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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面对 打破一个孤 ...

  •   庄格非录完口供,向民警借了个药箱,在拐角处听到了常在心在给俞攸打电话,缓缓地停了下来,侧身靠在了墙壁上,走廊的灯光罩在了他的身上,神情晦暗,气质添了几分冷意。

      本以为常在心这通电话会向俞攸交代吴品的事,可听下来,寥寥几句话却只字不提,眼底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烦躁。

      对于师妹这段感情,庄格非虽不看好,但也不会见不得她好。

      人性都是复杂的,他旁敲侧击,处处紧逼,是有私心不错,俞攸的出现占据了师妹心中为数不多的位置,而那个位置,他在与乔亦分手后也曾试探过。

      那天在实验室,邮件在电脑的右下角弹了出来,镜片上映着康大的回信。

      光标在收件箱标题上悬停了几秒,庄格非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设备的常在心,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出汗。

      他以师兄身份问起她毕业后打算。

      正值寒假,同级生不是回家就是去了实习,只有她仍留在学校的实验室帮他处理数据,彼时学校因为他申报的项目和学校具有挑战性,成功的话将是学校能写上校志上津津乐道的大喜事,特意让他留校多了一年。

      这一留,早就得到名校offer的乔亦远飞英国,两人道不同分了手后,就剩下这个师妹宁愿不放假,也愿意留在实验室帮忙。

      他也想过,常在心是不是喜欢他。

      “暂时还没有想到。”常在心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茫。

      庄格非把头转到屏幕前,点开了屏幕,露出恭贺的信息,如他所愿地被录取了。

      心情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激动。

      “我会去康大。”他抬起头来,落实了这件事,目光含着几分温柔,看着常在心徐徐地说道,“纽约的秋天温度适宜,在心,你会喜欢的。”

      “师兄肯定会去康大的。”

      常在心一直都相信庄格非有这个能力,放下手头做的事,认真地回了他后面的话,“可是我更喜欢广城,我还是会留在这里,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她没有看过纽约的秋天,无从比较,但是她觉得一定是广城更好。

      庄格非点点头,视线再度放在了邮件上,骄傲不允许他再问出无谓的话。

      这就是答案,她的未来从未想过有他参与的可能性,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师兄。

      直到庄格非离开,常在心始终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舍的情绪,而这股遗憾,却成了他在国外一年又一年,逗留在心口上的朱砂痣。

      如今他回来了,再度来到她的身边,如果她终于愿意打开心中那扇门,那走进去的人凭什么不是最了解她过去的自己?而是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的俞攸。

      这种不甘会让到嘴边的话变得尖锐,可那又如何?不破不立,花瓶出现裂缝也没关系,碎掉也没关系,经过炉灶重铸后只会更坚韧,她还会是她,一个更好的她。

      一个人假如处于无望的状态中太久,那么打破孤岛的唯一办法,是让海水倒灌,将岛屿覆埋,再让她露出海面,肆意呼吸,重新长出花草树木。

      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常在心能够真切地面对自己,去厘清楚自己的情况,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庄格非仰着头盯着那处白光,眼睛有一瞬的恍惚后慢慢聚焦到一点,眼神变得清晰,长臂握紧了药箱的把手,待通话结束才从拐角走了出来。

      几棵大树将月光遮得密实,树下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声,可一阵风吹过,月光还是透过那些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照了进来,映在常在心的脸上。

      她出神地坐在长凳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机的软壳,那上面已是坑坑洼洼的一片。

      庄格非越过窗户,站在了常在心的眼前,修长的阴影投下,彻底挡住了她眼前的光。

      “在心,”庄格非把她唤了回来,看到她这个状态,心中有几分不忍,低声说道,“先处理额头的伤吧。”

      常在心有些怔愣,任由庄格非帮自己擦拭碘伏,直到看见他的手臂还露着可怖的血痕,才回了回神,开口道歉,“抱歉,师兄,连累你了。”

      “你没事就好。”庄格非的动作利落却不失温柔,消毒后将医用胶布贴在她的额头上,才坐下来打算处理自己的伤口。

      半截的袖子松垮地盖在左手的伤口上,见庄格非不便,常在心靠了过去,征求他的建议,“师兄是左撇子,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帮你挽一下吧。”

      她还记得他不喜与人触碰,也记得他是左撇子,这就是她,别人的事总比自己的事上心。

      即便是无关紧要的人!

      想到此,庄格非眼底又暗沉了几分,点了点头,让她的手伸了过来。

      常在心将长袖小心翼翼地叠好,避着他的伤口一折一折挽上臂弯的关节,动作缓慢,一板一眼。

      “为什么不追究吴品?”庄格非盯着她的头顶,目光冷淡,语气缓慢地训诫,“善良需要有锋芒,放过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烂人,后果只会更严重。”

      提起吴品,庄格非的语气像是看到蟑螂一样,踩死也面不改色。

      “……他不是。”常在心把他的袖子固定好,抬头穿过镜片直视庄格非的眼睛,语气沉缓,“吴品不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人,他有儿子,他也怕,怕他的儿子被人欺负。”

      在常在心看来,儿子就是吴品的软肋,而有软肋的人又怎会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人,或许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既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给他多一次机会,为什么师兄一定对她要追根到底?

      她眼神执拗,不解地看着庄格非,只觉得他回国后对自己的选择都颇有意见。

      庄格非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嘴角还是挂着那一抹似笑非笑,一边擦拭自己的伤口,一边慢悠悠地说道,“网上疯传的那个视频,不正是他儿子欺负小女孩在先吗?他欺人,人欺他,即便是无心之举,即便是意外,每个人都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包括未成年,在身心上受一点折磨不是理所当然的惩罚吗?为什么要放过?”

      声线明明那么温润,可是每一句话都像裹着骨头一样咄咄逼人,让常在心无处可逃,让她哑口无言,心脏难以自持地起伏,她对庄格非产生了惧意,害怕他接下来还要说出更多、更多她不想回答的话。

      循着做过医生的习惯,庄格非将用过的器械消毒完再摆回了药箱,动作优雅,一丝不苟,即便知道常在心眉宇间染上些少怒气,他还是语气凉薄,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两父子就算挂在网上被人讨伐也是应该承受的惩罚。”

      “在心,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他合上药箱,目光径直地盯着她,透着镜片对她穷追不舍。

      面对着庄格非的质问,常在心越发慌乱,双手攥在一起,握紧了又松开,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反驳庄格非,可喉咙干涸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庄格非琢磨着这两个字,似是觉得她的善良很有意思,温柔地笑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难道就是你常在心做人的准则?”

      赤裸裸的讽刺,带着要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恶意,庄格非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复表面的温柔。

      常在心的瞳孔骤然一缩,看向他的眼神变得陌生,嘴唇发白,反驳道,“我……没有。”

      连干脆承认的底气都没有,回应如此无力。她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可在那空白之中,有一处弥漫着灰色的雾霾,闪烁着很多片段回忆,但她不敢走近,害怕现状被打破。

      “为什么帮他,帮他儿子,你内心不是很清楚吗?”

      而庄格非分明没有一丝一毫放过她的想法,语气越来越慢,却越来越有压迫感,常在心不敢与他对视,头颅彻底垂了下来。

      整条长廊只有他们两个,他每说一句,就像一块跌落一块大石一样往她心口上压下来,让她无法呼吸。

      拳头握在膝盖之上,常在心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不断萦绕着庄格非的质问,就像窗外不止何时起越发高昂的虫鸣声,逼迫着她不断去思考,不断去深究。

      为什么不追究吴品?

      为什么庄格非的话让她无法辩驳?

      为什么做不到坦诚地告诉俞攸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因为只要一想到去回应,去解释,常在心都会感到无比痛苦,无形的压迫会将她逼到黑暗的角落,去面对不敢回想的过去,把伤疤再挖开,把痛苦再咀嚼。

      常在心压根不想去为任何人解答她的选择,更不想回答庄格非的任何问题,她仅仅是想保持现状,维持现有的幸福,更是想维护现在拥有的平和心境,而庄格非却一点也不容许她有半分逃避。

      庄格非始终在观察她的反应,可怜、无措、生气、逃避,可是不这么做……问题就一直存在,不过是暂时隐藏罢了,始终会有一天以更加令人难以招架的方式反扑,届时内心的崩塌只会更加触目惊心。

      只有她真正去面对,去承认,去接纳,裂缝才会与她共存,而不是选择忘记。

      他的目光牢牢地盯着她,语气幽幽地将她凌迟,“你父母死后,你不也在惩罚自己吗?为什么不去深思,别人做错了事情却可以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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