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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慕梨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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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皇家别苑很是安静,静到能听见远处山谷传来的虫鸣鸟叫。用过晚膳后,他们聚在院子里纳凉,近些时日天开始变热,夏日快来了。
“长攸今日怎知我感染风寒?”李长君想起白日里听见她们都唤她一声长攸,便也改了口。
“今早下马车时是你牵的我,你身上有药味。”
药味?李长君想起来了,他出门前喝了一碗风寒灵。
“风寒?昨夜又歇在大理寺?”叶怀薇停下手中泡茶的动作,问道。
“没,应是昨日淋了些雨。”
“近几日天气易变,出门得备上伞。”
“孩儿知晓。”
“兮,”叶怀薇不知想起了什么停顿了片刻,她将石桌上刚倒好的茶水递给她,才重新开口,“长攸,今日那丫头可有找你麻烦?”她同百里初菡在慕梨院外交谈时看见她们遇上了她。
“嗯。”
“那丫头被裴妃惯坏了,她胆小,打上几回便能安分,只要不死不残,其余的无需顾忌。”
“我很少动武。”与他们相比丁栀确实很少动武。
“往后在京城你只需随心,以往如何往后便如何,哪怕我知晓你不会被欺负。”叶怀薇至今还有些恍惚,她的孩子回来了,没有死,还活着,活的很好……
入夜,
起风了,大肆刮着,风声越来越响,天黑压压的,快要下雨了。
今夜的抚风楼挂着流苏铃,分别点亮四层楼阁内的烛火开始贩卖山涧日落星月银河,在望安国上至官员世家,下至平民百姓,皆可入楼换取消息。岸亦站在顶楼的空窗下看着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些时日外面不太平,匪盗猖獗,烧杀抢掠,这两日来抚风楼的人比起以往多了不少。
“老大,柳樾公子想见你,他现下在四楼厢房。有人在京城作乱,连着两日被洗劫钱财的商户就有数十余户,衙门这两日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的人暂时还未查到是谁干的。”
“可有人受伤?”
“无人受伤,他们只劫钱财。”
“雨纪,你去将今夜负责银河的人叫去厢房。”
“是。”
“楼主。”
“柳县尉,”岸亦一踏进厢房就回答了他的来意,“你要的消息暂时没有,你可再去找找线索,亦或是再等等抚风楼。”
“楼主,我今夜前来抚风楼除去案子外还为一事求见楼主。”
“柳县尉尽管开口,只要报酬够,在下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楼主可知风雨堂?”
“这里是抚风楼,而抚风楼在外的分楼乃落雨轩,再往后了说还有风雪阁,在下不知何为风雨堂。”
“楼主不必糊弄我,我想让一则消息进风雨堂。”
“阿九。”
一直候在岸亦身旁的阿九走上前将手里的册子递给柳樾,今夜是他负责银河。
“今夜银河由他负责,上面记录着你此案需要的所有线索,这幕后之人抚风楼尚未可知,此事在下可允你一诺,今夜你所换取的银河消息里含真凶,到时无需再互换。”
“用何物换?”
“你有何物可换?”
“玉、铁、金……”
“铁吧,柳公子早年间痴迷于铸铁,想必手里留存的铁不会差,”岸亦未等他说完便打断,“柳公子明日午后可再来一趟抚风楼。”
岸亦领着阿九出了厢房,往楼上去。
“阿九,天亮后去顶楼放束花烟。”
“是,老大。”
昨夜的风雨刮得很大,快天亮才停,阴阴的天让今日很是凉爽。丁栀很早就起来了,此刻正同李长君一块去正房。
俩人行至一半,丁栀被远处上空绽放的桃粉色烟火所吸引,那束花烟能让方圆五百里的人都能看见。
“发生了何事?”李长君见她停下,也抬头望向天上绽放的烟火。
“无事,我们走吧。”
正房内,有人来给皇后请安,房内的气氛很是压抑。
“恕妹妹直言,长攸公主既回来了就该早些学学宫中规矩,毕竟乡野丫头是没规矩可言的,作为望安国的嫡长公主可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若是姐姐的身子还需静养可由妹妹代劳。”孟裴玉对这个突然寻回来的公主心怀不满,想借礼仪之事挫挫皇后的锐气。
叶怀薇撇了一眼这位所谓的“妹妹”,开口道:“长攸的礼仪一点也不输那些大家闺秀,本宫的长攸何时需要你来管教。”
听着突然变严肃的语气,孟裴玉当众被人揭了心思,奈何理亏,只能忍着。
“说到礼仪,宫中之人的礼仪确实该重新教导一二了,”叶怀薇偏头看了眼裴妃一旁的李长韵,“长韵过些时日便及笄了,该多习些长幼尊卑之仪才是,今日回宫之后去姜嬷嬷那好生学上几日。”
“母妃。”李长韵扯了扯孟裴玉的衣角,喊道。
“还不快谢过皇后娘娘。”
“长韵,谢过,母后。”
“臣妾娘家主母思念长韵已久,臣妾便携长韵先行一步回宫,好借此去孟府坐坐。”孟裴玉惹了一身脏,有些坐不住。
“去吧。”免得在这碍眼。
京城,
顾一在用早膳时与顾寒商量了药楼的事,等到用完早膳后他们便一同寻楼阁去了。
“就这吧,坐落在京城最为繁华的闹市里再合适不过。”
这处阁楼的构造很是宽敞,一楼接客,二楼存放医书。阁楼内立着白玉色的雕刻梁柱,四周以红漆石砖为墙,微凉的风从扇状的雕花木窗飘来,若隐若现的翠竹影子伴着一丝光亮映在地板上。往后看去,此楼还有一处后院,有水塘、柳树、凉亭与一些怪石,那里很适合习武。
“师父,地契。”
顾一接过揣进怀中:“我们先打扫打扫,等过些时日药材到了再去寻些伙计。”
“不必去寻,从家里叫些人来便可,”顾寒看了看四周又道,“可有想好叫啥?”
顾一思索了片刻道,“染冬,我喜欢冬日。”初雪渐退,太阳升起的冬日最应他的那份喜欢。
顾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缓缓开口:“好好干。”
顾寒与他谈了些行商所要注意的便离开了,他还要去巡视府中商铺。
“师父,”顾寒走后空子上前附耳说道,“刚才出门时我看见了花烟。”
“快些收拾收拾,午后回去一趟。
“是。”
京城郊外,通往安县的山路上一群少年刚完成一场与盗匪的厮杀。
“艾芷。”凌寒捡起刚才掉落的长刀,走到蹲在树下给伤者上药的艾芷身旁坐下。
“你也看见了。”艾芷快速将上完药的伤口包扎好,抬头问他。
“嗯,此次决议我们就不用参与了吧?”
“应是不用,京城附近作恶的只剩下扶枪寨了,我们得速战速决,否则还会有百姓遇难。”
“星落阁那不用去了?”
“作乱的盗匪只剩下俞其寨了,星落阁的人已经查到他们躲进了玉城的丰雅山,昨夜廖老来了信,我还未来得及同你讲,朝廷派下来剿匪的人刚好到了玉城,他们那里离丰雅山更近,所以星落阁便将那里交给了他们,我们也就不用去帮忙。”
“行,”凌寒往前走了几步,向周围的人喊道,“原地休息,除去伤者,其余的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京城,丁栀没有与她们进宫去,她回到公主府后让桃蕊扮作自己留在书房,看了一整日的书册。
抚风楼后的梅林在午后格外的安静,忙了一夜的他们皆已在收拾好楼中事务后入睡,而今日的岸亦与雨纪皆未入睡。
花烟升空,有消息想进风雨堂,这要由阁主及阁内众人商议决定,凡是看见花烟者有空便可来。
“阁主。”
岸亦:“今日来得人少,除去楼里休息的大多数都出去了,有去剿匪的,有去探望信鸟的。”
“阿芷他们那边如何?”丁栀记得他们已经好几日没传信回来了。
岸亦:“刚来的信,我们所负责的就剩扶枪寨了,今夜便能回。此次围剿,我们的人伤了五名,皆是些皮外伤,未伤及性命。”
“晚些时候小芦炽去迎迎,”丁栀看向人群里的白衣男子,“夜里赶路要小心些。”
武芦炽:“没问题。”
嘱咐完这些,他们便往抚风楼去,丁栀同顾一走在最前面,一路听着岸亦讲京城发生的事,从楼后的偏门入楼。
四楼最大的厢房里,一扇巨大的翠竹屏风后坐着刚刚在梅林聊天的众人,屏风前摆了一张茶桌,岸亦坐在那里斟茶,等着今日要来的客。
午时刚过,雨纪前去迎人,他在推开大门的那一刻看见一人独坐梅树下。今日的柳樾告了假,午时还未过就等在抚风楼外,白日里的抚风楼很是冷清,除去楼前的康庄大道,周围皆是长满嫩芽的梅树,它们来年冬日仍会开花。
“柳县尉想让何事进风雨堂?”柳樾一踏进厢房岸亦便开口直奔正事,屏风后有不少人是抽时间赶来的,况且一夜未睡的他正犯困呢。
“我两月前去安县办差时意外得知,我那十三岁误食毒物中毒身亡的胞妹竟还活着,可,我清楚的记得五年前的冬日父母亲跪在灵堂前悲痛欲绝,亦清楚地记得那日她下葬时的光景。”
“既如此你又因何笃定她就是你的胞妹?”
“就凭那双眼,我不会认错她的样子,她变了,变得更加活泼,变得很爱笑,她认出了我,却装作不识,五年了,我一直悔恨没能及时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我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何事。回来后我来了抚风楼,在星月处买到了当年的真相。女子本就不易,何故强加不幸,就因纨绔看上她,懦弱的他们就去做了卖女求荣的勾当,他们明知那纨绔常年谋害少女,就连常呆在闺房的她都能知晓一二,何况那些年京城有不少女子死在那人手里,他们怎能不知,后来,他们封锁了府中的一切消息,不让她告知于我,将她囚禁在屋里,笑着枉送她的豆蔻年华。自打她出生以来,我清楚地记得他们最是疼爱她,可这又是为何?”
“幸而命运留有余地,府中奶娘心疼她,帮她假死脱身,让她可重新生活,她嫁人了,那男子待她很好,男子家中是行商的,家中长辈很是疼爱她,待她如亲女一般,她吃了很多苦才拥有如今的日子,我想若换做是我亦会装作不识。就在几日前我又因差事回了趟安县,我没再遇到她,直到,临走那日我收到了她的书信,时隔五年我再一次听到她唤我阿兄,她说她走的那天夜里下了场很大的雪,府中院子里我送她的那棵梅花树开花了,开的是冬日里的第一朵花,她说那朵梅花有着她一直羡慕的那股子劲,迎雪盛开,坚韧不拔,她便在走时摘下它带走,她还说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她说她不叫玉儿了,她说她已为人母,她说玉儿早已死在那场雪下……”言语至此,柳樾眼眶中强忍的泪终是落下,此刻泪流满面。
“你想将她当年假死之事送进风雨堂。”安静地听完这段往事,岸亦已猜到他所求之事。
“此事只有当年的奶娘与奶娘之子知晓,奶娘两年前便安详离世,奶娘之子则在奶娘离世之后参了军,后来随军驻守边境。这一世还很长,我不想再有人知晓这段过往,那个名为柳玉儿的女孩早已死去。”
岸亦给他倒上一盏茶,等他冷静后才开口问:“你愿以何换取?”
“楼主想要何?”
岸亦沉默了片刻,开口喊道:“雨纪。”
雨纪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将一张纸摊在桌上。
“去将楼里所有记载当年之事的册子带来。”
“是。”
岸亦看着桌上的桃花纸便知晓屏风后众人的决策,此事可进风雨堂。
风雨堂的桃花纸,一张代表以物换之,两张代表以事换之,三张则代表以人换之。
“柳公子身后的柜子上放有笔墨,你需将这件事中你所知晓的一切写在这张纸上,至于换取之物便从兵器中选吧。”
“兵器?再无其他?”
“风雨堂所交易的因人因事而定,说用何物换取便用何物。”
柳樾离开前朝岸亦及那扇屏风行了礼,道了谢。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这些时日他寻了很多路子,知晓了风雨堂的存在,终于赶在调往楝城前了却多年遗憾,可无论怎样弥补,那朵在冬日盛开的梅花还是埋进了那场大雪,哪怕来年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