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24、礼物 “哇塞，你

　　宋池回到医院。

　　童颜刚从屋里出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昨天换药，疼了一晚上，这会还在睡午觉。”

　　宋池：“我去看看她。”

　　童颜：“拿到她的包没？”

　　宋池递给童颜，“包里是什么，听声音像是个纸盒子。”

　　“我也不知道，麻烦你拿进去吧。”童颜没有接，轻轻拧开门把手，“我还有课，病人交给你了，多谢。”

　　宋池接过，“不用跟我客气。”

　　童颜装不懂，“为什么不用跟你客气？”

　　宋池语塞，他也说不出理由。
　　甚至他有些恼火，他讨厌他们的道谢。

　　“嘿嘿，不开玩笑啦。”童颜看了眼手表，挥手告别，“等你想到答案再说。”

　　童颜“咚咚咚”跑远。

　　宋池进屋关上门。

　　床边的茉莉花开得正好，淡淡香气盖住一些消毒水味道。床上的人眉头微皱，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在旁边沙发坐下。
　　心里发沉，沉到谷底。

　　怎么小小的年纪，一身的伤。

　　医生检查外伤时，意外发现胸口的伤，说她旧伤没养好，伤疤二次增生发炎，顺带一起给她处理了。

　　他不能完全确定旧伤的由来。

　　宋池闭闭眼。
　　算了，她还病着。

　　舒予翻了个身，毯子滑到背后，一片雪白的脖颈露出来。

　　宋池撇开视线，起身给她盖被子。

　　明明动作很轻，可她眼皮动了动，醒了。

　　宋池双手僵住，“吵到你了？”

　　“我以为是童童。”舒予眼神迷茫，自言自语，“哦，我想起来了，下午她要去上课……”

　　宋池看到她额头的细汗，“很痛吗？手臂还是脚踝？我去喊医生来。”

　　“别去，嘶……”舒予下意识拉住他，牵扯着右手臂，现在是真的很痛。

　　“你别动，我不去了。”宋池扶她坐好，按下遥控器，床头升高后，他将枕头垫到她背后，“想喝水吗？”

　　舒予点点头，“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宋池接了温水过来，“不好的梦？”

　　舒予懵懵的，“不记得了。”

　　舒予试图寻找完整的记忆。

　　可有一段隐藏在心底的记忆，埋得很深，静得可怕。像沉睡的火山，压抑的，沉寂的，灵魂被抽走一样。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无知和失控是最糟糕的事情。

　　舒予抬眸，向身边人求助：“师兄，你会有想逃避的时候吗？”

　　宋池愣了愣，“有。”

　　舒予：“理性的人也会有？”

　　宋池：“过度理性，也许就是逃避情绪。”

　　舒予：“那你觉得我算过度理性吗？”

　　她只差没把“感情用事”写在脸上，宋池轻声笑笑，“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要想太多。”

　　舒予放下杯子，“那好吧……”

　　宋池看着她，“晚上想吃什么？”
　　舒予摇摇头，“没胃口。”
　　宋池：“那我看着安排。”
　　舒予：“不用。”

　　“别犟。”他轻叹了口气，将衣架上的披肩取下来，盖到她身上继续劝，“心情不好，也要按时吃饭。”

　　舒予：“我没有心情不好。”

　　宋池坐到旁边，“我知道原因。”

　　舒予抬抬眉，专心听他说。

　　“因为陆韬，对吗？”

　　舒予敛起笑容，掀开披肩，从床上坐起。
　　有东西从兜里掉出来。

　　宋池顺手拾起，“这是什么？”

　　“干什么？”舒予一把抢过，藏在身后，“私人物品，禁止好奇。”

　　他的目光定住。
　　那好像是一枚胸针。

　　茉莉造型的非遗绒花，最新款的秀场高定，全球销量不超过个位数。前段时间，父母结婚纪念日，宋妈妈特意为宋爸爸预订了一枚。寓意：愿君莫离。

　　他眼底愠色渐浓，“什么时候买的？”

　　她在医院躺着，竟然还想着给陆韬买礼物。况且这个礼物，大概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得到。

　　舒予面带心虚，“……我自己做的。”

　　宋池微怔，视线扫过包扎的手臂，没忍住吼了出声，“你的右手还要不要了？”

　　舒予：“还好啦，手指可以动。”

　　宋池气极反笑，“昨晚手疼是因为给他做礼物么？不管他怎样对你，你都非他不可吗？你就这么喜欢他？”

　　非谁不可？
　　舒予愣住了。

　　屋里瞬间安静。
　　暖气烘得她耳朵发烫。

　　宋池以为她默认，转身离开。

　　“你等等……”

　　舒予跟在后面喊。

　　宋池推开侧门，两三步下了楼梯。

　　舒予在门口看了眼，十几层步行梯密密麻麻，她双腿发软，干脆放弃了。

　　…

　　“然后呢？”

　　“没然后了。”

　　童颜扔掉瓜子皮，“你没跟宋池解释吗？”

　　舒予无奈望天，“他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再说我干嘛要跟他解释。”

　　童颜带了两大袋五香瓜子，嗑得咔咔作响。

　　“哎呀，烦死了。你别吃了行不行？”舒予抢过手里的瓜子，一把扔进抽屉里关上。

　　“哟，你们两个吵架，别把火气撒到我身上。”童颜阴阳怪气嘲笑她，“这事怪不得人家，提到陆韬你就一脸讳莫如深，任谁看了也觉得你对他旧情未了吧。”

　　“可是我对陆韬真的……”

　　“那你为什么躲着陆韬？”

　　舒予没有回答，童颜戳中她心事。
　　她就是一直在逃避。

　　年少的心动，像一个巴掌打在脸上。
　　既然结局已注定，何必再见面。

　　“听社里的人说，这月末他就走了，这是航班时间。”童颜将机场地址转发给她，“把一切说清楚，别让自己后悔。”

　　舒予揉揉头发，“行，我知道了。”

　　难得看到她抓狂的样子，童颜捂嘴笑起来，“我问你，出院后你打算住哪里？”

　　舒予脱口而出：“当然住宿舍……”

　　女生宿舍是上床下桌，她现在还没法手脚并用爬梯子，舒予斜眼瞥过去，“喂喂喂，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呢。”

　　童颜：“唉，本来有个借住的地方，但是有人把那谁得罪了。”

　　舒予咬咬牙，“可他店里也是两层楼！”

　　童颜佯装吃惊，“哎呀，我又没说是谁。”

　　舒予：“……”

　　童颜笑眯眯，“不小心暴露心思了吧。”

　　舒予扑过去，“童小颜，你欠打是不是？”

　　“别急呀——”童颜侧身躲过，故意拖长尾音，“看在有人很是为难的份上，我就帮她想想办法咯，出院那天等我好消息。”

　　*

　　三天后。

　　舒予独自在病房等了一上午。

　　童颜放了鸽子，答应要来的室友全都消失，没有一个人接电话，所有人都不理她了。舒予坐立难安，收拾好东西，准备自己搭车回校。

　　护士在门口催，“女士，出院单子拿好了，在一楼窗口办理出院，别忘了去领带回家的药。”

　　“哦，来了！”

　　舒予把出院单叼在嘴里，慌忙拉好提包拉链，随身衣物不算很多，但加上背包里的东西，单手提着非常吃力。

　　她一瘸一拐地跟出去。

　　一晃眼，护士跑没影。
　　连帮忙按电梯的人都没有。

　　舒予愣愣站着，面对冷冰冰的电梯门。
　　出院单掉了，她也没办法捡起来。

　　童颜学校和医院两头跑，每天忙得团团转。室友们也一直惦记着，隔三岔五带吃的过来。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不该把朋友的照顾当作理所当然。

　　总要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并不是那么难，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
　　一点点时间就好。

　　舒予吸吸鼻子，脑袋垂得很低。

　　胡思乱想时，有人捡起地上的出院单，左手一轻，手里的包也被抽走。

　　她整个人被腾空抱起，再稳稳放进轮椅。

　　熟悉的沉香钻进鼻腔，抬眼撞上眼前人深邃的双眸，眼神含霜，面色一如既往的凛然。

　　“你怎么来了？”舒予问出声，语调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抖动。

　　宋池直起身，居高临下，“不该我来？”

　　舒予眨巴双眼，摇摇头，说不出话。
　　情绪反扑得厉害，嗓子哽住，快要哭出来。

　　“放心，送你回去我就走。”宋池按了电梯，转身继续说，“不耽搁你给别人送……”

　　舒予盯着他，泪眼汪汪。

　　瞬间，火气烟消云散。

　　他半蹲下来，单膝碰地，和她平视。

　　“好好的，哭什么？”

　　“不好，一点都不好。”舒予鼻音重重，略带埋怨，“这几天你都不理我。”

　　“不是不理你，是我……”宋池喉咙滚了滚，剩下的话说不出口，“好了，是我不好，应该早点来接你。”

　　委屈有人接住，泪意再也控制不住。
　　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

　　他没有哄人的经验，只会一遍遍重复：“别哭了”和“对不起”。

　　舒予抽抽噎噎，“没问清楚就骂我。”

　　宋池没听清，凑近她，“是我不好，你慢慢说。”

　　舒予推开他，摸出盒子，“打开看看！”

　　宋池乖乖照做，盒子里是那枚男士胸针，蓝绿色的茉莉花，一个呼之欲出的想法在脑海里叫嚣。

　　她眼眶通红，“这是送你的。”

　　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酥酥麻麻的感觉爬上心尖。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没忍住伸出手，指节拂过眼角泪痕。

　　如果可以，他想拥她入怀。

　　“叮——”
　　电梯门打开。

　　“快快快，舒予该等急了！”

　　伴随童颜的大嗓门而来的，还有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小真拽拽童颜袖子，“在医院拉横幅太丢脸了，不如私下再庆祝吧。”

　　伊伊小声附和：“对呀，先把人接回宿舍再说好了。”

　　“不行哦，宋池不肯来接，她一定伤心死了。”童颜拦住她们，低头检查横幅，“我们要让她开心出院。”

　　横幅写着：祝宝宝身体健康，百病消除，出院大吉！

　　乔熙挡住电梯门，让姐妹们先走，“那如果，舒予不喜欢这种方式，那不是让她很尴尬？”

　　“不会的，顶楼没几个人住啦……”

　　尾音卡在喉咙，童颜猛地停下脚步，瞪大双眼，“哇塞，你们在求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