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后醒》烤饼子

101、第 101 章 他们离

　　他们离开荔州那天是个大晴天，路上的积雪融化了不少，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踩着最低时速回到应城时已经天黑。

　　越野车熄了火停在没有路灯的巷口，车前玻璃被严丝合缝的遮光板遮住，镀着黑膜的车窗照不出人影，就算有人从旁经过也不会注意到正在车内接吻的两人。

　　南山手扶着座椅撑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宋随，后者睁开眼睛同他对视一秒，勾着他脖子下压又吻了回去。等再睁开眼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南山坐起身，一手护在宋随头顶一手拍拍自己大腿，示意他翻坐在自己腿上。宋随扶着南山肩膀坐好，回想起上次这样面对面坐着后发生的某些事情，他垂头思索了两秒，说：“这里离家太近了，得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你动静太大，别被人听到。”

　　南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得把头埋在宋随胸前闷着声低笑：“我有这么禽兽吗，宋随。还我动静太大，你怎么不想想那都是谁要求的，你要是怕被别人听到，那就咬着牙别出声，反正我现在被你调得可变不回原样了。”

　　“……”宋随被他这股不要脸的劲弄得脸颊通红，毫无威慑力的瞪了南山一眼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南山护着他头顶扶着他腰故意往上一顶，见人老实了，才半笑半威胁地说道：“你别乱动，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这万一再擦枪走火了，你说怪谁。”

　　宋随淡淡瞥他一眼没接他话茬，南山当他还在生气，贱嗖嗖地凑上去扶着宋随脖子亲他嘴唇，主动示弱求和好：“理理我宋随，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跟我说说话，”

　　南山苦着张脸故意向下弯着嘴角装可怜，手却不安分地钻进他衣服里贴在后腰上，按着宋随又往自己身前靠了靠，“错了宝贝儿，我不那样说了。是我动静太大，你也没要求我，那都是我自愿的。”

　　“……”

　　“你理理我，跟我说说话。你每次不理我我心里都可难受了，本来就因为要走了见不到你了难受到睡不着，你看你现在又不理我跟我闹别扭，今晚我得难受到以泪洗面了。”南山轻轻咬着宋随下唇，蛮横地抓着他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感受感受，有没有感受到它正在难过到哭泣，你就忍心看我今晚因愧疚，难过和悔恨而睡不着吗。”

　　得，不仅倒打一耙还越说越严重。

　　宋随瞅着他这副无赖样笑得无奈，手握成拳在南山胸口来了一下：“你能不能正常点，你堵着我嘴我怎么跟你说话。”

　　南山嘿嘿笑了两声一秒正经，大拇指摩挲着宋随手腕内侧，自下而上仰颈问他：“那我跟你说点正经的……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这话他问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越到临走问得越频繁，不安不舍尽数写在脸上。宋随在心里稍稍叹气，捧着南山的脸直视他，眼里的温和笑意似乎能抚平他的一切担忧：“会，我会想你。就算你不想我，我也会想你。”

　　得到肯定的回答，南山肉眼可见地开心了点，“我怎么可能会不想你，我做梦都会想你。”

　　宋随望着他眼睛笑而不语，听南山絮絮叨叨的重复他说了近一路的话：“我不在你也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熬夜做题，学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会儿，神经总紧绷着会出问题。你已经很棒了，考个Q大绰绰有余，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给你买的核桃仁记得吃，虽然不是‘南山牌手剥核桃’，但也差不多事，等你吃完了，也就能看到我了……要是想我了有事找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只要是你打来的，不管多晚不管在干什么，上课也好睡觉也罢，我都能接到。”

　　南山无比眷恋地贴贴宋随脸颊，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一定得好好吃饭，按时吃饭，每天回家后跟我报告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更不许说谎。”他捏捏宋随腰上的软肉，微眯起眼眸逞凶威胁，“要是一个月后我回来发现你瘦了的话，一斤一次，在哪怎么做都我说了算。”

　　宋随笑笑问：“那要是胖了呢？”

　　“那就奖励你一斤一次，可以允许你提一丁点的要求。”至于采不采纳，那就是后话了。

　　不管胖瘦都是他占便宜，宋随在心里骂南山是只老狐狸，瞟了他眼悠悠道：“那我还是维持现状好了，争取不增也不降。”

　　天色渐晚，时间流逝，薛瑶打来电话时南山正扣着宋随后脑勺与他接吻，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车厢内嗡嗡响个没完，南山看也没看反手就扣了电话，揉着宋随后腰继续迎了上去。

　　“唔……南山……”宋随舌尖被他吮得发麻后腰揉得发烫，他轻轻推搡着南山肩膀，模糊不清的音节从唇缝中断断续续溢出。握在他腰上的大手不受控地收紧了几分，宋随感受到了一丝痛感。

　　“可以了南山……”

　　被宋随施力推开时，南山还轻咬着宋随嘴唇不肯放，蕴着情动的眸子盯着他显然还没尽兴，哑着嗓子问他：“知道到时候见了面，你第一句话应该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宋随胸腔微微起伏着，嘴唇被他吻得发红。南山眼神落在他沾着水渍的两片薄唇上，喉结上下滚动，忍着冲动耐着性子教他：“要说‘我很想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宋随抬手捂住南山又要覆上来的嘴巴，手指点在自己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的嘴唇上，“可以了，你要再亲下去我明天就得肿着嘴去送你。”

　　手掌间传来的呼吸很重，南山望着宋随的眸中有无数情绪翻涌，宋随垂眸静静跟他对视了几秒。末了，南山闭眼吻了吻他掌心，把头靠在了宋随胸前：“突然就不想让你去送我了，一看到你我就不想走了。”

　　沙哑的嗓音中透着浓浓不舍，宋随像哄小孩子睡觉般轻拍着南山后背，掩在长睫下的眸光凝视着虚空中一点，他轻声说：“要去的……总得再见见你。”

　　密闭温暖的车厢内弥漫着一股离别前的伤感，然而还未持续几秒，就被南山猛地一个抬头打破了。

　　“不对啊宋随，人家离别前一般都是要死要活的，叮嘱自己对象的话能说一大筐，什么按时报备啊，不许跟别人说话啊，不能变心啊……怎么到你这儿你连叮嘱都不带叮嘱的，你就不怕我在那跟人跑了，背着你亲洋嘴？”

　　“……”宋随闭闭眼，忍住了因太无语而想骂他的冲动，抿着唇角挤出个弧度，温和地问他，“那你会吗？”

　　南山内心雀跃，举手高呼：这才是应该走的流程！他立马竖着三根指头对天起誓：“不会！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一定会恪守男德，每日抄写朗诵，绝不会看别人一眼！”

　　“抄写朗诵就不用了，”宋随弯着眼睛把他竖着的三根指头弯下来圈在自己手里，满意地瞥他一眼，淡笑，“说一千道一万都没用，你知道自己是谁的就行了。”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的，”南山目光灼灼地仰视着宋随，眼底透着昭然的期待，“那你知道我是谁的吗？”

　　“知道。”宋随笑看他一眼，眼神落回两人相握的手上。

　　“谁的，我是你宋随的吗？”

　　沉沉低缓的嗓音像是诱.导，南山静静注视着宋随掩在阴影处的脸颊，平稳无常的呼吸下是紧张期待的心跳。

　　等待回答的这段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实际却不过短短几秒。

　　宋随听着南山问出口的话，很轻地“嗯”了一声，垂着的长睫因他无声的浅笑而跟着颤动，他握着南山右手拉至唇边，抬眼看过去与他眸光撞在一起，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带着很浓的笑意。

　　南山就跟宋随这么对视着，看他吻在了自己无名指指根，听他缓缓承认道：“是我的。”

　　你是我的。

　　两人分开时时间已近九点半，南山同往常一样目送宋随进了家门后才驱车离开，随着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路口，两分钟前关上的院门被人从内打开又轻轻关上。

　　冬夜里的寒风冷得刺骨，宋随望着南山刚站过的地方伫立许久，随后垂眼转身向着寂静无人的巷口走去。

　　晚上十点左右，墨鱼网吧的网管小哥正在峡谷里与人激烈厮杀，随着玻璃门被人从外拉开，阵阵冷风扑面而来，顺着他宽大的领口只往里灌。网管小哥怕冷地缩了缩脖子，手一抖，倒在了小乔的扇子底下。他放下手机抬眼看着过年期间不好好在家待着跑来上网的“网瘾少年”总觉得有点眼熟，不等他细想，就见这人推过来了一张身份证并微笑礼貌道：“抱歉，打扰你打游戏了。麻烦帮我开个单间，包夜。”

　　-

　　过了年初五，各行各业开始陆续返工，一连几天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便是各大车站机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一角，南山拽着因堵车而晚来了那么一会儿的宋随追问个没完。

　　“你眼里的红血丝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还有那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你昨晚跟我说完晚安之后又偷着熬夜刷题了？”

　　宋随拍掉南山点在自己眼下的手指，满脸无奈：“阿姨已经过完安检在里面等你了，就这几分钟的时间你确定要跟我讨论‘昨晚睡没睡好’这个问题？”

　　“你别在这儿跟我打岔哈宋随。昨晚你怎么答应我的，你不是说会照顾好自己吗，我这还没走呢你就整成这样，等一个月后我回来找你，还能见到个活人样吗，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

　　“……”宋随闭眼深吸一口凉气，从齿缝间硬挤出了一句话，“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要走，所以直到凌晨四点才睡着。你自己说，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谁？”

　　南山闻言瞬间哑了声，宋随那句“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在他脑海上空不停盘旋，望着面前人的眼神惊喜呆愣，活脱脱得像个二傻子。

　　二傻子被人一把扯进怀里，宋随下巴抵在南山肩头，面对路人投过来的各种目光始终选择视而不见。他明白南山那些话里除了担忧外更多的是不舍，他手掌轻摸着南山脑后放缓了语气：“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好，同样，你答应我的事也要做到，知道吗。”

　　南山头埋在宋随脖颈间很轻地“嗯”了一声，圈在他腰间的胳膊不自觉地紧了又紧。宋随摸摸他脑袋，语气温和地问：“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不要让阿姨等我们等太久了。”

　　千叮咛万嘱咐的话早在前些日子就说了个遍，南山不想在此刻弄得太伤感，万般情绪最终只汇成了一句“好好吃饭”。

　　宋随在他耳边笑着应了一声，微凉的薄唇擦过南山脸侧停留了半秒，等后者反应过来时，宋随已经撤身离开。机场中人潮涌动，经过他们身旁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宋随站在南山面前用目光一遍遍临摹着他的眉眼，眸中尽是无需诉说的爱意。

　　“南山。”宋随轻喊了声面前人的名字，然后说道，“一路顺风。”

　　熟悉的身影渐渐汇入人流之中直至消失不见，宋随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垂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数十通未接来电，随后转身，再无任何眷恋地离开了这里。

　　随着飞机起飞，手机关机的那一刹那，南山失去了与宋随长达四年半的所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