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央》妆非妆

5、第四章 如初

　　寒风凛冽，云雾飘渺。若隐若现的山峰傲立其间。
　　人生只为蜀道难，翻来覆去皆不见。

　　地为人间之根基，乃盘古身躯化成。凡人体经脉，在大地中都有一一对应的存在，被称为地脉。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同人体经脉不通会致病一样，地脉的阻滞不通，同样会引起大地的异变。
　　蜀山为连接人、妖、仙、神、鬼、魔,六界的枢纽，同样也是地脉的中枢，十二正经皆汇集于蜀山。十二正经互为阴阳表里，平衡人间阴阳之气，维系蜀山悬于天地之间而不堕。地脉与五灵对应，会因天地间五灵的多寡聚散而变动，阴阳交泰，生生不息。

　　慕容紫英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有点怀疑是自己的眼神出了问题。稍一眨眼，就头晕眼胀，险些把持不住，从剑上摔了下去。
　　好一个蜀山派。
　　在茫茫氤氲中，慕容紫英觉得内心渐渐明朗起来，像是朝阳初升，照亮了晨曦残存的一点夜色。他看见了，山峰的最高处——那座锁妖塔。
　　这就是蜀山吗。

　　而此刻的青鸾峰，就如同慕容紫英那颗明朗的心，被初阳尽情地照耀着，把它的万丈光辉尽情播撒着。平坦的土地被明媚的阳光映衬得闪闪发光，似是埋有无尽宝藏。
　　那颗存活了上百年的参天大树，正以一种温柔的姿势，用自己的手臂为身下的木屋遮挡着略显刺眼的日光。
　　几束稀稀拉拉的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懒懒地投在屋内沉睡着的少男少女身上。

　　昨夜，她看了一夜的璀璨，他听了一夜的热闹，他们与烟花聚了一夜。玩累了，于是现在，没有烦恼地睡了。
　　若是这样，真好。如果一辈子就这样，没有烦恼地沉睡，死也甘愿。

　　韩菱纱紧闭的眼眸一动不动，已陷入了沉睡。松散的阳光照亮了她似花的面颊。昨夜还苍白无力的皮肤，今日却已经红润而娇艳。给人一种美好的感觉，这个花季时期的少女，没有任何病痛。

　　“菱纱……”天河狭长的睫毛动了动，轻柔地呢喃着，然后懒懒地翻了一个身。
　　只是这木地板太硬，他的骨头搁在上面，痛得让他受不了。
　　“嘶——”他吸了一口冷气，承受不了如此的疼痛，蓦地坐起。
　　云天河只觉得地板止不住的冰凉，那股寒气透过他的皮肤渗入骨髓，与奔腾的血液融合，消失在了血液深处。又是止不住的暖意了。
　　全身上下说不出的疲惫，又是说不出的舒畅。
　　这是……为什么？
　　云天河的俊眉情不自禁地微微蹙起，似是认真而严肃地思考着这一个问题。

　　他想起昨夜盘旋在头顶的璀璨，以及萦绕耳边的灿烂。还有——记忆深处的那抹红色，带着温柔的心，勾起了嘴角。

　　其实，就算菱纱活不长久，也没什么。只要他能让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幸福快乐，足够了。
　　这大概就是生尽欢，死无憾吧。

　　“云、天、河！”
　　一声惊人的怒吼，就惊人地产生在云天河的耳边。虽然是那个熟悉的嗓音，可是着实被她给吓了一大跳。
　　云天河只觉得在那一瞬间心脏骤停，全身的毛孔顿时紧闭，透不过气的刹那，转瞬即逝。只觉菱纱出口的回音还在耳边回旋，更清楚的，是自己滴滴答答的沉重的心跳。总算舒了一口气。
　　“菱纱，我快被你吓死了。”似是不满菱纱的如此举止，云天河挠挠脑袋，作抱怨状。
　　“活该，你昨天晚上睡地板了？”韩菱纱看着云天河那惊魂未定的滑稽模样，差点忍俊不禁，可一想到他昨晚这样不舒服地睡了一夜，就满肚的心疼，于是不得不重新板起面孔，不屑地说道。
　　“是、是啊。”轻轻地嘟着嘴，不解地说道。
　　“气死我了！我告诉你，以后不准睡地板，要睡就睡床上！”菱纱任凭嗓音尖锐地高上去，作出一副吓人的样子。
　　“哦……”他似是听懂了菱纱的话，惭愧地低下了头，正当菱纱放下心时，云天河突然冒出一句，“那，你睡哪里？”
　　韩菱纱只觉喉咙被什么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心里怒火冲天，但是自己也无话可说。她这不自己找个圈给自己钻么……
　　“我、我、我……”她还是逞强，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云天河，可是云天河有的时候虽然呆，说出来的话却直中要害。当真让菱纱毫无还手之力。

　　哼！这次就让你捡个大便宜！

　　微风踏着沁人的芬芳扑面而来，拂过菱纱柔嫩的皮肤，一阵红颜焕发的感觉在转瞬之间自菱纱脚底浮现。她不由得惊奇得左顾右盼。
　　一股热流顺着头顶划过全身，手掌似是更有力了些。韩菱纱任由十根手指蜷缩在一起，直到凝结成拳。静静地闭上眼睛，只是眼边闪烁的睫毛好像在宣告她的迫不及待。身体内的热流仍在她的每条血管奔腾……
　　云天河呆呆地站在一旁，那点点声响使他注意到了菱纱的异动。
　　云天河不禁透过门窗直视着阳光，顺着他记忆中的阳光途经的轨迹，再次无神地回到了少女的脸上。

　　温暖的阳光冲击着他眼前的黑暗，一点一点地打开了他眼前的障碍。云天河只觉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了什么东西。先是一个刺目的光斑，然后便像是漏水一般，他看到眼前的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随着光斑的增大，云天河的心越来越震惊。因为他看到了，菱纱红润的脸庞，充斥在那个光斑里，

　　他看见，屋外的那棵参天古树，它纵横交错没入地底的树根。
　　他看见，阳光斜射入木窗，留下的那几点斑驳。
　　他看见，身下地板的条条缝隙上，悬着的那几粒灰尘。
　　他看见，那抹闪亮的红色身影正真实地站在他面前。
　　他看见，微风拂过，凌乱了菱纱头顶的几根发丝，飘然纷飞。

　　“菱纱……”语言或轻或柔，也许是不相信竟会有如此光景，又或许是怕惊扰了菱纱，仿佛只要她稍稍一动，就什么都没有了。

　　韩菱纱只觉身体内的热流已经消逝得所剩无几，似是与自身的血液融为了一体，顿觉全身顺畅不少。又听见天河的声音，于是做好准备，去迎接这崭新的黎明。
　　她轻颤睫毛，唇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露出黑色的眼珠。
　　眼前一阵光明，阳光在一刹那充斥了她眼睛的每个角落。生命……或许因为阳光，犹如新生的雏鸟长出丰翼，开始重新美丽……
　　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云天河愣愣地看着菱纱，嘴角顺着她的弧度，一起扬起。他觉得，今天早上的菱纱有点大不一样，于是试探性地再次开口，“菱纱？”
　　韩菱纱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天河。
　　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她惊讶了。因为她看见，阳光正如同充斥在自己眼里一样充斥在天河的眼中，豁地照亮了他的两只眸子。她仿佛又看见，那个依旧拥有着清澈大眼睛的云天河回来了……

　　“天……天河，你……你的眼睛……”她只能无限地睁大自己的眼睛来表示她有多么惊讶。又是多么喜悦……
　　“菱纱，我能看见你了。真好。”仍是那副傻傻的样子，接着菱纱，说出了最关键的语句。

　　乍寒还暖残梦全。为少年，依旧恋。
　　年少仓促，不知君思处。时光一路，青鸾巅上含斑目，亦如初。

　　时间的枢纽仿佛被那一双眼睛开启。只是流年未偷换，这些人或事又是否依旧如初？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