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攸攸》靓爆镜

61、坦诚 这半年来，

　　常在心低头盯着鞋尖，不甘问道，“师兄，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

　　这段日子，她似乎不断地被提醒，被质疑，她如今的状态是不正常的，庄格非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她过往的人，在他面前，她的一切变得无所遁形，也更加让她无法呼吸。

　　“在心……”庄格非轻轻地唤她名字，在心中轻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挪开了那道逼问的目光，躺在椅背上，叹息般说道，“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不肯放过自己，无论是王钰堕亡那件事，还是吴品被网暴这件事，有时候我们需要承认不可抗力的存在，而不是自责。”

　　庄格非已经习惯了常在心的沉默，他仰头看向窗外被树木遮挡的那抹月白，姿态也松弛了下来，如同局外人一般继续冷静地分析。

　　“天灾人祸、意外突发，无心之举，还有尽力而为却还是无能为力等等，这些都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存在，人力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情，而这些从根本上就不是你的错，你的问题，但它就是发生了。你在视频中并没有不当言论，为什么吴品被网暴，甚至丢掉了工作，最后却找上你，威胁你，只是因为你是最靠近这件事的人，仅此而已，即便你追究吴品让他坐了牢，让他的儿子没有了依靠，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更不用把责任往身上揽，这是自己极其不公平的事情。”

　　窗外的风声裹着寒意一阵阵掠过，树叶在晃动，月色也在晃动，庄格非所说的话，常在心又何尝不知道，她嘴角含着几分苦意，低声赞道，“师兄的课题分离总是做得很好。“

　　这句话幽幽传进庄格非的耳朵里，眼里闪过苦涩，常在心与他本就是同病相怜的人，那颗硬邦邦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看着她的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你的课题在于你从未将你父母的死放下，一直在怪责自己，同是心理人，你应该明白，有些痛苦不可磨灭，学会与痛苦共存是必然的事，但绝不代表将痛苦放在优先项，处处为难自己。”

　　庄格非顿了顿，心情沉重地下结论说道，“这是病态的……在心，不要再让脑子偷懒了，是时候，真正地面对。”

　　两人任由沉默的氛围在长廊中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常在心动了动攥紧的手，开口说道，“师兄，我已经不是你的个案了。”

　　声音虽然没有气势，却透露着几分坚决。

　　“……嗯，你放心，我很清晰这个事情。”

　　知悉她的抗拒，庄格非的心脏空了一块，他微微坐正了身姿，对于自己的多管闲事自嘲地笑了笑，他很无奈地觉察到了自己很在意常在心，比料想的还要在意几分。

　　“但我仍然是你的师兄，你的朋友，不关心你，我……做不到。”庄格非自言自语般说道。

　　又是一番沉默，常在心无法向这个曾经朝夕相对的师兄，说出狠心的话，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投向地板的目光慢慢转向庄格非，“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关心我，可我现在无法给出一个承诺好好地面对，但师兄，我可以告诉你……”

　　她抬起头来，灯光落入了眼中显得有神了许多，说道，“这半年来，我开心了很多，也是成年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出了警局，常在心独自拦了辆出租车回了花苑。透过车窗，街道上的霓虹灯映在常在心的脸上忽明忽暗，来不及看分辨什么颜色，眼前的景色就匆匆而过。

　　今夜这番胜似心理咨询的谈话，确实触及到了她内心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双亲因她而死，如果忘记这股痛苦，那意味着背叛。

　　她本以为会被师兄引出眼泪，自己会泣不成声，然而事实上却没有，可能是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没有相对安全的环境，所以不合时宜，又或许，她的内心已经积攒了相对多的力量，即便不能完全面对，也不至于溃不成军。

　　凌晨十二点，常在心回到花苑时，屋内一片漆黑。

　　这段时间，项目落实后，弗驰这边也忙得团团转，俞攸忙着拉投资，把大多事情都扔给了钱无敌，连累李见喜都没有时间恋爱，今夜难得有空，估计也是不回来了。

　　没有了李见喜的咋咋呼呼，整个屋子显得冷清，常在心居然有些不习惯，明明半年前，她已经独自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

　　她打开全屋灯光，抱着枕头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学着李见喜平日的姿势大大咧咧地躺下，四肢舒展，确实很自在、也很舒服，盯着顶上那白花花的天花板，脑子也在慢慢放松。

　　尝试新的东西已经变得不再困难了。

　　她感受到自己在慢慢地好转，只要再多一些时间，再多一些空间，她能好好地给自己一个交代，她想。

　　电话铃声在茶几上响起，把常在心的沉思拉回了现实，她没有如同惯性般看向来电显示，伸手探过去直接拿了过来。

　　接通那一刻，俞攸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风声传来，他问，“睡了吗？”

　　“还没呢。”听到他的声音，心脏像是被微风包裹，常在心感到整个身体轻盈了不少。

　　“在干什么？”

　　“我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

　　俞攸轻笑出声，路过的风将酒意吹走，“看到了什么？”

　　也不管俞攸能不能见到，常在心摆了摆头，又长又直的发丝摩擦着地毯，变得乱糟糟，她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一片白。”

　　只有一片白，什么都不用去想，人就变得惬意。

　　“那今天开心吗？”俞攸想起今天是她驻点的第一天，不由得探道，对于庄格非，他心里总觉得不够踏实。

　　常在心没有立刻回答，犹豫间，俞攸想起今晚打来的电话，脸上有些担心，可还是压着声音，温声细语地问道，“那不开心？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隔了好一会，常在心看着天花板，突然低低“嗯”了一声。

　　对于常在心的坦诚，俞攸又惊又喜，他握紧手机，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在心，我随时都在，你……等我。”

　　“可你不是今晚应酬吗？”常在心坐了起来，把手机贴着脸担心地叮嘱道，“你还喝了酒，千万不要开车。”

　　“嗯，不开。”俞攸顺从地答道，声音忽而变得空旷，喘气声中还带着一些脚步声，在另一边传到了常在心的耳朵。

　　不到两分钟，门铃响了起来。

　　常在心一打开门，俞攸额头出了汗，扶在门框上笑着晃了晃手边的手机，“这里的电梯可真慢。”

　　“你跑楼梯上来的？”常在心神情震惊，“这可是七楼。”

　　“我等不及了。”俞攸抬头看见她额头的胶布，眼神一暗，“怎么受伤了？”

　　“小伤口而已，”常在心摸了摸，宽慰道，“先进来吧，我待会慢慢和你说。”

　　“好。”

　　俞攸应酬完打车过来花苑，本想远远看一眼，可发现却怎么都不够，看见灯火亮着也不够，打了电话也不够，只想紧紧地抱住她，让她与自己分享今天发生什么事，心情如何，可是他现在浑身酒气，连他都嫌弃自己，唯有借用了常在心的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一番。

　　幸好之前国庆俞攸在花苑留宿过，这里有他的日用品，俞攸一边快速地洗了个五分钟的战斗澡，一边在花洒下漱口刷牙，把整身酒气里里外外冲刷一片。

　　不到十分钟，常在心刚在厨房冲蜂蜜水的功夫，俞攸已经一身清爽地穿着家居服就过来寻她，头发擦得半干，刘海潮湿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显得年纪更小了些。

　　拉业务搞关系人情往来，无不是在酒中进行，俞攸虽然心中厌恶这股风气，却身在局中，他亦无法改变，只有硬着头皮去迎合，他还很年轻，公司还处于创业阶段，才刚站稳脚跟，行业那些有了点资历的前辈哪里瞧得起他，嘴上夸他年青有为一套套的，但手上的白酒却是一杯杯地往他肚子里灌。

　　前些年喝得胃穿孔是常事，幸而俞攸的酒量也锻炼上去了，加上人也变得圆滑了不少，在酒间也能保持几分清醒，懂得如何规避，将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给我的？”俞攸在身后伸出双手抱着她，见她拿着勺子在杯子里均匀摇晃，心中早已甜过蜂蜜。

　　“嗯，喝一点，解解酒气。”常在心转过身，被他圈在料理台，举起杯子亲自送到了他嘴边。

　　让俞攸尝了一口后，常在心刚打算把杯子塞在他手里，让他自己喝，谁料俞攸捉着她的手顺着动作，喉咙滚动，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光，直到嘴上沾上了甜意，俞攸才在她放下杯子的那一瞬，探身去亲她。

　　蜂蜜的甜味在唇间绽开，柔软的触感只是停留了几秒，俞攸点到即止，他松开常在心，顺手撩起她鬓间的发丝归拢在耳边，看着她额头的伤口，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常在心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随后拉着俞攸到了沙发坐下，给他放了之前游乐场的视频，也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越是听下去，俞攸的眉头就皱得越厉害，明明发生在她身上，她却以第三方的角度去谈论这件事，她的云淡风轻像刺一样插入俞攸的心脏，让他感到心疼。先前因为视频在公司流传的风言风语，已经是对常在心造成了伤害，没想到其中的当事人还找上门威胁她，而他在常在心完全解决了这件事后才知情，无力感一时涌上心头。

　　见俞攸低着头沉着脸，不发一言，常在心的心情七上八下的，反而生出了一丝心虚感，攥着双手看向俞攸，此地无银般解释，“我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好好解决这件事。”

　　她能解决，别人就不用为自己产生无谓的担心，常在心本是这样想的。

　　可当她凑到俞攸眼前，想要观察俞攸的反应时，却没料到在他的眼里看到几分湿润和自责，她听到了自己慌张的心声，在猛烈地提醒自己，她这种不信任，似乎也在伤害俞攸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