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27、心跳 “他完了”

　　像是听到一句玩笑。
　　舒予轻笑了声，“你觉得呢？”

　　陆韬咬咬牙，“你笑什么，我的话很可笑吗……”

　　舒予一眼看穿他的愤怒，“你后悔了，是不是？”

　　当他发现自己可以被轻而易举替代，那种滋味的确不好受。可能是不甘心，可能是愱𢗼，可她不会认为是爱。

　　“没错，我就是后悔了。”陆韬凑近，掐住她双肩，“我愿意跟宋池交换，我情愿你帮的是他，现在离开的也是他……我没办法眼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

　　舒予用力挣脱，“别碰我。”

　　陆韬紧紧抓着，不肯放手，“从前是我太懦弱，一直不敢正视我们的感情。我以为把你当妹妹保护，就是对你好，可是我错了……”

　　“我让你松手。”

　　“舒予……”

　　舒予不再多说，弯起膝盖，对着他肚子狠狠顶过去，“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你妹妹。”

　　陆韬吃痛弯腰，往后退了半步，眼里浮上一层泪光，“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分开？你说过不会轻易放弃的！”

　　舒予神情淡淡，“是你先放弃我。”

　　说到痛处，陆韬恼羞成怒，拉起舒予往外走，“走，现在就回家，我们去跪在长辈面前，让一切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舒予嘴角勾了勾，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我想回到不认识你的时候。”

　　陆韬猛地一顿。

　　舒予最快乐的童年时光，都在不认识他们母子的时候。她冷冷开口，宛如利剑插进胸腔。

　　陆韬脑子里嗡嗡作响，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感觉灵魂快要脱离身体。那个雨夜，他亲眼看见了骨肉分离。

　　他和他妈妈间接害死了余音。
　　是他们让舒予失去父亲，又没了母亲。

　　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很忙，没空怀念过去。我想要远离你们，我想要好好生活……”

　　舒予扬头，逼他和自己直视，“全世界，就你没资格跟我说后悔。”

　　陆韬躲开目光，“……不要说了。”

　　舒予浅浅笑着：“说完我就走了。”

　　“不要再回来，回来也不要再找我。我不想跟你当兄妹，也不想跟你做朋友，我们只当陌生人就好。”

　　从陌生人开始，到陌生人结束。
　　这个结局，她很满意。

　　陆韬垂眸，眼珠一串串往地上砸。

　　“好了，时间快到了。”舒予递上纸巾。

　　陆韬没有接纸巾，只是顺势将她揽进怀里，“不要挣扎，让我再抱抱你。”

　　以哥哥的名义。
　　可能是最后一次。

　　舒予伸手，拍拍他后背，“从今以后，祝你顺心如意，前程似锦。”

　　*

　　深夜，学校里静悄悄的。

　　咖啡店早就打烊，大厅一片漆黑，只有壁炉里还剩微弱的火光。

　　舒予坐到壁炉边，搓了搓手。

　　原以为自己会哭一场，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当时有些事做或没做，有些话说或没说，都不会影响这段关系的结局。

　　还有好多路要走。
　　哪有时间回头。

　　“啪——”大厅的灯一下子打开。

　　舒予下意识地挡住眼睛。

　　“你去哪儿了？”他嗓音微沉，带着一丝急促，“你在哭，有人欺负你？”

　　舒予抬起头，“没有。”

　　“真的吗？”宋池半信半疑，轻轻碰了碰她脸颊，没有眼泪的痕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舒予看看时间，凌晨十二点过了。

　　“你在等我？”

　　“是，我在等你。”

　　宋池在她面前半蹲，双手撑在两侧，“手机呢，怎么不接电话？”

　　舒予摁了下手机，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最早一通是十点打的。

　　她垂下眼，长睫盖住眼神，“对不起。”

　　宋池哑然，再多气也只能憋回去。
　　如果她再晚半分钟，他应该已经去报警了。

　　算了，人回来就好。

　　“饿不饿？”

　　舒予摇头，“有事找我吗？”

　　宋池坐到她对面，“我带了夜宵给你。”

　　舒予微微叹气，“可是我不想吃。”

　　“没事，凉了也不好吃了。”

　　宋池挠挠头发，他根本没心情去买夜宵，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那我去煮热可可，喝一点暖暖胃。”

　　他给壁炉添了新的柴火，屋子里温暖如春，可可的浓香弥漫，舒缓的音乐萦绕。舒予蜷缩进沙发里，被满满安全感包围，精神和生理上的不适都被很好地抚平。

　　突然觉得，很多事情懒得计较了。

　　舒予倒在躺椅上，头顶的灯光亮得晃眼。
　　漫漫长夜，还有一盏灯为她而留。

　　宋池脱了外套，里面穿着浅灰色衬衣，纽扣在锁骨下面松开，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下滚动。

　　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温热的手掌贴近她额头，他嗓音很低，“还好，体温正常。”

　　舒予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宋池在旁边沙发坐下，“冷不冷？”

　　舒予摇摇头。

　　“再有五分钟就煮好。”他端了个托盘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是各种动物系列的陶瓷杯。动物的尾巴做成手柄，圆滚滚的肚皮做成杯肚，头顶的毛发或者耳朵做成杯盖。

　　舒予小心翼翼端起，左看右看，每只都爱不释手，“好可爱！你做的？”

　　“堂姐烧了十二只，寄了我三只。”宋池拿出只黑白配色的杯子，“这个眼睛圆圆的挺像你。”

　　“猫头鹰？”舒予捧起那只杯子，放在自己脸旁边，“像吗？”

　　宋池嘴角勾起，“像。”

　　舒予眉眼弯弯，“那我就要这个。”

　　“轰——”
　　一声电流声，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舒予：“怎么了？”

　　宋池站起身，“别怕，我在这。”

　　舒予伸手摸摸，快速抓到他衣角，“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宋池单手搂住舒予，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电筒，“应该是停电。这个时间学校电压不稳，店里总是停电。”

　　舒予上手抱住，“什么时候来电？”

　　宋池：“不确定。”
　　“那怎么办？”
　　“早点睡觉。”
　　“那我的热可可呢？”
　　“没救了。”

　　“啊——”舒予拖长尾音，懒懒地委屈。

　　宋池转身，却发现他的腰被紧紧圈着。
　　隔着薄薄的衬衣，感觉到了她的体温。

　　渐渐地，他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像牛乳煮出来的茉莉花茶，温润清雅，甜美可口。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距离有些失礼。

　　宋池微微动了动，“明天赔你一杯。”

　　舒予“嗯”了声，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思考，“可是明天我会很忙，跨年晚会我是压轴出场哦。”

　　宋池：“我知道。”

　　舒予：“你怎么知道？”

　　她从他身上弹开，“节目单是保密的啊？”

　　宋池没有回答。

　　借着壁炉的火苗，又见到那明亮的眼眸。

　　泛着光点，灿若星河。

　　宁静的夜晚，他的心跳剧烈起伏。
　　一次一次，连呼吸都乱了。

　　他后知后觉，彻底僵住。

　　他完了。

　　“喂，怎么不说话？”

　　舒予仰头看他，“雯雯告诉你的吗？”
　　宋池移开视线，“嗯，我去问她的。”
　　舒予皱眉，“提前知道就没惊喜……”

　　“我想知道你排在哪个顺序，不然太晚回来不安全……”宋池打断她的小埋怨，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拎起，“快一点了，你该去休息了。”

　　舒予：“嗯？”

　　微妙的气氛戛然而止。

　　宋池半拖半抱，把她塞进卧室。

　　“等等！”舒予看不见他的表情，慌忙拉住他衣角，“明天晚上，你会来看跨年晚会吗？”

　　宋池侧过脸，“……不会来。”
　　舒予表情僵住，“有事吗？”
　　宋池：“对，我很忙。”

　　所以，不用期待他的到场。

　　舒予松开手，“知道了。”

　　宋池转身离开，卧室门“砰”一声响。

　　一切归于平静。

　　*

　　最后一节下课铃结束。

　　晚会演播厅门口被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学校保安全员出动，叼着口哨在现场维持秩序。

　　乔熙身体欠佳，被挤得脸色发白，选择主动退出。小真拽着伊伊挤到门口，又被保安拦住去路，“分流，这个门不能进了。”

　　小真气得抓狂，跟保安吵得脸红脖子粗。

　　伊伊在旁边拼命拉，“别吵啦！”

　　小真挣开伊伊，“不行！好不容易排到这了！”

　　伊伊抱住小真胳膊，“有人来接我们！”

　　两人一起回头，童颜在人群外挥手。

　　童颜：“两个笨蛋，谁让你们去排队？”

　　伊伊喘了口气，“快给我喝口水。”

　　小真接过矿泉水，拧松瓶盖递给伊伊，“我们想抢个好位置。”

　　“哼哼，早就安排好了，第五排中间的位置。”童颜掏出星星灯和荧光棒，“来，二号粉丝和三号粉丝拿好了。”

　　伊伊接过，“一号粉丝是谁？”

　　童颜掏出个小喇叭，“当然是我了。”

　　“我们直接进场去。”童颜笑嘻嘻抖抖背包，“我带了一整包零食，绝对不会把你们饿着。”

　　翘课的人不在少数。
　　前排位置已经所剩无几。

　　三个女生从工作人员通道钻进来，看到内场密密麻麻的人头连连啧嘴。

　　伊伊问：“童童学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人还能抢到前排？”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童颜拉着她俩穿过人群，来到预定的座位，“我们先坐会儿，晚点去后台瞧瞧舒予。”

　　小真环视一圈，“舒予几点上场？”

　　“起码还有四五个小时吧。”方逸突然出现，提着几杯奶茶晃晃，“小朋友们往里挪挪，给我腾个位置，谢谢啊。”

　　童颜拦住他，“想坐这里先给三百块门票。”

　　“可以给你二百五。”方逸直接忽略座位上的包，一屁股坐下去。

　　“我的背包！你给我起来，包里都是吃的！”童颜抓着方逸的手臂猛掐。

　　“快放手！”方逸疼得嗷嗷叫，“你就这样对待给你们开后门的人？”

　　伊伊捂嘴偷笑。
　　小真拉着伊伊腾了个位置出来。

　　童颜问：“就你一个人？”
　　方逸反问：“那你还想看到谁？”
　　童颜又打了他一巴掌，“你知道我的意思。”

　　“哇，你下手真是没轻重。”方逸大呼小叫，揉揉胳膊说，“宋池会被安排坐前面吧，第三排空位要留给校领导。”

　　童颜伸长脖子打望。
　　方逸说得没错，学生正在摆座位牌。

　　八点整，晚会正式开始。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晚上好！”一男一女走上舞台，一开口就是超高的专业水准，显然是有功底的。

　　童颜问：“主持人是我们学校的吗？”
　　方逸：“不是，高雯从公司借来的。”
　　伊伊：“什么公司？”

　　“她家的经纪传媒公司……”方逸正说着，有人拍拍他肩膀。

　　“又在编排我什么？”高雯就站在他旁边。

　　方逸：“我什么都没说啊。”
　　高雯：“跟我走，需要你帮忙。”
　　方逸：“帮什么忙？”
　　高雯：“帮人表白。”

　　方逸迟疑，“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