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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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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庾府,庾青昀见妹妹一路上双蛾紧蹙,恐是还在想着阿爹的事情,于是轻言提醒道,“子衿,到家了。”
庾子衿望向他,一双清眸中显露出几许担忧,她顿了顿,把这几日心中的不安问了出来,“哥哥,你说邾城那边是不是出事情了?”
庾青昀心中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心中却是不愿意相信,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若是株城失守,这么大的事情即使想瞒也是瞒不住的,你想必今日累着了,忧思过度,且先回房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去度支曹打听一番。”
两人回府后先去了远岙厅拜见了母亲庾夫人,这庾夫人一心向佛,又深居简出,府内一应杂事多为李嬷嬷打理。虽然家中人丁清冷,但是这一年一次的春巳节却不能马虎,李嬷嬷早早地便让家中奴仆布置了一番,晚些时分又命厨房备上了一桌好菜,庾夫人下午礼完佛后去厨房亲手做了兄妹俩爱吃的几个菜。
庾夫人见女儿回来时兴致乏乏,面露疲色,担心她引犯旧疾,“可是在外面玩累了?要不我让瑞莲把饭菜送回你院子里去。”
“不用,阿娘,我没事。”
庾子衿见这一桌子菜,全是自己和哥哥爱吃的,心知阿娘花了一番心思,不想拂了兴致。
“古人云,见美景可忘思忧、忘饥肠、忘困恹,本来觉着今日青溪之景可饱欲醉人,如今见着这满桌的美食,只觉腹中枵肠辘辘,古人诚欺我也。”
庾夫人见女儿面露笑颜,这才放心了下来,满眼宠溺地看着这个女儿,“就你牙尖嘴利!”
“如此佳肴怎么少得了美酒呢?哥哥,你今日可不要那么小气。”
庾青昀知她惦记着院里珍藏的霊酒,便打发小厮去他院里拿两壶过来。
“我若是再不藏起来,我们家怕是要出一个女酒鬼啰!”
“阿娘,你看他!”
庾夫人搂住女儿感慨道:“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今日大家就一起图个乐,阿冬,你平日里也辛苦了,坐下来好好喝几盅。”
李嬷嬷原名李阿冬,自小跟在庾夫人身边,一直也未嫁人,操劳半生,也没有个一儿半女送终,因此兄妹两人对她甚为亲厚。
“唉。”李嬷嬷嘴上答应着,但手里却不停张罗着,等忙活了完了才落座。
庾青昀一打开酒扑,果香瞬间浸入鼻间,知晓母亲礼佛,不沾酒腥,于是便只给三人满上。
庾夫人见庾子衿一饮而尽,于是叮嘱道:“少喝点,别贪杯。”
“阿娘,这酒不醉人的,就是喝着好玩儿,李嬷嬷你也尝尝。”
李嬷嬷端起酒杯呡了一口,“郎君这酒可真甜呀,到胃里又觉得暖烘烘的。”
这酒是庾青昀自己酿的,是用重午过后的枇果捣碎取汁液,混合甘泉、石糖,再以扁曲发酵,口感浓郁香甜,只带着些许酒味,除非喝上几升,否则是醉不了人的。
“女郎不在家的这几年里,夫人心里总是念着想着女郎,又不敢上山去打扰,就拿着女郎儿时喜欢玩的小玩意儿睹物思人,如今佛祖显灵,女郎身体已然大好,我是打心底里替夫人高兴。”
当年庾夫人怀着庾子衿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以至于庾子衿从娘胎生下来便带有头疾之症,发作时疼痛不已,找了多位名医也不见好,庾夫人心中又自责又难受,恨不能痛在自己身上,自此便吃斋念佛,日日诵经祷告,如今见这一双儿女在自己跟前,便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了,庾夫人用手帕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佯装抱怨,“阿冬,我看你酒还没喝几杯就醉了。”
庾子衿抱着庾夫人,“阿娘,现在我回来了,以后就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胡说,你以后终是要嫁人的,哪里能一直赖在我们身边。”庾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又对着庾青昀语重心长地道:“如今子衿回来了,你这做兄长的也要好好留心哪家郎君配得上你妹妹。”
“正好,我心中倒是有几个不错人选,到时候让她好好挑挑。”
庾子衿见他故意打趣自己,于是眉眼一转,“阿娘,自古长幼有序,等兄长娶妻之事有了定论,再来讨论我的也不迟,今日在青溪宴上,我见对阿芷妹妹殷勤世家公子众多,若是晚了一步,那可就成别家的媳妇了。”
庾夫人满口答应,“好好好,等你父亲回来,我就让他上杨府去提亲。”
庾青昀见她正举起酒杯,笑餍盈盈地看着自己,那意思正好像说你妹妹我只能帮你到这里来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斟满了杯中酒与她对饮而下。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过亥时,庾夫人乏了,便让李嬷嬷陪着她回主屋歇息了,兄妹两人又喝一方罢后,才各自回到院里。
一夜无梦,昨夜喝了酒,反倒睡得安稳许多,庾子衿一看时辰,已经快到晌午了。
庾子衿习惯了九清山的舒适闲淡,自回来后便搬去了府中澜池边上的霜浠院中,此处临水,自然僻静,府中之人甚少往来,只有贴身伺候的瑞莲和枳桃两人。
庾子衿起身后,见枳桃正摆弄桌上的东西,她走进仔细瞧了瞧,多是些金玉珠镯,璎珞钗环之类的,还有一身藕荷月白间纹底的衣裳,制式颇为华丽繁复。
“枳桃,这些是什么?”
一个梳子两个双鬟髻,圆圆的脸蛋的小丫头兴奋答道,“女郎忘了?后日就是圣寿节,要随老夫人进宫的,刚刚老夫人让李嬷嬷特意挑选送来的,说这是女郎下山后第一次参加宫宴,特意嘱咐女郎要好生打扮一番,明日还要让李嬷嬷教习女郎宫中礼仪嘞!”
这圣寿节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往年均在寿禧宫中举办,都是在京的宗室王亲参加,但今年正逢太后四十华辰,宫内上下格外重视,为了这次宫宴,少府重新修缮了芳林苑。又置造池心贺寿台,取太湖之石、东海之珠,缀赤光玳瑁,再以蜜蜡镶之,颇耗费了心思。
如今邾城之事未明,庾子衿实在没有心情去参加宫宴,但一想到昨夜,又不好拂了阿娘的心意,便随意选了件步摇和一对坠子。
枳桃见女郎挑了这里面样式最简易的,嘟哝道,“女郎,这也太素了些,宫宴上世家女们肯定会互相争艳的,依奴婢看不如选这支时下最流行的銮金雀扇嵌珠步摇,再配上李嬷嬷最拿手的九云望仙髻,肯定会把她们都比了下去。”
“我们家女郎即使是单衣素面,姿容也是最出众的,哪里还用得着外物来点缀,女郎别管她。”说完瑞莲又打趣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看戏去了,被外面的那些庸俗物迷花了眼。”
枳桃一听这话急了,“我是听前院的素檀姐姐说的,前些日子,长春坊的涟漪姑娘在游船上跳了一支舞,可谓是美煞众人,特别是她头上带的那只流苏钗子,就连清虚公子柳漫山也为其特意做了一首诗,叫什么金雀妆,绿鬓堂,钗香枝沉琥珀霜......,于是乎城中不管是妇人还是未出阁的女郎从头到脚争相模仿涟漪姑娘,就连世家贵女们也在悄悄研究涟漪姑娘的妆扮哩!”
瑞莲见枳桃脸上洋溢着羡慕和憧憬,笑着掐了掐她那肉嘟嘟的脸颊,“这些你留着晚上作梦慢慢想吧,还不快去打些水来给女郎洁面!”
庾子衿摇头笑了笑,枳桃年龄小点,天真烂漫,心思单纯,瑞莲比枳桃长几岁,从小跟着庾子衿,离开这几年又在李嬷嬷身侧学着,反倒多了些沉稳,如今见她两人吵吵闹闹的,庾子衿心中的郁闷之气倒是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