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央》妆非妆

3、第二章 君不见

　　在遥远的天际，云层如那纵横交错的树枝，层层叠叠，看不清源头。偶尔会飞得靠近，盘旋在古树的头顶。辉映着炫丽的光辉，照亮了那座木屋。

　　只是风烟俱静，天山共色而已。
　　君不见，繁华背后瘦朱颜。为谁消得人憔悴。

　　菱纱目光微闭，透过眼中的线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蚂蚁。
　　那蚂蚁虽小，却极为显眼，初进来时她便发现了它。似是沿着轨迹般，直直地爬在木板与木板的缝隙上。偶尔会由于失足，以至于身边的半边悬在缝隙的半空中，但是另一边的足，仍是牢牢地挂在木板上。似是以自己的生命打赌，它要完好无损地走到尽头。
　　尽头吗？
　　……

　　天河闭上那双无神的眼眸，侧耳倾听。努力地听到菱纱的气息，他的心才会略微放下。可是不一会儿，还是会担心她是否存在，于是再次倾听，再次放心。周而复始。

　　菱纱终于睁大眼睛，侧身看看天河，起步走到窗边，“又回到老地方了呢。”轻柔的，带着怀念。
　　天河聆听着菱纱的话语，微微愣了愣。弄懂她的讯息里没有悲伤的成分，便“哈哈”干笑了几声，挠了挠脑袋，用他一贯的动作，表示着自己的希望。
　　希望感受到她的快乐。
　　“菱纱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成熟的男性嗓音却略带稚嫩的语气，让人在原本看到其帅气面庞的好印象中不禁对他减了几分。
　　可是菱纱不会。一开始就不会。
　　她总是期盼，能在自己寂寞的时候，聆听这动人的音色，抚慰自己那颗孤独的心。
　　因为只有这个人，才是自己的心之所属啊。
　　和煦的夏日懒懒地照在二人的衣服上，显得格外鲜艳。天河已经瞎了的双眸只觉一丝光芒刺目而来。但仍是无法看清太多。
　　“菱纱，我问你，梦璃说只有女的嫁给了男的两个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但是为什么你没有嫁给我我们就在一起了呢？”云天河不怕死地发扬他的勤学好问的精神，却在一刹那红了菱纱的脸。
　　韩菱纱只觉脸颊微微发烫，心中安慰自己是日光晒的。稍稍定下心神来，霎时间怒目圆睁望向眼前这个大男孩。
　　“云～天～河！你胡说些什么！少玷污本女侠的清白！”韩菱纱终是抑制不住，对着云天河，扯起嗓子大吼了几声。
　　天河被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仍是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菱纱，哈哈，好久都没见你这么有力地对我生气了！”这一次，韩菱纱愣了。
　　暖和的夏日将它的光芒顺着一条条直线，传递给木屋的每一个角落。而天河，在如此缤纷的阳光下绚丽夺目，金光闪闪。韩菱纱只觉睁不开眼睛。似是……这个孩子，就是阳光创造的。

　　嘴角的笑意情不自禁地显现，美好的时刻伴随着阳光顷刻降临。
　　韩菱纱仿佛看见，那只蚂蚁完成了它的使命，已然走到尽头。

　　清脆的鸟叫，与这里的村落呤呤作伴。遍地的田野，被一根根横竖的线条规划得方方正正。一座又一座的吊脚楼遍布整个村落。
　　昔日的太平村，正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得。

　　慕容紫英伫立于太平村的村口。偶尔袭来的微风夹杂一片灰尘，吹落一地。若有若无地掀起他的裙摆，凌乱着他的发丝。
　　微微抿抿嘴唇，定了定神。慕容紫英迈开步伐，向村落走去。

　　棱角分明的脸庞，以侧面看来长长的睫毛，以睫毛下的那双大眼睛加以调和。配上他全身整齐的衣饰。让路过的行人不禁对他多看了两三眼。
　　他也不甚在意，毕竟这是他们的自由。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目标匀速前进。
　　长靴与土地一次又一次碰撞发出的声音，有节奏地回放着。有力而稳重。

　　轻轻伸出手，挥了挥面前挡住视线的树枝，远处的吊脚楼，一个大大的“药”字招牌呈现眼前。
　　眼神在一刹那变得明亮，轻轻一顿，迈开轻快的脚步，向前走去。

　　“老板，买药。”走进药店的同时，他的嘴里喊道。
　　“这位客官，您要买什么药？”药店老板扭动着他那肥胖的身躯，殷勤的嘴脸赫然浮现，带动着眼角的皱纹，期待着客人的回答。
　　“你们这有没有治头晕和发冷的药。”紫英略一思索说道。
　　“治头晕和发冷的？有有有！敢问客官是多久起开始这症状的？”热情的模样让紫英略一莞尔。
　　“我……不是我，是给一位姑娘的。她……维持了几个月了。”嘴边若有若无地带着那抹宠溺的微笑，心下寂寥得像是在感慨着什么。
　　“几个月？哟！那可得瞧大夫了。不过……”药店老板试探性地看了看客人的脸色，见他满是探究，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我看那位姑娘大约已经命不久矣。您可别信，我虽只是药店老板，但是医术却是村里公认的第一！”他似是感到同情，微叹了口气。

　　慕容紫英只觉身体一阵僵硬，什么感觉都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老板的那句好意的提示和自己忐忑的心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微张开已经干涩得发白的嘴唇，硬挤出了几个字：“那……可有医治之法？”
　　老板见他终于回过神来，便仍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道：“办法倒是有，只是至今我也无处找到药材。”
　　紫英的眼中刹那重现光明，只觉他更挺直了些，焦急地看着老板：“什么办法？”
　　“数百年前，我们祖上曾经得到一块神石。据说这是女娲在一场大灾难中用来补天遗留的。因那块石头受过女娲娘娘的灵力，变得越发有了灵性。不仅如此，它还能医治各种疑难杂症。”老板越说越带劲，神色变得眉飞色舞。似是沉浸在那段令人骄傲的岁月中。
　　“可是后来，因妖孽在附近作祟，不得已，我们用女娲石交换，请来了蜀山的道士助我们降妖。据说那个擅作主张送出女娲石的村长当时遭到我们所有人的唾骂，可是后来，蜀山道士确实尽力地为我们除妖。却也不要这块女娲石。村中的人惭愧至极，硬是把女娲石送给了蜀山派。后来这块石头听说至今还保留在蜀山派。”讲到这，神色无半点惋惜，更多的则是骄傲。他应该是赞同这样的做法的，女娲石应该赠给更有用的人。

　　“蜀山、女娲石……”慕容紫英听到这里，微微蹙了蹙眉头，在为什么而犹豫。
　　须臾，他将拳头紧紧地一握，再次抬起头，已是一副坚定的神色。药店老板不由为之一愣。
　　“谢谢老板。这些药我先拿走了。”他指了指刚才老板拿出来的药物。付了钱，拿着药材出了门。

　　药店老板看着他的背影，竟觉得这人的身影比天还大。

　　仍是青鸾峰。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菱纱不知道，慕容紫英为了她，正在付出怎样的代价。

　　君不见。若是生死两茫茫，则墓前点点离人泪。
　　君不见。若是蓦然回首，那人仍在灯火阑珊处，又何须众里寻他千百度。
　　君不见……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