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攸攸》靓爆镜

82、孽缘 这段关系，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常家闺女呀，开一下门。”招伯拍了两下木门，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两声咳嗽，唠叨说，“六楼可真高呀，爬这一趟简直要我老命。”

　　常云哀愁地看着常在心，眼神既心疼又担忧，这事摊在任何人的身上，都免不了一番挣扎，何况还是情绪一直不安稳的侄女。

　　但是瞒住她，万一以后知道了，恐怕会更加遭罪。

　　“你好好想一下，虽说你父母的死不是他造成的，但和姓俞的也脱不了干系，隔着两家仇怨，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常云拍了拍侄女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站了起来，给招伯开门，让出空间让她好好消化这个消息。

　　木门开了又关上，常云和招伯站在门外说话，嘟嘟囔囔的谈话声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

　　常在心的大脑似是流经一段电波，滴滴答答过后，“嘟”的一声如同断线一般，世界彻底变得寂静。

　　她垂着眼，全身发凉，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怔愣地坐在沙发上，如同一具毫无知觉的木偶，脑子里充斥着一幕幕父母的音容笑貌。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遍，父母发生意外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在心里发问，问完了没有答案，没有答案就更想问，恶性循环一般，可谁也给不了她答案，就像困在一个孤岛里，只有麻木地面对一片荒芜的内心。

　　可是，为什么当孤岛终于长出花草树木，海啸却又要来掀翻一切，把她沉入冰冷的海底无法呼吸。

　　所有的温暖和得到只是一场幻象，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来回数次，偏要她尝遍这世间的苦难。

　　木门再度打开，常云把一份拆迁通知书轻轻放在了茶几上，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间几十年的老房子，窗外的榕树影子落在墙面上，随着风摇曳。

　　“这里拆了也好。”常云的视线落在常在心身上，轻声劝道，“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你也是，大家也是。”

　　常在心久久没有回神，脑子如同宕机，思索不出一个两全法，这是一个不可破解的死局。

　　“大姑…”常在心声音沙哑，就像一个失语的人刚恢复嗓音，一字一句说得特别艰难，“我是不是…要和他分手？”

　　眼泪跟着掉下来，一点一滴地砸在手背上，视线朦胧一片，像隔着一层雨幕，她看不清任何东西，也看不清自己的心之所向。

　　她不想分手，却也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明知父母的意外与俞家有关，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

　　“在心。”常云坐下来长吁一口气，看到侄女落泪，自己也红了眼，叹道，“长痛不如短痛，这段孽缘不结也罢。”

　　这段关系，任谁看来，都不过是一段孽缘。

　　可是俞攸待她，见喜待她，都是出自真心，这又如何去计较，去衡量。

　　她又如何去面对……她面对不了。

　　待大姑离开，常在心独自窝在沙发一端，双手抱着自己，两眼发愣地看着窗外的日光逐渐黯淡，夕阳一点一点地沉落，直到满室昏暗，零零散散的人家亮起了灯火。

　　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数次，信息不断地亮起，微弱的光线映在脸上，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她要听电话的，再不听的话，俞攸可能会担心，可能会找她，她不想他过来。

　　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大脑停摆，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她不想见到任何人，也不想听到任何声响，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藏着，无人发现，无人知晓她的存在，那就好了。

　　***

　　俞攸忙了一整天，早上被爷爷拉去祠堂露了脸，接着把他带去了集团，一层一层地参观，晚上美其名曰的“家宴”更不用说，一开门，入眼全是集团里面的老股东，一个个西装革履，正笑容可掬地朝他看来。

　　这一套连招下来，老爷子的心思昭然若揭，但俞攸志不在此，深知如果今晚在这个饭局坐下，就更脱不了身，何况常在心一天都没有接他电话，他根本没有心情再和爷爷周旋。

　　胸膛内那股不安正在乱撞，俞攸放不下常在心，在包房门口停下脚步。

　　“爷爷，今天就到这里吧。”俞攸放开搀扶着老爷子的手，垂下头，神情恭顺，“我还有事要忙。”

　　“什么事这么要紧。”老爷子笑容和蔼地朝包间里的老拍档摆手打了个招呼。

　　俞攸不语，老爷子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是不是那个女孩。”老爷子常年深居高位，气势不怒自威，呵责道，“我今天瞧了你一天，心不在焉的，一有时间就到旁边打电话，为了个女孩分不清轻重，成何体统！今晚的饭局关乎到你的未来，跟我进去，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俞攸站在门口，脚步丝毫没有向前的意思。

　　老爷子向前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转身不由得加大声量，“俞攸！”

　　这孙子自小在老爷子身边长大，对他敬重有加，鲜少逆他的意，孙子要出去闯荡，他当是在外面历练，积累经验，迟早要回来的。

　　这是俞攸身为俞家长孙肩上的责任，容不得他糊涂。

　　“对不起，爷爷。”俞攸垂眸，态度坚决转身离开。

　　俞攸还是第一次碰到女友不接电话的情况，以前铃声大概响三下，常在心就会接听，这是她的职业习惯。

　　驱车前，俞攸又给常在心打了一次电话，每一声提示音都拖得很长，他的心情也随之沉了下去，看着一直自动挂断的提示，他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双手打着方向盘，迅速踩下油门。

　　在心一定是出事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有其他的理由。

　　春节期间处处都是拥堵的车流，红绿灯一个接着一个，等待期间，俞攸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人也逐渐烦躁起来，恨不得飞奔到她家。

　　余光瞥见旁边的手机，俞攸扯着安全带，伸手去拿，想着再打一次看看。

　　手指刚碰到屏幕，“砰”的一声，后面的车没刹住，径直撞了上来，强大的冲击力下，俞攸整个人往前一冲，额角狠狠地磕在仪表台的硬塑料棱角上，皮肉绽开，血瞬间涌了出来。

　　俞攸眼前瞬间一黑，耳朵嗡嗡作响，等回过神来，温热的血流正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一路漫过耳廓，滴在肩膀上。

　　他攥着方向盘，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两下，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睁开眼睛，抽了两张纸巾按在伤口上，推门下车。

　　三四辆车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已经撞成了一串，所有的司机下车嘴里骂骂咧咧，相互推卸责任。

　　撞他的司机正和后面的人吵架，一扭头看到俞攸满头是血，吓了一大跳，赶忙理清责任，“是后面撞我，我才撞你的，不关我事啊。”

　　俞攸没接话，风吹过来，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这连环车祸，等交警来处理也需要一段时间，索性不等了，一手按着伤口，从后座拎出那桶天蓝色的油漆，走到隔壁人行道。

　　老城区的灯光比市中心的霓虹失色几分，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行人也少了许多，幸好这里距离常在心的家也不算远，俞攸急忙忙地跑过来，爬上没有灯的楼梯，终于来到她家门前。

　　捂着额头的纸已经沾满血，湿哒哒地变成了一坨，红得发黑，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俞攸管不了那么多，整栋旧楼只有他急促的拍门声。

　　手机铃声明明在屋内响着，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俞攸那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在心、在心……”

　　唤着她名字的嗓音逐渐清晰，传达到常在心的耳朵里，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那道门，瞳孔慢慢聚焦，神情变得惊慌。

　　俞攸来了。

　　身侧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常在心慌张地挂断，掩耳盗铃般捂着自己的耳朵，希望门外的声音快点停息。

　　不要进来，不要找我。

　　俞攸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铃声戛然而止，忽然明白了过来，她明明在里面，却没有听自己的电话。

　　她不想见自己。

　　俞攸停下了拍门的动作，靠在掉漆的木门上，脱力般坐了下来，身旁放着一罐染上血迹的天蓝色油漆，神情越发凝重，但知道她没事，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门外的声音如常在心所愿，一切都停了下来，她赤脚来到木门旁，侧着耳朵谨慎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知道俞攸离开没有。

　　“在心，我知道你在里面。”俞攸气馁的声音在隔着门缝传了进来，他问，“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常在心不敢答，心乱如麻，她站在那扇门后，红着眼不知所措。

　　听到门后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俞攸知道她在靠近，就在门后，他趴在门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声音近乎卑微，想要一个答案，他为了她，什么都可以改的。

　　俞攸没有做错，常在心也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常在心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按下墙上的灯管开关，光线刹那穿过门缝透了出去，驱散了楼道的黑暗，俞攸看到这点光亮，心中一喜，扶着门站了起来。

　　片刻，门终于被打开。

　　室内的光线将俞攸的一身狼狈彻底暴露，额间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的嘴角却弯起一道笑，“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