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央》妆非妆

2、第一章 黑暗中泪水肆虐

　　云天河恢复知觉的时候已是深夜。只不过他不知道，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他将再没有机会去流连。
　　“菱纱。”沙哑的、虚弱的声音，充满暖意。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菱纱。

　　月光透着几分寒意，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如鹤立鸡群般，独自闪耀。透过大开的木窗，如瀑布一般泼洒在少年恬静的面庞之上，显得惨白无力。照耀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眸。
　　床边，少女倚窗而坐，以她瘦弱的胳膊支撑着自己整个脑袋。眼睛紧闭，却又不安地眨动着，似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月光捕捉她的背影。
　　“天河……天河……”只是不断地，从她微张的嘴唇蹦出这样两个字眼，紧张、心痛。
　　“菱纱……”云天河此时只感到眼前一片黑暗，“你没点灯吗？你在哪？”耳边源源不断地传来她的呼唤，天河胸中一闷，担忧地说道。
　　韩菱纱微蹙的眉头沁出几点汗珠，仍是不住地喊着“天河”。而天河，则是在一片黑中呼唤着菱纱。
　　“天河”“菱纱”，无不透着暖人的关怀，可是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那么紧张。

　　寒风迷离在冷冽的月光下，寻到窗口，钻了进去。
　　菱纱为这突如其来的寒意颤抖着。
　　“阿嚏——”轻轻地不失优雅。好在惊醒了她。
　　“天河。”她闪烁着长长的睫毛，张开了动人的双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仍是那个她放在心上的男孩。注意到他的异动，她试探地叫了声。
　　“菱纱？！”终于听到菱纱正常的声音，他重重地吐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又冷了呢，准备起身给你暖气，可是又找不到你在哪。”他闪烁着纯净的眼睛，隐隐之中却透着一丝迷茫……
　　“对了菱纱，你没点灯吗？”他似是注意到周围的不适，顺便一提地问了问。
　　若如无事的语言，却如惊雷在女孩头顶炸开，心瞬间石化。只剩下寂寞的风成为惊愕的背景。
　　她僵硬地转动着自己的头，看了看桌边的蜡烛。跳动的火焰此刻变得十分刺眼，晃动着她的心神，心跳的节奏越发紊乱起来。再次看看面前的那个微笑着的男孩。不知怎么的，只觉鼻头一酸，眼前已是一片迷蒙。“天河……”带着明显的哭意，菱纱无力地呼唤。
　　原来这就是老天，给他的代价么。
　　她该伤心，天河的失去，还是该安心，老天没有要得太多呢……

　　“天河……天河……”她似是再没力气去面对这面前的种种。
　　蜡烛的火光带着隐隐月光，交汇在菱纱的脸庞，描绘着那心碎的形状，瞬间点点闪烁着。
　　女孩时不时传来的一声声哽咽，提起了云天河那颗落下的心。“菱纱，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冷了？菱纱，你说话。”他再也无法安静下来，试图依靠自己的手臂，撑起身来。
　　正当云天河因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磕在床沿时，一股温柔的力量萦绕他的周围，似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傻瓜大傻瓜！这个时候了，还在管别人……你知不知道……”菱纱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拥着天河，放肆地哭了。
　　“菱纱，你别哭。是不是我又做错事了。我、我总是很笨，做错了事你可以说，不要哭。你哭，我……我也会很难过的。”天河缓缓抬起手，轻触女孩脸颊上滑落的湿意。灼热和冰冷，这种交织在云天河手中复杂的感觉，让他心里不禁一慌。他无措地抚摸着菱纱的脸庞，似是想要擦去她的泪水。
　　“大傻瓜……”菱纱抬起手，本想重重地往他肩上一击，却抵抗不了席卷而来的心痛，力道在挥舞中逐渐转轻，落在了天河宽大的肩上。她紧紧地揽住天河的腰，全身无力地嘤咛，刚才情绪的过于激动让她此刻感觉全身劳累，头卧在了天河的怀中。

　　沉静的黑幕中，弯月静立。在延伸出去的远方，一颗闪现的流星，划破了整个天际。转瞬即逝。像是……月亮的眼泪，落在了不知名的角落。
　　木屋中，女孩抱着男孩，安静地睡着。
　　忘掉心痛，享受着短暂的安宁。

　　东方隐现的鱼肚白拉开破晓的帷幕，预示着朝阳的升起。照亮了整个青鸾峰。尽管朝阳还没有跃出，但是树叶已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焕然一新的青鸾峰，被嘤嘤鸟韵潺潺水声诠释着它的神采。
　　尽管已是夏季中旬，但是成林的树木却释放着无尽的寒气。山峰上仍是凉爽不已。
　　如此美好的青鸾峰，似乎仍然如初。

　　只是有些什么，已经不复存在了。

　　天河是在早晨才发现他眼睛的问题的。
　　紫英站在他面前，嘴唇微微张了张，还是无力地闭上了，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了又能如何，天河的眼睛是不会重见光明的。他看了看天河旁边的菱纱。
　　韩菱纱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羸弱的身影无声地阐述着她的无能为力。也让慕容紫英的心更加痛苦。哪怕是天河此时脸上的笑容，也提高不了他的情绪。
　　因为云天河的笑容，虽然真实，但在紫英的眼里，却如一道明媚的忧伤，显得格外苦涩。
　　他此时残存的快乐，已被天河的眼睛，折磨得所剩无几。

　　云天河对于这件事，倒没有多大在意。他说过，他永远不怕这样的代价。更可况老天爷已经够怜悯他了。至少没有让菱纱离开他。
　　只要感觉到菱纱和紫英的气息，就已经足够。

　　绚丽夺目的阳光摆脱掉群山遮挡的束缚，肆无忌惮地闪现屋内，投射在慕容紫英的背影中，在他的前方，形成一道昏暗的阴影，包围在云天河的身边。
　　紫英此时心中说不出的惭愧，原本应该自己去拯救的琼华，却让天河来承受这样重的代价……
　　如同自己此刻，正挡住迎接天河的阳光，扔给他一片黑暗……
　　他也很想学着天河，事不关己地笑起来，可是当他努力扯动嘴角，才发现脸颊已僵硬得发痛。原来，他一直在维持嘴角的弧度，一旦放松，接踵而来的只是嘴角的下坠。

　　菱纱此刻已面无表情。发神地直视着迎面的阳光，光芒从她的眼珠中折射，伴随着眼睛的眨动，骤然变成一片落寞。
　　“天河。”她轻启朱唇，只觉喉咙微微发痛，“我们出去走走。”

　　就算是前方坎坷，她必须挺起身来，和他一起面对。这是她的选择，必须无怨无悔。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