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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分手 我们的关系 ...

  •   爬上六楼,木门还是开着的状态,屋内的光被放了出来,铺在昏暗的楼道地面上。

      楼道里的脚步声响起时,俞攸站了起来,眼底闪过几分无措。

      趁着常在心下楼买药的间隙,他进了卫生间整理身上的血迹,冷水一捧一捧地往自己的脸上浇,任由冷水冲刷伤口,为了维持清爽的形象,他把额间与血黏在一起的发丝一同洗干净。

      一个不慎,凝结的伤口被扯开,血再度溢出,俞攸抽出纸巾按住额间的伤口,湿淋淋的头发拨在后面,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但手上狼狈的动作有失风雅。

      进屋开始,俞攸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没有离开过常在心,而她的视线却始终在避让,与恋爱初期那种羞涩的视线错开不一样。

      这更像一种无言的宣告,我要与你保持距离。

      俞攸的心情一沉又一沉,如同跌进无底深渊,一直往下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摔在地上,他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更何谈在心。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至少在心应该是快乐的。

      常在心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看到他头发的湿润,还有重新冒血的伤口,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冷淡,“先坐下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俞攸似乎很在意他在自己眼里的形象,他依言坐下,高高大大的身子占据了沙发的一隅,拿走了额间的纸巾,安静地、踌躇地等待着时机。

      药物包装袋拆开的声音窸窸窣窣,常在心想着药店护士的话,小心地拨开他额前垂落的头发,开始替他清理伤口。

      伤口划得有些长也深,边缘的皮肤翻开,血还在不断往外渗,与棕黄色的碘伏混杂在一起,颜色变得更深。

      常在心手抖了一下,棉签不小心戳中伤口,神情露出惊慌看向俞攸,想要出口关心,却卡在喉咙上说不出来。

      俞攸笑了笑,目光温柔地注视她,安慰道,“没事,不疼,你慢慢来。”

      小插曲缓和了一下空气中晦涩的氛围,常在心仔细地处理他的伤口,棉签从伤口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打转,动作又轻又慢,余光看到他放在一旁黑了屏的手机,语气干涩地提醒。

      “见喜给我打电话,说找不到你,让你等会回一个电话给家里。”

      “……嗯。”俞攸应道,“手机没电了,等下充完电再复,不着急。”

      常在心消完毒后,撕开纱布的包装袋,把叠好的纱布盖在他的额头上,用医用胶带交叉固定好,血迹透过纱布染红了一片,像一朵水墨晕染的花,万幸范围没有扩大,血应该止住了。

      她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弯腰将抽屉里的充电线放在茶几上,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背过身干巴巴下了逐客令,“伤口……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你充完电就回家吧,我就不留你了。”

      刚才的气氛缓和似乎是错觉,满室柔和的光线一下子变得冷冰冰。

      俞攸怔愣了一下,没想到常在心会开口赶他走,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低声恳求,“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

      手腕被挟制,泛起一圈红印,常在心咬着唇,强迫自己保持冷漠,淡声反问道,“那你什么事都告诉我了吗?”

      在前几天,常在心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她本以为再也不用背着包袱前行,以为自己真正地走出阴影,走出孤岛,但到头来,也不过一场老天的捉弄。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两个人横在两岸。

      俞攸仰着头看向常在心,慢慢站起来,不敢放开她的手腕,可是试图解释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唯一的隐瞒一旦诉说出来,他们便难以再在一起。

      他不能说出来,目光游离,无意瞥见门口的油漆桶,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生硬地错开了话题。

      “你之前说家里一般都是除夕前,就贴好年红,刷好门漆,我昨天就找到了,一直没有时间拿给你。”俞攸估算了一下时间,觑着她的脸色,心怀期待地建议,“现在还来得及,十二点前能够搞定。”

      现在是夜晚十点,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油漆桶,可于常在心而言,贴年红和刷油漆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栋楼要拆了。”常在心的声音像是染上夜色,冷漠、疏离,却带着一丝怀念和遗憾,她说,“刷了也留不住。”

      年红留不住,榕树留不住,这栋老房子留不住,待到五月,挖掘机来了,墙面会倒塌,百年榕树也会被连根拔起,这里会变成一片荒芜,又或者重建成商品房,不由得常在心有半分抗议。

      这里什么都不会剩下。

      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如像大姑所说的一样,让大家都有一个新的开始。

      俞攸目光在老房子转了一圈,到处充满了常在心的童年回忆,茶几玻璃下压着她的童年照片,掉皮的墙上贴着她的奖状荣誉,斑驳的卧室门框上刻着她一年又一年的身高。

      怪不得她的心情低落。

      “既然已经无可避免,”俞攸逐步走近,以为找到了她的情绪根源,扶着她的肩膀,在背后抱住她,轻声安慰道,“那最后一次给家里换一番新气象,有始有终,好不好?”

      有始有终。

      常在心无声地念了一遍,背后的身躯温暖、厚实,让人贪恋,让人软弱。

      有一个完整的结束也好,不是为了俞攸,而是为了自己,她想。

      “……好。”常在心把背靠在了俞攸的胸膛。

      最后一个晚上,任由自己最后一次放纵吧。

      俞攸察觉到她的态度软化,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来一点,手臂收紧,低头闻着她的发丝,目光眷恋地抱着她,如同失而复得。

      在夜晚贴年红和刷门漆,两人都是第一回,常在心早上林林总总地买了一些年红,按照华德当地的风俗,除了大门的春联,两个卧房,一个厨房都得贴上才算迎新。

      大门口的旧春联是不知道多少年前贴的,褪成了白色,边角卷了起来,一撕就变成细碎的纸片在空气中飘荡。

      常在心赶忙拿来了口罩,自己没来得及带上,踮起脚尖给俞攸挂在了一边耳朵上,“别吸进去了。”

      楼道有个半敞开的空间,刮风下雨都能闯进来,但也有一个好处,一眼就能看到榕树上空挂着的月亮。

      临近初一的月亮只有一道牙,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洒在水泥地上,与屋内透出来的光线,一冷一暖地交互着,也在试探着。

      两人的距离拉近,俞攸的背脊微弯,低下头,朝着她的嘴唇出发,灼热的鼻息一呼一吸,洒在常在心的脸上,眼神时刻琢磨着她的反应。

      明知道当下这个行为或许会惹来反感,可俞攸却想迫切地知道,她会不会推开自己。

      那一刻,常在心犹豫了,允许自己沉沦意味着逃避,如果可以,她也想回到昨天的自己,什么都不曾知道,即便是困在虚假的孤岛也好,一切的花草树木是她的臆想也好,可是她曾真切地、坦诚地走向美好。

      最终她还是没有避开,嘴唇将近时,她将口罩的另一侧带子给俞攸挂上,但隔着一层蓝色的薄薄防护层,俞攸还是如同没有阻碍般亲了下来。

      温热的唇瓣传递着热量,俞攸不依不饶地抿了一口,眼底漫上笑意,心情较刚才的失而复得又愉悦了不少。

      没有推开,那就是接纳。

      俞攸的呼吸变得轻快,动作也变得麻利,踩在椅子上贴横批,时不时低头问她,贴得周不周正。

      旧椅子年久失修,并不牢固,成年人的重量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地一晃一响,常在心扶紧椅子,点了好几次头,“可以了,下来吧。”

      周不周正,也不重要,贴年红只不过是一个仪式。

      贴完春联,俞攸找来了一张旧报纸,垫在地面上,动作熟练地把油漆倒进托盘里,用滚筒刷蘸了漆,在托盘上滚了两下,把多余的漆滚掉,才开始往门上刷。

      全程不用常在心沾手,她站在他的背后,借着灯光看着那天蓝色一抹抹地覆盖在门上,第一遍油漆刷上去时,旧木头的颜色被盖住了大半,但还有些地方透出来,深深浅浅的,像一幅还没有完成的水墨画。

      俞攸刷得仔细,不放过任何一道缝隙,一轮挨着一轮,油漆均匀地铺展开来,逐渐与常在心记忆中的颜色重叠,与当年的天蓝色木门一模一样,也与她在冬日在楼道走廊看到的蓝天一模一样。

      “等明天阳光洒进来,”常在心的嘴角扬起,缓声说道,“这扇天蓝色的门,会更好看。”

      她也想让俞攸看看,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看到的美好。

      “那我明天再看。”

      俞攸立在常在心的身侧,与她一同欣赏这道天蓝色的门,夜晚的昏暗始终没有让它呈现该有的色泽,但他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不了,俞攸,或者叫你阿安。”

      常在心摇了摇头,敛起笑容,她侧身直视俞攸逐渐震惊的眼神,冷声说道,“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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