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央》妆非妆

1、楔子 昏迷

　　阳光以一种凄凉的姿势折射在播仙镇的每个角落，使云天河的那张圆润的脸庞微微泛黄。虽还是白日，却如同黄昏。树叶被风的力量掀起，沙沙作响，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裹紧衣裳。然而风儿只是吹得更大更猛，就如同云天河的那张脸庞，不屈得令人害怕。
　　他晶莹的眼睛望着不远的前方，目光深邃。琼华派坠落的光芒如箭似的刺入他的眼睛，闪烁无比，让人快要看不清他的眼底深处。
　　手情不自禁地握紧，抓住后羿射日弓。

　　凡人之躯承受神器的灵力，是会付出代价的。
　　代价么？
　　他不怕。

　　他举起后羿射日弓，动作熟练地把天河剑放在弦上。时间仿佛顿时定格。云天河只感到周围的一切已经石化，剩下的，只有手中这把弓的灼热和眼前正在下坠的琼华。
　　这一次，可不是像猎山猪那么简单了啊。

　　深呼吸，他使出浑身解数，拉开了弓弦，似是要将这弦扯断。他只感到空气中的精华正在无形地透过他的体内，进入这把弓。顿时浑身充满力量。
　　就犹如当初拿着望舒剑情不自禁地划破石沉溪洞的石壁，这一次，他划破的，是他自己。
　　“嗖——”他只感觉身体一阵轻盈，只是注视着前方的小圆点，一点一点变小，接近琼华。
　　“砰！”然后一声巨响，琼华在火焰之中烟消云散。河水被震得劈啪作响，带动着河里的浑浊物。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云天河眼睛一痛，失去了直觉。

　　只记得，须臾。
　　仍然是沙沙作响的树叶，只是天已变得湛蓝，刚才还刺目的阳光此时温和得像在抚摸人的脸颊。正如蹲在地上的韩菱纱，正托着云天河，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这个傻瓜……”
　　慕容紫英在一旁定定地站着，只是那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紫英，我们回青鸾峰吧，你御剑，有劳了。”菱纱淡淡的声音从面前低低地传来，不起一丝波澜。
　　“好。”

　　紫英掌控着脚下的剑，飞速前进，只觉得身边的风推过耳朵一阵隆隆，用余光瞥了眼身后的菱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凌乱，一束阳光透过云层，照亮了她的几根发丝。如同白绸盘旋她的头顶，慕容紫英顿觉白光闪闪。
　　空中，不知何时传来一声轻叹……
　　韩菱纱仍是抱着云天河，盘坐在紫英的后面。风席卷着她的头发衣衫，几根较长的发丝偶尔会没入她的嘴唇，她也不甚在意，只是自顾整理着云天河的衣着以及头发。
　　“天河，我们终于要回青鸾峰了。”韩菱纱扯动着她一贯的笑容，呢喃。
　　“天河，我说过，等我们把梦璃的事情解决了，再把琼华派的事情解决了，就回青鸾峰。我在那住一辈子，永远和你不分开……”韩菱纱的目光越发的深邃，似是有什么在闪烁。但她仍是吸了一口鼻子，笑着说。
　　“你说过的，等我们、紫英还有梦璃一起去住，你就多盖几间屋，让紫英、梦璃也能住下……”
　　“傻瓜，你怎么偷懒了呢？该开工了啊。”
　　阳光从韩菱纱的身后放射，细细地描绘着她标准的瓜子脸的轮廓，在眼角处微微闪烁，凝结。
　　她不知道，天河为此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她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三个字代表的便是接下来她将面对无穷无尽的恐惧。

　　清脆的鸟叫娟秀地弥漫在整片树林，再以潺潺的流水声加以搅拌。在朦胧氤氲中，只看见无边无际的绿透着隐隐的纯净，屹立在高处。时而烟雾漂浮，挡住视线，神秘莫测。
　　阳光带着它的微笑毫不吝啬地赐给这片树林。绿树承载着千年的欢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在明亮中沐浴。似是永远长不大。
　　醒目可见的参天大树，树根交错缠绕，往下延伸，在与地交汇的地方，若隐若现。
　　树上一个屋，树旁一个屋。
　　彼此沉寂，彼此相伴。

　　韩菱纱眼含朦胧的倦意，望向脚下这片青鸾峰。手仍是紧紧地托住云天河的脖颈。不肯放松半点。
　　“天河，我们到了。”她的目光复杂，时而直直望来，似在看着某个点，时而深邃涣散，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又似透过这一个点想着其他的事情。总之，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沿着她的视线过去，仍是脚下的青鸾峰。
　　或许她已没有勇气，再去期待天河紧闭的双眸，神采奕奕地看着她。
　　可是有力的双手，却似在坚持着什么，她不会放弃。

　　只觉眼前的青鸾峰渐渐放大，身下的剑掀起一片风尘，随之飘落四方。蓦然一震，着了地。
　　菱纱终于抬起她的面庞，微微起身。然而脚下诧然一软，跪在了地上。
　　情不自禁地皱起她的柳眉。脚下如同数万条蚂蚁在啃咬着她的骨头。好麻。是天河在她身上躺久了罢。只是为何头会这样晕。
　　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重重地咬了咬唇。一股腥味顺着牙齿缝蔓延，菱纱吞了吞口水，带着那股腥味，喉咙一痛。便“唰”地一声。
　　紫英在一旁看着，不禁心神忐忑。菱纱惨白的面颊，与地上的血迹形成刺眼的对比，映入他的眼帘，使他心口蓦然一窒。
　　“菱纱……”慕容紫英想更关切地说点什么，终究是开不了口。再也重现不了初来这里时的欢乐。
　　菱纱僵硬地扯动着嘴角，苦着脸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但慕容紫英却惊觉仿佛那笑已经失了颜色。

　　又是一阵风吹过，席卷着地上的落叶，缓缓拂过菱纱和紫英之间。其中一片，带着温柔的思念，粘在了天河蓬乱的头发上。
　　似是拨动了菱纱的心弦，放下自己现在的不适，她俯下身，拈起那片落叶，握在手中。那动作轻柔得让人不忍打扰。

　　“咳咳——”天河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似是终忍不住，咳了出来，扯动着他的胸口。
　　“菱纱，让我为天河疗伤。”紫英注意到天河的异动，觉得这是最佳时机，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女孩带着不变的笑容，不着痕迹地刻在紫英的心间。亘古不灭。

　　他为了她。她为了另一个他。尽管不值，可是心甘情愿。
　　正如谁说过，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