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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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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巧星和瑜桐站在迎勤面前。
她坐在角落里,瑟缩了一下,神情不安。
当初二启一暴露,作为师傅的迎勤锒铛入狱,听闻二启杀了人,很快便如实招来。
与另些人不太一样,她没有直接参与其中。
曾目睹过有人偷偷摸摸做了些事,本想上禀,却在贪念之下,踌躇不决,看在钱的尊容上就此揭过,选择装聋作哑。
而二启在她手下,听从大旺所言,刚来就把大半积蓄拿去当封口费,缩衣减食,吃住全在衙里。对他们这种居心叵测的人,这是极其不便的。
二启在劭熊与侯景明争暗斗时,又不知得了什么机会,去负责搭建新窝点一事,也因此触怒了大旺。
后大旺得以提拔升职时,态度倨傲地拒了二启,二启才惊觉自己被“同僚们”联手排挤,于是去写了那封假恭敬的信。
我们迟早会平起平坐,或许有一日我会更得重视,不如就此携手和睦。
尚未送出信,蓝叶急忙要人去帝休林。他听到消息,火急火燎地将信藏好,主动请命,跟陶芝一同赶了过去。
而另一边,坛主势力大洗牌,自身难保。
仪霞身后的人是买家,见谋杀月薇一事即将被识破,忧心这根基最浅的人嘴上没把门,遂杀了二启,又推他出去成为众矢之的靶子。
事到如今,暗处的讯息逐一浮出水面,许巧星收到了蓝叶送来的口信,也将大致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瑜桐问,迎勤答。
她面容憔悴,道:“章印不是我拿的。户帖是二启入衙前交出来的,我那时又不认识他,怎么会与我有关?”
瑜桐问:“他们出钱,让你隔三岔五去请上一任主簿宴席,趁此机会,偷溜去取了些东西。东西不是你拿的,你也不知道他们拿了什么,你觉得你只是去喝酒吃菜,对吗?”
迎勤沉默,又道:“你们看见我写的了吗?多少有帮助吧,能不能算我将功补过?”
她留了个心眼。
大旺他们偶尔叫她帮忙,于何时做了什么,偷偷记录在一张单子上,私下对应。因她自以为外界平安无事,便越发心安理得。
先前负责审问的人,拿到了这份日程单。
瑜桐再过来一趟,是为了对比一下二启对户帖动手脚的时间。
“走吧。”瑜桐带许巧星离开监牢。
出去后,她只字不提案子,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是第一天来,彻夜未眠,先回去休息吧。蓝叶没空给你办正式流程,只是记了个名,你与陶芝算平级少吏,也得明早辰时一刻前赶来点卯,迟了会扣半日的钱。”
许巧星的确泛起困意,一路上撇过头,几次揉了揉眼睛。
她以为没被看见,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你呢?”
“我家在城外务农,恰巧被封灵阵法给隔开了,阵法不撤,我就住这里。剩下的事没什么要你做的。”瑜桐笑了一下,催她,“今天留的时间长,能让你回去,不然你也要住下的。快走吧。”
许巧星挂念着丰香楼院里埋藏的户帖,对瑜桐道谢告辞。
她原想是去将户帖挖出,毕竟夜长梦多,然而稍加思索后,她又有些担心瑜桐自己或派人悄悄跟她走一程。
当时事发突然,她称跑到大街上与人聊了几句,虽买了避暑汤,总觉突兀了点,可能导致多心人起疑。在此状况下,她若再去后院里挖坑,指不定被抓个正行。
不如换个黑灯瞎火的时辰,抑或是托郝乐宁来帮忙。
许巧星便问了去蓝叶家的路,换上常服,从侧门走了出来。
街道喧闹,所谓的“人才市场”是如今少有的排了长队的地方。
许巧星朝左手边望去,烈日刺下明晃晃的光,不禁眯起眼。
好些人戴着一顶遮阳草帽,坐在地上或台阶上歇脚,时不时催促前方。更有人趁此机会,带包子馒头等物来叫卖,香气扑鼻。
“我可听说了,我二叔的朋友的兄弟,好像就得了那个乱灵症。头发疯长,剪掉了还在不停地长,头皮疼得出血。满床满地的头发,连人也看不到了。家里差点以为撞鬼了,好生吓人。”
“我的天。”
另一人也跟着说:“我认识一个,是卖油的姑娘。倒霉透顶,她邻家偷偷摸摸去黑赌场玩,就前几天出事的那个,连累到她。不过,幸好留着一条命,被小神仙救回来了,就是腿脚往后都不太利索,得拄个拐。”
周围的人感同身受,嘘唏悲叹。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据说雀尾桥严重了点,其余地方的人好得差不多了。”
“是,我二叔的朋友的兄弟,就是住那边的。”
“别聊这些吓人的了,光听你们说,我头皮也跟着一起痛了。”
许巧星驻足旁听了一会儿,人声嘈杂,这些话语钻进耳里,心中悲凉。
天下灵力愈发衰败枯竭,大势所趋,难以回转,那么因所谓的灵力漩涡而引起的乱灵症,往后只多不少。
乱灵症以严格意义上,它不是会传染的疫病。
譬如,在闷热难耐的时节,人们会缺水中暑。
那么,灵力匮乏的时节,乱灵症便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导致身躯出现各种惊骇异变。
那些被漩涡吸去灵力的人,极有可能形成下一个小漩涡。
直到一大片区域的灵力重归稳定平衡之态。
灵力无形无状,无所不在。
乱灵之势亦如此。
除了以灵力作为屏障的封灵阵法,又去哪里去寻找遏制它的方法呢?
究其根本,灵力式微,世间若无法一改颓势,日暮途穷,难不成要直到灵力变得不复存在,乱灵症才能消失殆尽吗?
许巧星心不在焉,出神地望着不远处谈天说地的人群。
卖吃食的几名小贩,或携了竹篮,或带了许多食盒,矫健地穿梭在人群中。
却不曾想,他们分为两派,似乎起了不小的争执。
其中,有人掀开一位年轻女孩的篮子,不知说了什么,而另一位更为矮小的中年女人冲了上来,把女儿拉到身后。
“问她这些是什么馅的,是不是自己做的,她就光指了指旁边的牌子。什么态度?怎么回事?都是同行,明摆着给我们脸色瞧啊。”
中年女人连连道歉:“对不住。您有什么就问我。”
“我问的是她!”
蒙在竹篮上的白布被掀起过久,热气散开。女孩满脸窘迫涨红,低头伸手将白布盖了回去,仍然一声不吭。
对面见包子生意兴隆,眼馋心热,也赶着来卖食盒。可站着排队的人哪愿意端着大食盒,花几个钱买包子填填肚子罢了。
生意对比惨烈,天气炎热躁动,一气之下,便起了冲突。
中年女子梗着脖子,争执不过,被人推搡了肩膀,吃痛往后退了几步。
女孩见母亲吃了亏,哪能袖手旁观?她挥起篮子,径直撞了过去,情急之下,嘴里发出啊啊啊的沙哑声音。
“你……”那人愣在原地,脸色唰得一下变得苍白,“你怎么……”
母亲见大事不好,声音急得变了调,扭头对女儿道:“你快回去,快。”
“你怎么不会说话!是乱灵症!”
随着这道惊恐的声音爆起,周围的一圈人,纷纷炸开,唯恐避之不及。
事态骤变。
“乱灵症!”
女孩听见人群接连爆出的尖叫声,不断地仓皇摇头,用手比划,想要解释,可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母亲伸手挡在女孩身前,紧张叫嚷:“她不是乱灵症!你们别瞎说!”她不忘低声安慰女孩,“没事没事,我们走,你不要怕。”
外面的人既不敢靠近,也不敢轻易让她们离去。
母女俩无论往哪边走,哪边的人就往后退。
“别过来!”
“我们只知道,得了乱灵症的人说不出话。”
“是啊。”
“快去叫城卫来!”
好不容易排队等到的位置也不要了,见母女朝自己这边走来,四散逃离。
而更远处的人,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仅听见了“乱灵症”三个字,足以引发巨大恐慌。恐慌之下,吓得魂不附体,慌不择路,原先排队的人群挤成一团,愈挤愈慌。
“别过来了!”
也有住在附近,认识母女二人的,听闻这边状况,连忙高声解释道:“她是天生不会说话,不是乱灵症。”
“万一呢?”
万一呢?
要是她是乱灵症,在场的人怎么办?
慌乱已起,寥寥几句话难以平息。
许巧星清楚地意识到,再这般下去,后果不可收拾。拥挤的人群堵了个水泄不通,她逆着潮流,撕扯嗓子:“我是城卫,你们先冷静一下!”
嗓子吼得生疼,却依旧淹没在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
无人让开道路。
许巧星攒足劲,拨开如潮水般的人群,终于挤了过去。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有人把手中的外衣卷成一团,掷了过来。它没什么重量,即便用了很大的劲,依旧轻飘飘地掉到母女身前的地上。
根本不可能伤到人。
但,这起了一个不好的开头。
顷刻间,接二连三,数道抛物线奔着母女而去。也有人惊觉事态发展不对劲,出言制止,将丢东西的人按住。
母亲愤怒地扑上去,死死拽住一人:“你们谁敢欺负我女儿?”
许巧星冲上去,护在女孩身前,余光瞥见了什么,仓促见抬臂挡下一个飞来的食盒,骨裂般的疼痛袭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食盒啪得掉下,盖子脱落,饭菜摔了满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面色惨白,嘴唇发颤,幸好身上没受伤。
许巧星本打算好言相劝,此刻火冒三丈,高吼道:“谁都不许砸东西!刚刚谁砸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