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攸攸》靓爆镜

83、发现 这不是纯粹

　　常在心站在门口，光线越过她，把俞攸满头是血映得可怖，头发与血块黏在一块，半边脸都是斑驳的血迹延伸到脖子，成为了暗红色凝在白色的毛衣上。

　　俞攸整个人前所未有地狼狈和窘迫，那桶天蓝色的油漆搁在他脚边，桶身上也蹭了几道血痕，在灯光下显得幽暗非常。

　　“你……怎么弄的？”常在心嗓音发紧，眼底的决绝软了下来，变成担忧，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

　　“没事。”俞攸眼神灼热地紧盯着她，生怕她再度不理自己，温声解释，“路上被追尾，磕碰了一下，不严重。”

　　如此爱恋的眼神，在常在心这里，再也不合时宜，甚至俞攸出现在这里，也是不合时宜的事情。

　　这里是她父母和她的家。

　　常在心撇开眼神，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转了个弯，落在了俞攸的手臂上，扯着他的袖子拉他出门，“我和你去医院。”

　　“不用。”

　　俞攸站在门边挡住她的去路，反手握着她的手，可察觉到自己手上的血迹，立刻松开，不想让血迹弄脏了她。手垂了下去，眼眸也垂下，他开口道，“这伤口只是看着可怕，简单用药处理一下就好，别……担心我。”

　　这点小伤微不足道，比起去医院，他更想知道，在心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理他。

　　他们站在门口，影子交叠在一起，明明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可在那一刻，俞攸却没由来地心慌和害怕，埋在心底的秘密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时时刻刻地让他提心吊胆。

　　俞攸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迈了几步，只要进入这个属于她的领域，嗅到她的味道，一点点都好，也能抚平他焦灼的心。他转头问道，“家里有药吗？我自己来就行。”

　　常在心侧着身，肩膀向内收着，不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在他转身的瞬间，假装低头去找鞋，不敢与他去对视，一边说道，“那我去买药。”

　　门边的身影慌忙走进楼道，脚步声踩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俞攸眼神落寞，坐在沙发上按着额头，抬眼看向敞开的大门，把常在心的异常看在了眼里。

　　她在避开自己。

　　药店的招牌还亮着灯，在萧索的街道，一眼就能看到。常在心推门进去，在货架前站了好一会儿，盯着那些药物名称，思维在一点点坍塌，明明知道自己要来买什么，但连最起码消毒的药物都想不到。

　　常在心的脑子如同被厚重的雾霾覆盖，她费尽全力地拨开，可她每拨开一分，雾就会加倍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进去，闷得喘不过气，像极了回到了过去的某一时刻。

　　这个认知不由得让她感到恐慌，手掌在发抖，她猛地攥紧衣角，心跳骤然加快，常在心不断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俞攸还受着伤，还在等着她……

　　夜里一般没什么客人，整个店面就只有两个人，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作响，些少动静都能听得仔细。

　　药店护士在收银柜等了许久，耳朵里却捕捉不到客人的声响，好奇地上前查看，却发现一个女孩一动不动地站在货架面前失神，行为呆板。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药店护士走了过来。

　　常在心如梦初醒，眼皮动了两下，瞳孔慢慢有了神，眼前花花绿绿的药盒有了色彩，她转过头，哑声说了用药需求，“处理伤口需要用到的东西……都要。”

　　这个时间点过来买药，实在有些怪异，药店护士的目光来回在她身上扫了几下，她穿着单薄，上身只有一件毛衣，一眼明了，身上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

　　“是家里人受伤了吗？”药店护士拿了个篮子一边麻利地将碘伏、纱布等装进去，一边问道，“伤口在哪个位置？”

　　药物放在篮子里，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声，常在心将思绪集中，脑子里逐渐将护士的话整理成句，慢慢思索道，“是……在额头，大概。”

　　护士的动作很快，拿齐东西就引导常在心回到收银台付费，机器的声音嘀嘀嘀地响起，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的价格，她利落地把袋子系好打结。

　　“一共九十七块三。”护士抬起头，“扫码还是现金？”

　　袋子推到常在心面前，她动作缓慢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示，注意力被瞬间夺走，脑子在发胀，刚才的对话像沙子一样在指缝漏走。

　　常在心抬头，目光茫然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多少钱？”

　　“九十七块三。”药店护士好脾气地放慢了语速，把机器上的数字指给她看，顺便叮嘱道，“额头的伤口可大可小，记得先用碘伏棉签从伤口中心向外打圈消毒，等干透了再贴纱布。如果伤口深或者出血止不住，还是要去医院缝针。”

　　这几句话涌入常在心的脑子里，化作一连串字符，每个字都认识，却发现很难连结在一起，她咬了咬唇，匆匆付完款后道谢离开。

　　走出药店门口，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路灯相距甚远地分布在路边，黄色的光晕在冬夜的雾气里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就像和世界隔着砂玻璃。

　　夜风寒凉，一阵阵地吹着道旁那几棵老树的枝条，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彷徨，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哭泣。

　　常在心攥紧手里的袋子，仰起头大口地呼吸，冷空气窜进气管，铁锈一样的味道挤满了肺部，一愣一愣地痛起来，由着痛感将不断涣散的思绪拉回来，脑子慢慢变得清晰。

　　碘伏、打圈消毒、纱布……她嘴里不断呢喃这几个字，怕一停下来就忘得彻底，埋头赶路直到回到楼下。

　　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常在心的默记，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是见喜的电话，她将手机贴在耳朵上接听。

　　“在心！”李见喜咋咋呼呼的声音，伴随着焦急倾泻而出，“你和我哥有没有在一块？我给他两个手机号都打了，一个都没接，我妈的电话都催到我这来了，要我赶紧叫他回家！”

　　常在心站在榕树下，抬头看着亮灯的自家窗户，声音放平后答道，“俞攸…在我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在你那就行了。”李见喜松了一口气，继而抱怨道，“我好好的假期差点让我哥给毁了，他自己犯浑，爷爷好不容易凑齐的股东饭局，他自己一声不吭跑掉了，把爷爷气得够呛，搁家里发脾气呢，我妈说，血压都升得老高了。”

　　“那个饭局……很重要？”常在心低声询问。

　　“当然重要呀。”李见喜扬起声音，“我哥就算接不接手家里公司，这顿饭都是我爷爷拉下脸面，把国外几位老叔伯都喊了回来，就是想让大家认识认识我哥，他倒好见都不见，这让我爷爷和那几位老叔伯的脸往哪搁呀，这一顶不尊重长辈的帽子不就盖下来了吗？”

　　李见喜换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语气可惜，“我哥平时把我爷爷哄得服服帖帖的，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大光明地拂了爷爷的意，这次他还真是失策了，以后想要回广城自个创业，可就更难了。”

　　“我等会就让他回去。”常在心握紧手机慌了神。

　　这个饭局，多半是俞攸为了自己而推掉的，还有那满头的血迹，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说到底，又是为了她。

　　“都这个节骨眼了，回去也是遭罪，只会被我舅那一家子左右开弓。”李见喜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庆幸，“我春节跑得远远，果然是对的。”

　　回去也不是，让俞攸呆在她家更不应该，常在心没有作声。

　　电话那头李见喜还在絮絮叨叨，“你让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行，这么晚了，我爷爷也不会派人来抓他，我哥也真是的，两个手机号都打不通，家里轮番打到我这里来了，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呢。”

　　“俞攸有两个手机号吗？”常在心忽地打断。

　　“对呀，广城一个，华德一个，不过他广城那个手机号，俞家这边只有我知道，四个零结尾，还挺好记的。”

　　四个零结尾的手机尾号，她的联系人列表之中，也有一个。

　　常在心的记忆力一直不怎么好，学业上，工作上，很多事情都需要刻意记住，才不会混乱，但有些事情，不需要刻意，也会牢牢地钉在脑子里。

　　比如那四个零，它们排在一起的样子，就像一个省略号，不知不觉就印在她的记忆里。

　　在大学期间充当心理援助热线接听员那段日子，这个号码出现的频率很高，一周一到三次不定，挑准了她值班的时间来。

　　她早应该想到的，那些音频，那些相遇，那些追求，一切都有迹可循。

　　或许当下的相爱，都不过是早年的积累依赖，是他的情感投射。

　　这不是纯粹的爱情，原来他们并不算相爱。

　　常在心挂断电话，拎着胶袋一步步走上楼梯，浓雾一寸寸地退去，她前所未有地感到清醒和轻松。

　　不需要再纠结了。

　　横在他们两个面前的阻碍，一道比一道沉重，垒在一起成了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前行的路都已堵死。

　　她和俞攸不可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