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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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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真砸伤了人,却无人敢出来。
“哪来的乱灵症?”
这个争端就发生在衙门外,有城卫听见动静,还没替人挂上寻佣人的榜文,急急忙忙地跑来,喘了几口粗气。
几名城卫一身绣纹服,佩有染金革带,擦去脸上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人群稍稍冷静,不复先前拥挤堵塞,让出一条道。更机灵的,听了“乱灵症”三字,只想趁早避开,不敢驻脚停留。
然而,那些有意离去的人,全被围在外面的城卫,伸手拦下。
不知不觉间,半条街两端被堵,封了起来。
既然说有乱灵症,那么怎可随便走动?至少确认那小女孩并非身患乱灵症,平息了事,才准放人离去。
一听这话,原本半信半疑的人也起了连连躁动。
“完了。”
“救命啊,我不想变成那种丑陋模样。”
“我们会死在这吗?”
城卫无可奈何,只得再次挥手,敲响打更的铜锣,将躁动声强压了下去。
“肃静!”
许巧星警惕有人失了理智再伤人,一直将女孩护在身后。
二人身边空出很大一块地。
那几名城卫没见过许巧星,见她穿寻常布衣,误以为她是女孩的家人,出言询问:“是谁得了乱灵症?”
话是对许巧星说的,眼睛往她身后看。
“是别人猜测的,尚且不知真假。”
“什么情况?她是因何缘故说不出话?”
许巧星垂下手臂,答:“有人想动手欺小,我出来帮个忙。其余的,一概不知。”
她观那女孩神智清醒。虽口不能言,但举止如常人,无任何异变,全然不像是身得乱灵症。
纵使心有猜测,没替人担保解释。
方才,她隐约听到那句“天生的”,既有相识的人在场作证,那么迟早会验个分明。
城卫面对幼童,放轻了声,复问:“会不会说话?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孩躲在许巧星背后,终于敢往外站了些。她扬起下巴,食指点向喉咙处,摇头,又时不时回头,分神看向母亲。
母亲原本硬拽着那个团起衣服砸人的年轻小伙,见女儿似是出了事,松了手,小跑了过来。
见女儿未曾受伤,抹了一把脸,又对许巧星再三道谢。
年轻小伙本在挣扎,竟不知这身量矮小的女人力气惊人得大,终于得了个逃脱机会,正欲溜人。
他瞥见城卫面容严肃地望了过来,遂悻悻留下。
有城卫皱眉:“闹什么事了?”
母亲刚说完,小伙子立即解释道:“就一件衣服,连你女儿的衣角也没沾上,顶多大热天给你扇了点风。休要纠缠不清。”
“那是你起的头。”
这几名城卫的当务之急,与什么衣服食盒全没干系,便先搁置在旁。
“天生的?”
母亲替女孩答:“是。”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半蹲下,拍了拍女孩的肩。竖起手指,让她盯着手指的方向,辨认物品,再问了话,叫女孩以手势回答。
女孩抬头望向母亲。
母亲即便清楚孩子毫无问题,也会忐忑,怕城卫亦与旁人一般误下结论。
她快速道:“别人喊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可别弄错了。”又对城卫堆了笑,“她从娘胎里出来便如此,只会啊啊喊人,街坊邻里皆知。五日前,也有人听说了她的事,十分担心,特意喊你们来瞧过。那时,该问的也都问过,她没事的。”
不敢靠近围拢的人群,停了惊慌呼喊,生怕听不清城卫所言,在几丈之外,焦躁等候结论。
乱灵症哪能简单根据一人失音来判断?
那城卫问完,站起身,环顾一周:“确是无恙。身得乱灵症之人,无法言语的缘由,便是神志昏沉。这小姑娘能以手势作答,眼神明亮有光,诸位请放下心来。”
尤为惊骇的异变,女孩身上也是没有的。
有城卫跑回跑来,翻找出那日的报官记录,又问到了同僚,五日前确有此事。
又在人群中寻到了与母女相识的人,作为辅证。
“放心吧。”
来办此事的城卫面容轻松了不少。
说句难听的,若因乱灵症的缘故,人在五日前就哑了声,又不得法术相救,是活不到今日的。
众人皆长呼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窃窃私语地散开。
封路的城卫撤了布置,让开道路。
有人高声呼喊:“散开吧,大家都散开吧。切勿以讹传讹,惹出动乱。”
虽是误判,但是牵扯到“乱灵症”。城卫不愿在目光汇集之下评判更早的纠纷,命在场的数人进门再详谈。
年轻人急道:“怎么抓我?我又没伤人。”
母亲冷笑。
“我单单抓到了你朝我女儿扔东西。”话虽是这么说,母亲的目光在人头攒动处来回扫动,又提醒城卫,“最先,那无凭无据宣扬我女儿得了乱灵症的,您可要好好说他一顿。”
话里是“说一顿”,可任谁听了都知她咬牙切齿。
孩子天生有疾,她正发愁将来生计,愈发起早贪黑,劳累劳作,一双眼被蒸箱里的热汽熏得有点视物不清。
隔了些距离,看来看去,始终看不清那些人的五官长相。
那个与母女起冲突的小贩,食盒一脱手,那吓得恍惚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一起卖吃食的朋友早跑了。
他混在人群里,想到砸了东西的又不止自己,却隐约觉得左右皆有人对自己侧目而视,不禁往后退了几步,意图躲藏起来。
年轻人眼尖,心想若不是你胡乱说话,我哪会有此冲动之举?越发恼羞成怒,伸手指了过去,大声叫嚷:“可不就在哪吗?他先说你女儿得了乱灵症,后又砸了食盒过来。”
若不是许巧星迅速挡下,代女孩挨了一记,以差不多的高度,或许会正中女孩脑部,后果将大为不妙。
饭菜散落在地,容不得抵赖。
许巧星未曾旁观全程纠葛,情急之下也没注意到是谁出手伤人,闻言,率先走了过去,单手将躲闪不及的小贩抓了过来。
除了这二人之外,又找到了三人做了此事。
就这样,他们回了衙门。
当时蓝叶给出的令牌,是拿去给郝乐宁等人暂用,否则,进不去大城尉家。
许巧星身上拿不出证明身份的物什,见城卫开始挨个询问名字与户籍所在,心里打了个突,主动走上前,自报家门:“我叫乔幸,初来的第一日,这段时日跟在瑜桐大人身后办差事,劳烦帮我喊她来。我胳膊受伤了。”
城卫面露讶异,才意识到对面是新来的同僚,简单一行礼,请她入座。
许巧星坐在椅子上,左手仍隐隐作痛,垂在身侧,右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女孩缩在母亲怀里玩手指,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因甚少与人打交道,行为更显稚气点。
母亲抱着孩子过来鞠躬道谢,被许巧星搀扶着一同坐下。
原来母亲名叫素翠,女儿叫宝梅。
二人往日就支个小摊,卖饼卖包子,维持生计。粗衣粝食,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惜近日来赚不到几个钱,便想来这边做生意。
虽说做生意各凭本事,但是小摊小贩之间,按约定俗成的规矩,有各自地盘的。也可不按规矩行事,会遭人冷眼,来几个棘手的客人挑刺。
这事不好,但人情世故向来这般。
这不好的事情里,又因人情世故的相助,竟然真挑出了一点好处。
这边的摊贩们,见她们来,打听到二人的事,动了恻隐心,主动避开,把地盘让出两月,又送来几袋好面粉。
“碰见了好人。”素翠搂着宝梅,轻晃,用很慢的语气哄道,“宝梅,我们碰见了好人,没事啦,对不对?”
宝梅本来眼圈发红,在素翠唱歌般的节奏中,渐渐放松了下来,抬起头,冲许巧星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她们听城卫逐一盘问,又听那几人如何辩解。
一人道:“我太害怕了。只是往地上丢,伤不到人的。”
另一人则说:“就一个包子。我刚买的,听见卖包子的人得了乱灵症,我又生气又害怕,就……虽砸中了,但是伤不到人的。”
砸食盒的小贩,憋出一句话:“我也是过于害怕了。”
他听闻许巧星同为城卫,自己伤了官差,吓得支支吾吾,开口就要把责任推卸了,“她既然是个哑巴,这时候,为何要出门?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行吗?给人徒增忧烦。”
素翠恼道:“不出门,哪来的钱吃饭?近日不太平,她这么小,我哪放心留她独自在家?”
“孩子爹呢?”
“死了。”
“可是,你明知她是哑的……”
许巧星面无表情,扯回话题:“当下问的是你为何伤人,你怎么反过来倒打一耙?先责怪起旁人了。”
素翠这才反应过来,附和道:“是啊。”
小贩不敢与许巧星顶嘴,撇开了目光,半晌才道:“就是太害怕了,不小心砸出来的。”
“但凡有人受伤,灵力外泄扭曲,乱灵症愈演愈烈,你这就不怕吗?”
小贩低头沉默。
恰逢其时,脚步声迅速接近。
众人往外看去。
瑜桐焦急地赶来,见许巧星伤了手臂,眉毛一拧。
蓝叶把人交给她照顾,她自然要为许巧星撑腰。听完前因后果,脸色登时大变。
有城卫喝斥他:“你们一开始吵起来,起因是幼童不搭理你?她小小孩童,既不搭理你,你问她娘便是,当真是无理到与小孩置气?还是拿此事为由,借题发挥?”
“又不明状况,鲁莽武断,丝毫不容女孩的母亲出面解释,大肆宣告街上有乱灵症。”瑜桐低头看向许巧星的手,厉声道,“幸而乔幸与这几位撑住了场面。先不提可能挤死人,在这节骨眼上,伤了人,万一当真引出了乱灵症,又该当何罪?”
小贩大惊失色,往前走了几步,不住告罪。
瑜桐正颜对许巧星说:“有一师保拜访大城尉,我们去治治你的胳膊。你是大城尉的徒孙,若是伤重了,往后抬不起来手,那便不好了。”
她上手摸了一下,骨头没断。
即使断了,在法术之下,不过几日痊愈。
此刻是夸大其词,吓唬吓唬那名嚣张的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