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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相信 相爱过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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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霞光一层层淡下去,楼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常在心盯着地上半是黄昏半是夜色的分界线,眼里有一瞬恍惚。
踏入夜色,走进这栋房子,意味着她和俞攸再度纠缠不清,明明相安无事了三个月,她以为只要一直不闻不问,他们就会如同两条平行线一样恢复正轨。
可是,不过在上午碰了一面,一切都变得始料不及,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戏剧得让人难以置信。
此刻,常在心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有些人说,相爱过的人分手后是不能见面的。
因为只需一个照面,那些被理智层层封存的爱意和情绪便会倾囊而出,半点不由人。
不该见的,他们不该再见的,是她高看了自己。像是打脸一般,常在心颠覆了自己昨晚整夜思索的想法,她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定,可却是她给出了信号,回应了俞攸的期待。
牙齿咬在唇里的粘膜肉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常在心有些恨自己,恨自己反复无常。
手心传来温润的磨砂感,俞攸的手指穿过指缝与她相扣,柔声唤道,“走吧。”
常在心的指尖僵了僵,并没有回握,抬眼看到他眉目舒展,她微不可察地点头,“……嗯。”
两人走进夜色,路旁的街灯恰好同一时间齐齐亮起,暖融融的橙色驱散微凉的夜风,一路映进单元楼那漆黑的楼道里。
进了门,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整个玄关显得温柔。
常在心的目光在玄关处的储物柜上浏览一遍,停在通顶柜上,她依稀记得药箱就放在里面。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指腹按压柜门边缘,“咔嗒”一声,果不其然,白色的小药箱映入眼帘,她双手取下药箱,脚掌落回地面。
与此同时,俞攸屈膝半蹲,从鞋柜拿出那双粉色拖鞋,整齐放到她的脚前。
她背着光低头,他迎着光抬头,四目在半空中相触,俞攸眼里的笑意轻扬,肆意地漫出,以仰视的姿态亮晶晶地看着她。
下一刻,俞攸微垂着头,伸手托着她的脚,动作娴熟地将她的鞋子从脚跟脱下,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脚底,如同静电流经皮肤,“啪”的一声,酥麻猛地窜上来,激得她脚趾一蜷。
为了搭配,她今天穿的鞋子有点坡度,脚背弓着,在狭窄的鞋子里撑了一天,此刻脚部被释放,酸胀也逐渐爬上小腿。
俞攸将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虎口卡住她的脚弓,熟捻地帮她松动紧张的肌肉,他抬眼问道,“是不是很累,待会再帮你按一下。”
常在心不语,垂眸审度他,他总是这样,从不介意放低自己的姿态,尤其是在今天,讨好得简直过了火,将卑微具体化到关于她的一举一动,故意惹她怜惜,企图用此来裹挟她的妥协。
而且,他毫不掩饰这个目的,做小伏低时,他是坦然的,是光明正大的,也是他想传达给常在心的,而接不接受全在于她。
可如今人都到了他家,这个策略显然已经奏效。
“不用。”
常在心眉心一皱,迅速把脚缩回来,往拖鞋上一套,捧着药箱往里面走去,声音染上冷意,回避道,“先处理你的伤吧。”
药箱落在茶几上,旁边的杯架放着她和俞攸的杯子,相互依偎地贴合,一如她最后一次来他家的样子。
茶几底下的发绳,带着折痕的书,叠得整齐的毛毯,目光所到之处,总能找到她曾经来过的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分手。
常在心轻轻一瞥,装作熟视无睹地让俞攸坐在沙发上,为了方便她上药,俞攸坐在仰着头露出利落的下颌线,灯光将他的伤口照得一清二楚。
嘴角的伤口红肿,周侧泛着一小片青紫,看着可怖但只能算作小伤,也不知道他哪里冒犯了庄师兄,遭了这顿打。
常在心帮他擦完药刚想收手,目光向上一瞥,触及到俞攸三个月前那道伤,眼神滞住了。
额角那道旧伤没有长平,隆起的肉芽长长的一道,像卧着的蜈蚣趴在眉骨侧上方,疤痕中间泛着软白,看起来事后根本没去医院缝针,任伤口自顾自地疯长,显得狰狞又潦草。
“额头的伤口怎么会长这样?”常在心站直身体,咬了咬牙,眼底忍不住露出心疼,“你没去医院处理吗?”
分手那天的记忆疯狂涌上心头,俞攸的眼神逐渐黯淡,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已经不痛了……”
可又怎么可能不痛,如果可以,俞攸只想把那天彻底抹掉,或者把这道见证了他们分手的疤痕挖掉,让他们重来没有出现过。
俞攸缓缓垂下头,伸出手圈住她的手腕,拉她坐在自己身侧,随之手臂从身后环过来,下巴抵住肩窝,把头埋进发间,呼吸清浅地落在她耳廓上,小小的绒毛随风摇摆,她忍着痒意没有躲开,静静任他抱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放松了,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似地靠在了常在心的身上,埋头感受她身上独有的那一份——能够令人舒缓一切燥意的宁静。
自打庄格非出现后,俞攸总是被他指责打破了常在心的宁静,可他只想在这份宁静中占有一席之地,只要能待在她的身边,他就心满意足。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发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地吐出来,“我看到了。”
声线平缓,尾音却在颤动,透露着几分细微的委屈,俞攸低声诉说,“那扇天蓝色的门,在阳光下很好看。”
在那个充满夜色的旧楼道里,他的双手还沾着天蓝色的油漆,当他满心期待提出明天再看后,迎接他的是措不及防的分手。
跌落悬崖的人在空中仍有叫喊的机会,而他连句解释显得苍白,自始至终,都是因为他的隐瞒才导致了这个结局。
所幸,他始终看到了,可见他们是有明天的,他们还有希望。
俞攸的手骨节分明,像一截修长的竹子,常在心几度想要握紧他的手,可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半晌才轻声回道,“我知道。”
她知道又能如何。
有些事情,不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就能解决的。
常在心凝了凝神,压下心头乱麻,语气踌躇地错开话题,“庄师兄…为什么打你?”
又是一番沉默,俞攸犹豫片刻,环着她的双手慢慢松开,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和我说过……因为我,你的情绪病加重了。”
俞攸抬起头来,眼神清明带着想要佐证自己想法的探究,与其攥着惴惴不安的心辗转反侧,不如直面当事人,她的答案就是真理,不需要任何证据,更不需要旁观者的三言两语。
常在心的眸子骤然剧震,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握紧,语气散发着激动,连带声音也在发颤,她猛地转头直视俞攸,怒目圆睁,强调道,“我没有。”
心脏受了刺激般在猛然收缩,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别人当作弱者去照顾、去怀疑、去小心翼翼地对待。她明明说过自己一切向好,她明明说过自己只是需要时间,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又凭什么会认为她随时会再次碎掉。
“那你呢?”常在心焦急地仰起脸,指尖攥紧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她迫切地质问道,“你相信了他的话?”
多年的努力被否定,挫败感纷至沓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凉意从发根蔓延到脚尖,把她整个人都浇透,霎时间脑海的思绪开始止不住地散漫、奔腾。
原来庄师兄是这样看的。
那俞攸呢,见喜呢,还有大姑,他们是不是也一样,处处让着她,事事顺着她,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把她推下深渊。
如果是这样,她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冷白的灯光落在她眼底,矛盾与惊恐绞在一起,脆弱得就像花瓶上碎开的纹路,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颤意一直传到俞攸的胸膛,他心里蓦然一慌,掌心覆盖上她的手背。
“没有,我从来没有相信他的话。”
俞攸咬实用词,字字坚定,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她揪紧的指头,抚平她掌心掐出的月牙印,再次说道,“我永远只会相信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无处安放的情绪忽地被这句话稳稳接住,就像一颗定心丸一样,将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拢到一处,她的心一瞬间变得柔软,脸容随着松动下来。
她的确需要这句话,而俞攸一直践行这句话,从认识她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质疑过她的能力,没有否定过她的努力……即便她以咨访伦理作为分手的借口,他也没有怀疑。
他给予她的,从来不是拯救,是信任,是全然接纳。只有他,和自己是契合的。也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俞攸。
许久,急促的心跳声逐渐平复,常在心垂着眼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冷静了下来。
对于爱戴的师兄,她下意识辩护道,“估计庄师兄误会了,。”
思及到理由,她顿了一下,神情晦暗,声音苦涩,“他……只是太担心我了,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
是担心,还是那不可戳破的情意,常在心自是清楚,忽地为自己不顾及庄格非的感受,贸然加入工作室这个决定,心里生出一丝不堪来。
感情上没有利落地保持距离,这约莫也是她和俞攸仍在藕断丝连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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