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26、送别 “我们之间

　　舒予也依赖过陆韬。
　　在十七岁的时候。

　　舒鑫和陆琴回家，客厅满地狼藉，陆韬在打扫地上的碎片。

　　舒鑫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冲着紧闭的卧室门大喊：“舒予，你给我滚出来，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陆韬丢了扫帚，拦在卧室门口，“叔叔，不是舒予，是我不小心撞到柜子。这些装饰品我会慢慢赔给您……”

　　“好了，你就说实话吧。”陆琴向儿子使眼色，拉拉舒鑫袖子，“你也是，好好跟孩子说话，别在家里大呼小叫的。”

　　“陆琴，又在装什么呢？”舒予忽然打开门，“假惺惺的，我用不着你们帮忙说话。这些瓷瓶都是我砸的，怎么样？”

　　“你是不是皮痒了？”

　　舒鑫扬起巴掌要打她，陆韬上前抱住他胳膊，“叔叔，别再动手了！”

　　“有本事就打死我。”舒予也不躲开，迎面而上，“只要我在一天，你们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舒予盯着舒鑫和陆琴，“狗男女。”

　　陆琴深吸一口气，转眼就是泪光盈盈。

　　舒鑫猛地甩开陆韬，他挽起袖口，总觉得不够解气，在客厅转了一圈，从角落操起一条短凳。

　　舒予咽了咽口水。
　　拿到伤情报告，她就能报警求助。

　　凳子打到身上，又肿痛又明显，是卖惨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只要公安、社区或者学校一方介入，她就可以拿钱走人，彻底离开他们。

　　舒鑫横眉怒目，举起凳子奔来。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咚——”一声响。

　　陆韬往前踉跄了步，跪倒在舒予面前。

　　舒鑫用了十足的力气，他们在家都穿着单薄的睡衣，他不敢想这一下要是打在她身上能不能受得住。

　　舒予还没反应过来。

　　陆琴先一步扑上去，掀开他的衣角，“天呐，肿起来了！”

　　舒鑫丢了凳子，赶紧扶起陆韬，“哎哟，我没注意到是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他们急得团团转。

　　一家三口临走前，舒鑫把舒予锁进卧室，“自己好好反省，陆姨和哥哥没原谅你之前，不能出来吃饭。”

　　舒予饿了一整晚。

　　睡得迷迷糊糊时，卧室门轻轻打开。

　　“舒予，你醒醒。”陆韬打开手机电筒，猫在床角喊她，“这是我买的早餐，你快起来吃点，别饿坏了。”

　　舒予揉揉眼睛，枕头边放着面包和牛奶。

　　“哪来的钥匙？”

　　“从叔叔兜里偷的。”

　　舒予坐起来，“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陆韬干脆盘腿坐在地上，“等他们起床，我再去求求情，你就别再激怒叔叔了。”

　　舒予啃了口面包，“嗯，最后一次。”

　　陆韬盯着她，“准备搬走了吗？”

　　舒予点点头，“不等过年了，下周就走。”

　　“也好，省得天天吵架。”陆韬伸手，拿掉她嘴边的面包渣，“等我开学就没人帮你了，还不如早点搬走。”

　　舒予：“你倒是希望我赶快走。”

　　陆韬：“就算搬走了，我也还是你哥。”

　　舒予“切”了声，继续啃面包。

　　陆韬叹气，“不说了，吃完再睡会儿。”

　　舒予：“这么早你要出门？”
　　陆韬：“出去打篮球。”
　　舒予：“你背上还有伤！”

　　陆韬笑笑，站起来揉揉她头发，把乱糟糟的头顶揉得更乱，“我都说了没事，天塌下来也不影响我打球。”

　　陆韬关门离开。

　　清晨的风吹进屋，窗帘飘起。

　　舒予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二句话：「可能，我有喜欢的人了。」

　　…

　　晚饭过后，舒鑫陪陆琴出门散步。

　　舒予抽空收拾行李。
　　有支喜欢的钢笔怎么也找不到。

　　她冲隔壁喊了声，陆韬没有回答。

　　舒予过去推开卧室门，“你在打游戏吗……”

　　后半截话生生卡住，陆韬刚洗完澡出来，光着上半身，穿了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裤，他从毛巾里抬起头，“你说什么？”

　　舒予：“……没事。”

　　她迅速关上卧室门，一溜烟钻进被窝。

　　同样都是从小被骂“瘦成竹竿”长大的，他什么时候悄悄长出了腹肌，她甚至忘了他已经是个成年男性……

　　舒予满脸通红，心跳如鼓，恨不得从床上挖个洞逃走。

　　“舒予，”陆韬想推门进来，发现卧室被反锁上，他敲敲门继续问，“我在洗澡没听见，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舒予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那支笔送给他算了，“你走开，我要睡觉了！”

　　“八点就睡了？”

　　“我喜欢早睡早起！”

　　听见陆韬的脚步声走远，舒予从被窝里出来，缓缓松了口气。

　　她去浴室洗了把脸，摸出手机给童颜发消信：「童童，江湖救急。」

　　童颜秒回：「你说。」

　　舒予打字：「你有喜欢的人吗？」
　　童颜回复：「当然有啊。」
　　舒予：「是谁？在你身边吗？」
　　童颜：「就在我床头。」
　　舒予：「？」

　　她发了张照片过来，是流量爱豆的海报。

　　舒予：「童小颜，我是认真的！」
　　童颜：「嘻嘻，我也是认真的。」

　　舒予扔了手机，沮丧埋进被窝里。

　　隔了几秒，童颜的消息发过来：「那对方喜欢你吗？」

　　舒予无精打采回复：「不知道。」
　　童颜不假思索：「那你问他呗。」
　　舒予趴着打字：「怎么问？」
　　童颜：「当面问。」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感觉耳朵越来越烫，舒予在床上滚了两圈，老实承认：「我不敢当面去问。」

　　童颜：「那就用文字问。」
　　舒予：「写信，还是发短信？」
　　童颜：「那就看你自己咯。」
　　舒予：「那我试试？」
　　童颜：「等你的好消息。」

　　舒予再次扔了手机，光脚跑到书桌前。她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三句话：「哥哥，见字如面，我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说。」

　　*

　　“舒予，该你进拍了。”

　　舒予捏着话筒，反应迟钝，漏了大半拍才开口，“不好意思，重新来一次。”

　　“先歇会儿。”高雯递上瓶矿泉水，拉着舒予坐到舞台边，“你刚出院没多久，我不该这样高强度让你排练。”

　　“没关系，明晚就是跨年晚会，我不能掉链子。”舒予仰头灌了口水，“最后试一次，争取提前收工。”

　　高雯点头，“不急，我们等你。”

　　搭档走过来，“就是，你身体吃得消吗？要不然你坐着唱，我站着唱。”

　　“不行，那样太奇怪了。”舒予看看高雯和向南禹，“请你们放一百个心，我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这首歌我会完完整整唱好。”

　　“好，我陪你一起。”向南禹伸出手。

　　“谢谢，那我们走吧。”舒予借着他的力站起来，两人走到舞台中间，“雯雯，可以了。”

　　高雯对着对讲机喊了声。

　　灯光变暗，音乐声起。

　　两人颜值出众，配合默契，牵手和对视不断放电，现场的同学连连啧嘴，“雯雯，你真会找人。校花和校草对唱，绝对是爆款节目。”

　　“所以我把他们放在零点压轴呢。”高雯想起什么，跟旁边的朋友说，“你们知道吗，向南禹听说我请了舒予，他就马上申请改独唱为合唱。”

　　朋友们捂嘴，“啊，他想干什么？”

　　高雯单手叉腰，“还用说？他想追人家。”

　　朋友们互相对视，“天呐，真的假的？”

　　高雯笑笑，“明天我们在台下候着，别让气氛冷掉尴尬，也算是助他一臂之力吧。”

　　最后一句词唱完。

　　舒予被向南禹拉着向台下鞠躬。
　　一群人站在凳子上，不停鼓掌欢呼。

　　舒予轻呼一声，“雯雯，我先走了。”

　　向南禹跟在身后，“我送你回宿舍。”

　　走出排练厅。

　　舒予停下脚步，“谢谢，你先回去吧。”
　　向南禹也停下，“有人来接你？”

　　舒予笑而不语，以沉默回应。

　　向南禹挠挠后脑勺，“是男朋友吗？”

　　“是老板要找我。”

　　舒予打开手机，翻出宋池的微信：「晚上十点前回店，有事说。」

　　“这么晚了还要安排工作？”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资本家呢。”

　　舒予作势要走，“明天见。”

　　向南禹无奈，“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舒予站定，目送他离开。她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已过去半个小时，不知道还能否赶得上。

　　…

　　机场里人来人往。
　　有几个人尤为引人注目。

　　陆琴抱着陆韬哭得稀里哗啦，引得路人不断好奇打量。舒鑫一手扶着婴儿车，一手给陆琴擦眼泪，“琴琴别哭了，这是好事。”

　　“妈妈……”舒璐璐奶声奶气，非要陆琴抱。

　　“你把女儿吓着了。”舒鑫语气宠溺。

　　“璐璐乖，妈妈只是舍不得哥哥。”陆琴抱起舒璐璐，举着她的小手和陆韬说，“跟哥哥说拜拜，下次再见面，我们就该上幼儿园了。”

　　陆韬接过舒璐璐抱了抱，“不会去那么久，放假我会回来看你们。”

　　陆琴嘱托：“没事别回来，说不定有机会留在那边。”

　　舒鑫也说：“嗯，生活费不用担心，你就安心学习。”

　　舒予躲在一边，脸色苍白。
　　一家人多么亲密无间，她过去了又算什么。

　　舒予转身，慢慢走到门口搭车。
　　寒风刺骨，却令人清醒。

　　机场巴士即将到站，舒予翻出乘车码，手臂被一把抓住。

　　“你不是说来送我吗？没有说到一句话就要走吗？”陆韬紧紧抓住舒予，生怕被她甩开。

　　舒予立即看向陆韬的身后。

　　陆韬：“放心，他们从停车场那边走了。”

　　舒予松了口气，“那你别抓着我了。”

　　陆韬松开她，“我等你了一整晚。”

　　舒予面无表情，“那现在你可以走了。”

　　“舒予，不要这样冷漠。”

　　陆韬轻叹一声，随手摸出一包烟，抽了支烟含在嘴里，才想到打火机已经被安检口没收。他把烟捏在手里把玩，“从你进门我就看到你了。”

　　舒予移开视线，“所以你也知道，我不想打扰你们。”

　　他把反驳的话咽下去，只是轻轻点头，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永远都在。手里的烟掰成两截，烟渣散了一手都是。

　　舒予问：“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陆韬说：“没，正在学。”

　　舒予抢过烟盒，整包扔进垃圾桶，“不会就不要学。”

　　陆韬垂下眼眸。

　　“怎么，有瘾了？”
　　“没，有些话说不出口。”
　　“你想说什么？”

　　陆韬摇摇头。
　　舒予也沉默。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陆韬深吸一口气，“记忆完全恢复了？”

　　舒予反问：“跟你有关系？”
　　陆韬直说：“没有就好。”
　　舒予：“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韬调整呼吸，像是豁出去了，“舒予，我们之间还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