前,花瓣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驼色风衣上洇出深色痕迹。
青石台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温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她怀中的花影、手中的酒盒轮廓交叠晃动。沈尧望着她一步步走向墓园深处,脚步叩击石板的声音渐渐被风声吞没,最终消失在青柏交织的暗影里。
那些静默伫立的墓碑,此刻像无数双凝视的眼睛,见证着这场迟到的重逢。
大概过了一刻钟,云层突然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车顶。
第一滴大雨点砸在沈尧手背时,她已经推开车门。
“温黎!”
风卷着雨丝劈面而来,温黎慌忙扶住歪倒的花篮,却看见沈尧的伞从墓园小径尽头晃过来。
温黎撑着伞蹲在墓碑旁,艰难地给父亲倒着酒,雨水泼洒下来,伞突然被狂风掀翻,整个人瞬间被雨幕吞没。
沈尧冲过去时,裤脚瞬间被浸透,却在撑开伞的刹那,将温黎整个人罩进怀里。
“笨蛋!”沈尧惊呼着将人拽进自己伞下,温黎发间的雪松香水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她看见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比画室里珍藏的蓝宝石还要透亮。
“你傻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伸手替温黎拢紧被风吹开的风衣领口,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意。
温黎浑身僵住,鼻尖萦绕着沈尧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她画室里的气味重叠成一片温柔的海。
“你怎么……”温黎仰头,雨水顺着沈尧的伞骨连成水晶帘,在两人之间织出朦胧的结界。沈尧的发梢滴着水,落在她手背上却像烧红的炭。
沈尧指节因攥紧伞柄泛起青白。雨水顺着她的鼻梁滑落凝成晶莹的水珠,啪嗒一声坠在温黎发顶。伞下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成细密的网,将周遭的雨声都隔绝在外。
"别动。"她哑着嗓子开口,腾出一只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雨珠。这个动作太过自然,恍惚间仿佛回到从前那些并肩翻译的深夜。
风突然变得狂暴,卷着雨幕从伞骨缝隙灌进来。沈尧下意识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黎踉跄着撞她的胸膛,听见对方心跳如擂鼓。
记忆与现实在雨水中轰然相撞,七年前暴雨夜她发烧昏迷,也是这样被她紧紧护在怀里,一路冲进医院。
"冷不冷?"沈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后背来回摩挲。温黎这才惊觉自己在不停发抖,不知是因为雨水还是汹涌的情绪。
墓碑前的酒坛已被雨水灌满,父亲的照片在水雾中模糊成温柔的光晕,仿佛在欣慰地注视着这对久别重逢的两个人。
“我父亲临终前说,”温黎的声音被雷声碾得发颤,“人死后会变成雨珠,这样就能拥抱每一个想念的人。”
沈尧这才注意到她眼底的红痕,比墓碑前的白菊还要刺目。
沈尧喉间泛起酸涩,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温黎后颈被雨水浸透的碎发。雷声轰鸣中,她的话音裹着颤音落进伞下的方寸天地:"我总觉得今天的雨,是爸爸在抱我。"
话音未落,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滑过她手背——不知是温黎的泪,还是从伞骨缝隙漏下的雨。
"叔叔现在应该在笑我们。"沈尧低头时,脸颊蹭过温黎冰凉的额头,"看两个傻子在雨里演苦情戏。"
这个刻意调侃的语气让温黎猛地抬头,她眼里蓄满泪,捧起沈尧的脸颊擦去上面的雨水。牵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们走吧。”
风势渐弱时,沈尧松开攥得发麻的伞柄,小心翼翼将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潮湿的衬衫,剧烈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烫。
“我送你回去。”
沈尧将温黎送进副驾,收了伞去发车,刚系好安全带,温黎攥住她的手,因为刚刚哭过,眼睛里仍然亮晶晶的。
“…今晚,去我家吧。”温黎倾身过来,声音裹着鼻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青筋,窗外的霓虹透过雨帘,在她眼底碎成温柔的光斑。
温黎眼下还泛着红,睫毛却像被雨水洗过的蝶翼,轻轻颤动着扫过泛红的眼睑。她的指尖带着暴雨的凉意,却固执地贴着她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将那些错过的岁月,一寸寸焐热。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切割雨幕,车内暖气渐起,氤氲的水雾模糊了车窗。
沈尧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着经过的车辆轮胎碾过积水的沙沙声。
沈尧猛地停下动作,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紧。她转头时,温黎已经阖眸凑了过来,湿润的唇轻轻印在她嘴角,带着雨水的清冽和玫瑰的甜涩。
多年前未说完的情话,那些被争吵和误解掩埋的眷恋,在此刻地雨声中轰然绽放。
她反手扣住温黎的后颈,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带着玫瑰花香气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是泪。
车内的暖气将车窗蒸出朦胧的雾气,雨刮器规律摆动的节奏被心跳打乱。沈尧尝到温黎唇角的咸涩,才惊觉两人都在无声落泪。
记忆里未说完的"对不起",未送出的道歉信,此刻都化作缠绕的指尖,在彼此的皮肤上烙下滚烫的印记。
当温黎终于松开时,脸颊泛着动人的潮红,眼底却依然倔强地闪着光。
沈尧俯身时,睫毛上的水珠轻轻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她忽而想起一句话。
“真正的重逢,是把破碎的自己重新拼给对方看。”
暴雨冲刷过的墓园,伞下交叠的体温,还有这个带着雨痕的吻,
…
温黎,以后我也要变成雨。
晴天是思念,雨天是拥抱,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