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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打击 入眼全是萧 ...

  •   夜里,床头亮起一盏灯,光线柔和,将两人相拥而眠的影子投在墙上,温馨的光景静谧地流淌。

      嘴边好几次涌上狠心的话,常在心却始终说不出口,她无法不去考虑俞攸的感受,也无法忽略自己的不舍,干脆闭着眼睛假寐。

      俞攸拥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一次又一次地低头,目光缱绻地看着她的睡容,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失而复得的心情在他的胸腔里不断奔腾,如同岸边的浪花一般汹涌,将细白的沙子全都覆盖。

      可俞攸那一次次亲吻的动作在常在心看来,暗示再明显不过,要不然她这夜留下来干嘛?成年人之间盖着被子纯聊天吗?还有俞攸中午在厕所那番讨好意味十足的动作。

      他想要什么,她不是不懂。常在心暗自纠结了会,即便现在没有分毫心情,但她忍着羞耻心,睫毛颤动,抬眸望他,声线平静地问道,“要做吗?”

      温热的嘴唇倏然从她的额头离开,头发划过丝质枕套发出焦急的摩擦声,俞攸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苦涩,“我不是这个意思。”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怀里,他世界里的喧嚣彻底被抚平,心里油然而生那股满足感,恨不得将她身上每一处皮肤都虔诚地膜拜,切身地掌控这股感觉,让她再也不要离开自己。

      “没事……可以做。”常在心垂眸,手指握紧,顿了一下强调道,“露水情缘而已,不用在意。”

      常在心堕落地想,分手后因生理上的契合再在一起的案例比比皆是,只要提前说清楚明白,她仍可以接受这种形式。

      在昏黄的光线下,俞攸剑眉上扬,眼神逐渐暗沉,望着常在心微颤的睫毛,试图琢磨出这句话的真伪。

      这句话无疑再度将他们横在两岸,明确地告诉他,两人没有复合,俞攸虽然没有奢求她能这么快接受自己,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钝痛,如同一刀刀地剐在他的心上。

      而且她分明不是这样的人,却因为他的执着,说出不符合她自己认知的话。

      片刻过后,俞攸的手臂慢慢地收拢,重新将常在心拥进自己怀里,手掌轻抚她的头发,压低声音说道,“我不会勉强你,总有一天你会重新接纳我,睡觉吧。”

      沉寂的夜晚里,常在心侧耳倾听胸膛传稳重的心跳声,脑子也在思考这句话,她和俞攸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那她要以怎样的心情才能将上一辈的仇怨放在一旁,日后又将以怎样的心情面对父母的在天之灵,面对大姑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甚至是面对罔顾生命的俞家决策人。

      可是俞攸他又做错的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出那宗意外的时候,他也早已离开了俞家,甚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分手。只是她在用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在惩罚他,在惩罚自己,也在惩罚他们的感情。

      这是不公平的,但常在心却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理智和感性在不断交杂,时不时促使她去分析,去捋清楚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可是到最后的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不应该再有结果。

      这一晚注定无眠。

      接连几天,常在心有意无意地避着俞攸,明知道他在楼下等着,她便从后门溜走,对于他发来的信息,也是挑着来回复,不冷不热地吊着俞攸。

      长此以往,钝刀子割肉,再热诚的心也会在忽冷忽热下凉透吧。以前常在心最不齿就是在感情里使用冷暴力的人,消耗别人的感情来满足自己的目的。

      没想到她自己也成了这样的人。

      常在心的眼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分自嘲,放在桌边的手机准时地亮起了屏幕,她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俞攸发来的信息。

      临下班,他又在楼下等她。

      常在心坐在工位上,盯着那个弹出来的聊天头像,神情琢磨两下,那张照片是与她的头像属于同一片江面,波光粼粼,越过地平线冉冉升起的太阳,充满了向前的劲头,一如俞攸的人生。

      她想了想,伸手拿过手机,无视俞攸的信息,在个人页面随意置换了一个满是花草的头像,将手机熄屏放到包里,开始着手准备布置会场需要用到的文件资料。

      展板的设计图、签到台的流程单、媒体接待区的分区图……她撇除杂念,反复核对每一份文件,标出重点,贴上便签,细致地整理好。

      在座位表的安排上,常在心圈出第一排居中的位置,标上梁芝教授的名字。

      在产品通过测试检验那一天,她给梁教授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梁教授笑呵呵地说,想不到科技发展得这么快,有生之年能够见证这个产品现世。

      这个论文设想当年也是在教授下指导完成,彼时她的指导老师临产,梁芝教授得知这个消息,将她接手了过来,以本科生的资历搭上带博士生的老教授,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多羡慕她。对于这个发布会,常在心想做到最好,不留有半点遗憾。

      手指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如同白噪音一样使人平静,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就对了,那样就没有时间去理会人或事。

      忽地,庄格非脚步匆忙地从个人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拧紧了眉毛,神情既焦急又凝重,径直来到常在心的工位,“在心,快、现在跟我去医院。”

      办公室内,有些同事们都还没走,庄格非突兀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比起上次在会议室的失态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两人身上,试图从他们的行为里看出一些三角关系里的紧张和刺激来,毕竟上次庄格非为爱殴打合作方的场景历历在目。

      自庄格非失手打了俞攸后,常在心要保持距离的人之中也有庄师兄,他心思细腻,自然也看得出她的避忌。这几天如无公事,他也不主动找她,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仅限在工作上,连眼神交汇都刻意地错开。

      但庄格非此刻的慌张没由来地让她心头一震,常在心抬头问道,“怎么了?”

      “梁教授快不行了,我们现在过去,兴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庄格非顾不上旁边隐隐吃瓜的同事,拉着常在心的手往前走。

      他知道,这最后一面对常在心来说多么重要。

      常在心的瞳孔蓦地睁大,脑子刹那变得空白,任着他领着自己下楼,上车,整个过程她都像不知所措的木头一样。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快速往后退,庄格非开得越来越快,她坐在副驾驶上,眼神散漫,双手在膝盖上握紧,仍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教授得的是胰腺癌,去年确诊时就已经是末期了。”庄格非侧过头,神情不忍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不过这一年多靠靶向药和免疫治疗控制得不错,她精神一直很好,还能给学生改论文,参加学术会议,我们都以为教授至少还有一两年的。”

      常在心抬眸望他,木然的神情有了一丝裂缝,眼神震惊,她连教授得病的事情都不知道,嘴里念叨,“那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助理老师说,上周教授她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病情加重,身体一下子跨了。”庄格非紧盯前方吐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解释道,“胰腺癌这个病,一旦控制不住,走得就会很突然。”

      车子进了隧道,光线骤然暗下,窗外车流的声音霎时变得安静,庄格非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常在心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眼里充斥着内疚,“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对自己的恩师,她什么都不知道,自怜自艾地躲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什么都不关心。

      “我也是上次去探望教授的时候才知道,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她说……”庄格非眼神落寞,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现在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平复自己的心境,不要让这些事影响到你。”

      回想起教授在病床前的嘱托,庄格非才意会到这番话的意义。

      两人匆匆赶到医院,又长又白的走廊上,日光灯管在头顶一字排开,刺眼的光把整条长廊照得如同白昼,来往的病人都垂着头,脸色苍白,在走廊里缓慢地挪动着,像一具具还没有完全死去的躯壳。

      这层楼住着的都是患癌的病人,大家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助理老师站在门外,见到他们来,眼角的泪意都没来得及擦拭,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神情哀痛。

      “你们来晚了,教授她…已经走了。”

      常在心的脚步猛地停在了病房门侧,宣告死亡的医生和护士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出来,让他们进去看最后一眼,他们摘下口罩,表情透着司空见惯的平静。

      “我们已经尽力了,教授也已经尽力了,节哀。”

      她又迟到了,上一次是父母,这一次是教授,上天总是喜欢与她开玩笑。

      庄格非轻拍她的肩头,“进去吧,教授最想见的人是你。”

      入眼全是萧索的白色,浸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最讨厌的场景再一次出现。

      常在心站在床头,颤抖的手垂着身侧,目光落在那块白布上,隐约能见到那瘦骨嶙峋的轮廓。

      她不敢揭开那块白布,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张了张嘴,喉咙却无法说出半个音节。

      “教授她最后的日子,瘦到只有五十斤,清醒的时候总拿着手机给学生回复信息,上两周你给她打电话邀请她参加发布会,她还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就摔了一跤,最后的心愿也没有达成。”

      助理老师站在床尾,抹着泪说道,“她还说,如果有个万一的话,千万不要让你们来,不见最好,反而能让你们记得她最精神的那一面,但我还是忍不住给你们打电话,堂堂一个教授,桃李满天下,怎么可以孤零零地走,这也太可怜了。”

      常在心脸上的血色尽褪,膝盖一软跌在地上,手里紧紧抓着那白色床单,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如死败一般灰暗。她不禁怀疑,上天是不是想将照亮她人生的光一道道地熄灭,让她无尽的痛苦中不断轮回,以此来惩罚她。

      敬爱的老师逝世,庄格非内心也十分煎熬,他红着眼眶蹲下来,拥着常在心的肩膀轻声安慰,“教授想告诉我们,不见不代表不念,是想让我们好好记住她最美好的样子,这就够了。”

      临终的病人无法体面,生理上的反射性行为无法自控,如同一摊没有知觉的肉泥一样被人看护,甚至有时连羞耻心都会被剥夺,紧急的情况下,即便在敞开的长廊,衣衫也会全部被摊开,周身贴满设备,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抢救。

      这是庄格非以往做医生时常见的画面,虽然医生已经见怪不怪以生命为第一,但是作为病人想要体面地离开,也不是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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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小天使,摸爬滚打求收藏哦~ 专栏有本青梅竹马小甜文已写一半啦,估计六月底完结。 《很生气为你服务!》纯情大狗x嘴硬刺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