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23、朋友 “她的事轮

　　半个多月后，舒予能下床了。
　　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不再需要陪床照顾。

　　她去补缴剩下的住院费，工作人员查了系统，“哦，顶楼的单人套间是吗？这是费用明细，您看下。”

　　舒予看向电子屏，两眼一抹黑。
　　如果当时她是清醒的，绝不会同意住单间。

　　舒予犹豫问：“……能刷学生医保吗？”

　　“嗯？”工作人员抬头看看舒予，又点点鼠标盯着电脑，“你的费用都缴清了啊，没有额外需要支付的。”

　　“手术费和住院费都缴了？”
　　“是的，您在手机上也可以查看。”

　　舒予凑近电子屏，那串数字太过刺激，她都忽略了“已支付”三个字。支付时间是入院那天，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工作人员：“有什么问题吗？”
　　舒予：“没事。”

　　完了，再欠一个人情。
　　他的关心和帮助，已超过朋友的界限。
　　朋友的债能还清，其他的债怎么还？

　　舒予摸出手机，算算余额看多久能还钱。不对，应该先跟人家道谢。她又打开微信，清清嗓子：“师兄，谢谢……”

　　“不用谢。”
　　“？”

　　舒予扭头。
　　宋池就在她身后。

　　他微微弯腰，目光停留在她手机屏幕上，语气似有不满，“备注没改？”

　　距离不算礼貌，声音贴着耳边。

　　被人抓了个现行，舒予感觉耳廓发烫，拢拢头发盖住，“不用备注，我都记得。”

　　宋池：“其他人呢？”
　　舒予：“也记得。”
　　宋池：“记性很好？”
　　舒予：“过目不忘。”

　　宋池站直身，不问了。
　　无声盯着。

　　舒予干笑两声，“……我马上改。”

　　右手臂还吊着绷带，单手打字缓慢而吃力。
　　宋池想抢过手机帮忙，她却冲他晃晃手机——已经改好了，意料之中的备注，标签分组“朋友”。

　　他阖下眼，无声叹息，“先回房间，医生说不要急着走路。”

　　“好，我这就回去。”
　　“我送你。”
　　“好哇。”

　　对话结束，舒予站着不动。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怎么送？

　　大庭广众的，直接扛回去不太合适吧。

　　宋池伸出手，“我扶着你，慢慢走。”

　　舒予点点头，却将他手臂换了个方向，她也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我们走吧。”

　　宋池身体一僵。
　　他撇开视线，直视走廊前方，“嗯。”

　　舒予抬头，只看到他紧绷的侧脸。

　　路程不到十分钟。
　　她坐回病床上，他也快速收回手。

　　舒予仰头问：“很热？”

　　宋池灌了口冷茶，“没。”

　　“擦擦汗。”舒予从兜里摸出纸巾，还是那款带有茉莉香的纸巾，她歪头看向宋池，“你什么时候来的，找我有事么？”

　　“嗯，罗婷婷被拘留了。”

　　宋池转告律师的话，她们会承担刑事责任，下一步就是等待量刑结果。

　　这段时间，赖美夏的家人找到宋新元求情，希望和宋池面谈协商解决。

　　宋新元三言两语驳回去了，他看向旁边冷脸的儿子，“同学之间的小矛盾，需要动用公司的律师团？”

　　宋池抬眸，“不是小矛盾，是故意伤害。”

　　宋新元试探问：“那受伤的人是……”

　　宋池：“朋友。”
　　宋新元：“男孩女孩？”
　　宋池：“有区别吗？”

　　宋新元笑笑，点到为止。

　　宋洋和许云蕴一起回来，许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如尽早拿出诚意，让两家人更加安心。

　　难得儿子主动来找，宋新元心情不错，嘱托了几句：“云蕴在家等你，快回去吧。”

　　宋池直接拒绝：“不了，学校还有事。”

　　宋新元微愣，没想到他这样失礼，“这是什么话？人家特地来找你……”

　　“谁邀请的客人谁去陪。”宋池站起身，系好外套纽扣，“我先走了，放假再回去陪爷爷。”

　　他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门口的实习秘书吓了跳，慌慌张张打翻了小吃，她“腾”地下红了脸，“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工位上吃东西！”

　　刚毕业的小姑娘脸皮薄，恨不得弯腰九十度致歉。

　　“不用紧张，没关系的。”宋池随口安慰，盯着桌上眼熟的零食袋子，但他叫不上名牌名字， “这是什么饮品？”

　　“冰豆花。”

　　舒予听着听着走神，注意力都在他手中的袋子上。宋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她面前打开袋子。

　　舒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冰豆花？”

　　宋池：“瞧你买过几次。”

　　舒予眉眼弯弯，“谢谢师兄。”

　　宋池唇角勾起，“要我帮你吗？”

　　舒予摇摇头，还没到需要喂吃的程度。

　　宋池继续说正事：“民事赔偿方面，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舒予边吃边说：“我要求她们向所有被伤害的同学公开道歉，罗婷婷和赖美夏要在社交账号发道歉信，把污蔑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写清楚。”

　　“好，我会向律师转达。还有两件事跟你商量。”

　　朋友高雯找到宋池和方逸，她负责协助筹办学校的跨年晚会，委托他们邀请舒予参加，还问她擅长歌舞还是乐器。

　　舒予果断答应，“没问题，既然是你的朋友，我愿意去帮忙。”

　　宋池点头，“不急，等你身体恢复再说。”
　　舒予：“还有一件事呢？”
　　宋池：“不许辞职。”
　　舒予：“嗯？”

　　宋池笑起来，“住院费要从你工资里扣。”

　　舒予一声惊呼：“你再说一遍？！”

　　有人趴在门外偷听。

　　方逸压低声，“我就说他俩有猫腻。”
　　童颜捂嘴笑，“难怪宋池老往医院跑。”
　　方逸继续打听，“那她的想法呢，陆韬那里怎么说？”

　　“翻篇了，本来也是不能在一起的关系。”

　　方逸听不懂，“为什么？吵架还是分手？”

　　童颜推开方逸，“偏不告诉你！你是个大嘴巴，你知道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

　　方逸跟在童颜身后一直问。
　　童颜没理他，坚持守口如瓶。

　　*

　　伊伊和小真的鸡汤大功告成。
　　提着保温桶来投喂。

　　舒予笑嘻嘻伸手，保温桶突然被收回。

　　伊伊：“哎呀，我忘记拿碗！”
　　小真：“还有勺子也忘了……”
　　伊伊：“那我马上回宿舍！”
　　小真：“等等！”

　　“医院楼下有食堂和小卖部。”小真跟伊伊说了楼层，无奈摇摇头，“丢三落四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舒予拍拍床边，“过来坐。”
　　小真摇头，“我先把小饭桌铺好。”
　　舒予拉拉她，“别弄啦，我下床吃。”

　　舒予掀开被子，小真连忙扶住。
　　送她的手链露出来，她一直戴着。

　　“小真，谢谢你。”舒予低下头，有些惭愧，“以前的事情，是我态度不好，希望你能原谅我。”

　　小真扶着舒予到沙发旁坐下，“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我们不过拌几句嘴，不是已经说开了吗？”

　　舒予：“不一样。”
　　小真：“什么不一样？”
　　舒予：“感情不一样。”

　　舒予抬头，“总之，这段时间谢谢你们。”

　　“行了，都是一个宿舍的，别这么肉麻兮兮，也别用这种亮晶晶的眼神盯着我……要是想感谢我们，把你的专业作业借来抄抄。”

　　舒予笑笑，“行。”

　　小真翻开包，“呐，乔熙给你买的零食。”

　　舒予收下，“她去哪了？几天没见她了。”

　　小真：“又感冒了。”
　　舒予：“严重吗？”
　　小真：“一周没去上课。”
　　舒予：“怎么回事？”
　　小真：“唉，谈恋爱啦！”

　　“前些天出去约会，男朋友约她看星星，楼顶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回来就鼻塞头晕发烧了。”小真是个务实派，最讨厌假装浪漫的人，“我看那个男生不靠谱。”

　　“胡说，我觉得是又帅又温柔。”伊伊买到一次性碗筷回来，人还没进门就先反驳小真的话，“舒予，听说那个男生你认识，你觉得他怎么样？”

　　舒予问：“什么名字？”
　　伊伊搓搓下巴，“好像叫林厉。”
　　舒予犹豫半晌，“不太记得了。”
　　伊伊：“啊？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

　　“记性不好啦。”舒予伸手，找借口岔开话题，“来来来，我要试试你们‘九死一生’煲的汤……”

　　她要怎么说。
　　其实，有点记起来了。
　　她跟他，可不仅仅是高中同学。

　　*

　　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二十几天。
　　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学生们都躲进了室内。

　　篮球社在后勤办公室聚会。

　　陆韬出国的时间定下来，他要提前离开学校，专程来跟大家告别。

　　方逸输了比赛，背对着坐，没理陆韬。
　　阿潘虽然不喜欢他，还是说了声祝贺。

　　陆韬一一道谢，趁机提起罗婷婷的事情，“一切都是误会，本想比赛结束后再澄清，没料到闹成这样……”

　　“那你喜欢校花吗？”社友甲插嘴问。

　　“我瞧她经常来找你呢！”社友乙说。

　　“对啊！你们那张接吻照片是怎么回事？”社友丙挤过来八卦。

　　一句话引起众声喧哗。
　　所有人叽叽喳喳闹起来。

　　方逸和阿潘转过身，也凑近听他说。

　　陆韬捏了捏衣角，“我们……”

　　阿潘打断：“说清楚你们是谁？”

　　方逸帮腔：“你和舒予怎么样？”

　　陆韬：“我和舒予只是……”

　　陆韬的话戛然而止，一时愣住。

　　“只是什么，继续说啊！”方逸等得不耐烦，死盯着陆韬，阿潘拽拽他袖子，方逸一把甩开，“别闹，刚说到关键地方。”

　　阿潘低声：“先别问了。”

　　四周的声音安静下来。
　　方逸后知后觉扭头。

　　宋池站在门口，眼神冷硬。

　　社友甲打招呼：“阿池，你来晚了。”

　　社友乙招手，“快来坐，我们正聊着。”

　　“你们聊，我来拿东西。”宋池进门，自顾自往里走，意思是拿完就走。

　　宋池一走开，讨论声渐渐恢复。

　　社友甲催促：“陆韬，你接着说。”

　　社友乙：“接吻你是主动，还是她主动？”

　　社友丙：“除了接吻，还进展到哪一步？”

　　“还有，还有，现在你得到结论了吗？”社友丁提问升级，站起身大声喊，“在床上哪个更厉害啊？”

　　“哈哈哈——”一群男生哄堂大笑。

　　宋池拿了东西出来，脸色铁青，沉得骇人。方逸想跟他说话，被他径直略过，他拉门出去了，把嬉闹声彻底隔绝。

　　陆韬迟疑半秒，跟了出去。

　　“宋池，我有话跟你说！”

　　宋池停下，“想说什么？”

　　陆韬搓手，“舒予的事，谢谢你……”

　　宋池眯眯双眼，“她的事轮得到你来谢？”

　　陆韬被问得措手不及，直接僵在原地。

　　不等他回答，宋池上前警告，带着绝对压制的气场，“管好你的嘴，那些传闻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