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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受伤 “别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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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予被冻醒。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昏睡中醒来,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双手双脚紧紧缠住,她动弹不了。
受伤的地方凝成了血痂,伤口、冷汗和衣服黏在一起,轻轻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痛。
手机摔坏或者没电,关机很久。
舒予靠在门边,大门依旧被锁上。
门缝透出微弱的光,这雨下了两天两夜。
快要熬不住了。
用这种程度的苦肉计,换那个人的恻隐之心,算不算一场豪赌。
舒予苦笑,她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却没有必胜的信心。她从没有被坚定选择过,凭什么会认为这次是例外?
莽撞的飞蛾扑上火焰。
玉石俱焚,只能化成一抹灰烬。
她手脚冰冷,冷气像是往骨头缝里钻。
如果赌注输了,难道要把小命交代在这?
那不行。
舒予用力挣扎,撑起来看看情况。
学校侧门要翻新,附近建筑都要拆,整天尘土漫天,没人愿意过来吃灰,旧的展演厅没有窗户,大门被锁上,她简直叫天不应,呼地不灵。
舒予艰难地翻过身,展演厅只有胡乱摆放、堆积如山的废弃桌椅,刺鼻的霉味,熏得她直流泪。
“舒予!”
有人喊她。
舒予屏住呼吸,侧耳聆听。
那是他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应该在比赛现场万众瞩目的人,独自跑到废弃的建筑寻她。
舒予鼻子酸酸,想告诉陆韬。
没错,她赌赢了。
宋池的喊声逐渐清晰。
嘴巴被胶带缠住。
她只能忍着剧痛,双脚踹在废弃桌椅上。
“轰——”
桌椅接连倒下,发出震天响声,铺天盖地的灰尘扬起,呛得她无法呼吸。
接连几下撞击声,大门被人撞开。
宋池看见倒在舞台下的身影。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过会是这幅景象。焦急和自责层层叠加,堵得一口气哽在喉咙,他喊她的名字,嗓音带着哽咽:“舒予……”
宋池抱起她,小心撕开胶带。
舒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嘴唇干裂得不成样子,唇角还挂着血迹。
宋池擦掉她脸上的灰,看见脸颊和额头也有伤,心里揪成一团,似密密的针扎,“终于找到你了。”
舒予没忍住,情绪反扑,眼泪不受控了。
他闭了闭眼,把她揽进怀里,搂着单薄的肩膀,一下下低声哄:“好了,好了……不要害怕,我带你出去。”
她被他的外套盖住,躺在他的怀里,温暖又安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以前,曾有个强有力的手臂扶起她,也是这样轻声说:“别怕……”
舒予的视线有些模糊。
现实和梦中的影子慢慢重叠。
好像有个善良的路人救了她一命。
宋池打横抱起舒予,“我们去医院。”
舒予挣扎,“痛……”
她的胸口好痛,五脏六腑快要裂开,全身骨肉像被巨石反复碾压。一波一波纷乱的记忆,源源不断倒进脑海。
舒予抓着他,指尖颤抖。
宋池心急如焚,额头起了一层汗。除了皮肤上的擦伤,他看不出其余伤口在哪,“你醒醒,告诉我哪里最疼?”
舒予无法回答,意识渐渐涣散。
宋池抱着她喊:“舒予,不能睡!”
她没有听话,手臂一松,垂了下去。
*
舒予高三第一学期。
她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申请到最高额的奖学金。学校用作宣传素材,在表扬大会上发放现金。
舒予捧起一摞钞票,笑得满脸通红。
晚自习最后一节,舒予收拾书包,同桌敲敲桌子问她:“你就这样回家?”
舒予盯着他,“有问题吗?”
林厉笑笑,“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友情提醒你,咱们小区是老街区,附近的巷子没有监控,你可得小心……”
舒予:“有话直说,别绕来绕去的。”
林厉:“一书包的现金,你不怕被抢啊?”
舒予:“妈妈来接我放学。”
林厉:“这么大了还要人接?”
“哼哼,你管得着吗?”舒予放下书包,拌嘴她是不会认输的,“我有妈妈来接,你是不是羡慕得想哭?”
“你——”林厉被戳中痛处,瞬间破防,“记得你说的话,到时候别后悔。”
“后悔你个头。”舒予轻哼一声,继续摆弄书包里的钱。
晚自习结束,接到余音的电话,“妈妈来不了,自己搭车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舒予躲去人少的地方打电话:“你说话不算数,快下大雨了,很难搭车的。”
“临时排练歌剧,妈妈实在走不开。我还想多赚点加班费,过些日子买个小车,以后接送你上学就方便了。”
舒予摸摸书包,“可是……”
余音:“导演喊人了,妈妈去忙了。”
舒予:“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满载的出租车一闪而过。
舒予打了个喷嚏,把校服拉链扯到下巴。她踢了踢堆在台阶边的树叶,叶子掉进水坑里不停旋转。
舒予弯腰去看。
水面倒影出现一张陌生的脸。
“谁?”舒予吓一大跳。
那人立马背过身去,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很快消失在路口转角。
绿灯亮起,她不敢回头,一路小跑。
幸福小区是以前的工厂家属院,木材加工厂倒闭后荒废了很久,街道建设和居民楼都很旧了,后来被划成学区房才热闹一点。
约定离婚旧房子各分一半,孩子跟着妈妈。余音和舒鑫交涉,用一半的房款抵消每月的抚养费。于是,母女俩还是住在这里。
小区附近有条深又窄的巷子。
长年路灯昏暗,舒予习惯性摸出小电筒。
“别动。”
冷冰冰的匕首贴上她脖子。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舒予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他将电筒随手扔到路边草丛里。
“书包给我。”
舒予一动不动。
歹徒骂了句脏话,“让你把书包给老子!”
她抓着书包背带,“我是学生,没有钱……”
歹徒直接抢,“我知道你有!”
歹徒一脚踹翻她,抢过书包转身就跑。
舒予忍着痛,死死抓住书包背带,“我会报警,你跑不远。”
“你他妈不怕死啊?”
“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滚开!”
歹徒对着她胸口就是一刀。
舒予瞬间倒地,呼救喊不出声。
“难怪不要命了。”歹徒捞出一沓现金,他舔舔手指,堂而皇之开始数钱,“一二三……”
数到“九”的时候,被人一拳正中鼻梁。
歹徒连连后退,鼻腔鲜血直涌。
他来不及还手,对方接着一拳,重击太阳穴。歹徒感觉天旋地转,手里的钞票随摔倒的姿势散开,漫天飞舞,煞是好看。
歹徒还没看清来者是谁。
就被腾空拎起,对方一个过肩摔。
让他彻底失去知觉。
舒予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她被人扶起,对方问:“你还好吗?”
舒予艰难睁开眼,模糊地瞧见个年轻男生,好像是大学生的模样。
男生凑近才发现她的校服被鲜血浸透,尖锐的凶器丢在血泊中,看着触目惊心,“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舒予躺在男生臂弯上,扯住他袖子。
男生解释:“我不是坏人。”
她依旧不松手,男生又问:“怎么了?”
舒予张张嘴,拼尽全力说出三个字:“我的钱……”
*
第二天,阳光照进房间。
舒予恍恍惚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想摸摸胸口的伤,却看到手上的静脉留置针。记忆里是灰色的,而现在是粉色的。
她清醒了。
童颜趴在病床边小憩,晕妆的睫毛膏粘在眼下。舒予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嗓音沙哑到自己都觉得陌生,“童童……”
“嗯?舒予……”童颜条件反射坐起身,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终于醒了。”
舒予小声说:“快去休息。”
“你先别管我。”童颜坐到舒予身边,“医生说你刚做了手术,还不能喝水吃东西。忍一忍过几个小时再喝点清粥。”
舒予微微颔首。
“脚踝骨折,手肘关节脱位,手臂和膝盖擦破皮,还有大大小小的外伤,需要我联系你爸爸过来吗?”
舒予坚决地摇头。
“我就知道……那让陆韬来吗?”
舒予还是摇头,童颜叹了口气,“他听说消息,问过好几次,但没经过你的同意,我没有告诉他病房号。真的不让他来吗?”
舒予没有答应,“他没必要来。”
童颜微微叹气,“行,那就别搭理他,咱们好好养伤!你还不知道,伊伊和小真给你炖鸡汤,在宿舍用高压锅,搞得整栋楼一起断电。”
舒予:“啊,她们没事吧?”
童颜笑笑,“没事,只是跳闸。”
舒予环视一圈,边桌放着束茉莉花。
“这是宋池买的。”童颜摘下一朵,放到床头,“这次的事多亏他帮忙,是他最先找到你。”
舒予“嗯”了声,“我知道。”
“宋池联系律师去了,说是等你醒来民警会过来备案,罗婷婷和赖美夏她们一个都跑不了!一网打尽!”
舒予问到吴薇,是时候让她出面作证。
童颜早就安排好了,“吴薇说忙完来看你……先别操心了,好好休息。麻药过了会很痛,难受就按下阵痛泵。”
“知道了。”舒予抬手去摸童颜的眼睛,那次受伤她也哭成肿泡眼,“别动不动就哭,小事一桩,我死不了。”
“呸呸呸!别说那个字。”童颜揉揉双眼,“你再睡会儿,我去洗把脸。乔熙说晚上来跟我换班,我把她撵回去了,她那个身体还想照顾别人……”
童颜碎碎念的声音远去。
舒予摸出手机,跟酒吧那边请了病假,阿肯不但不关心她的伤势,反而把她臭骂一顿,顺带上个月的奖金也扣光了。
气得舒予好几天没吃得下饭。
宋池看在眼里,默默为她发愁。
然而他理解为:因为失恋。
宋池缺席篮球决赛,陆韬大放异彩赢得冠军,教练对他赞不绝口,给学校写了推荐信,交换生名额定了陆韬。
舒予住院这段时间,他忙着办理出国手续,竟然一次也没来过。
宋池站在暗处叹气。
她也该清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