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但凭铁甲依然在 评《苍空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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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苍空战旗》
《苍空战旗》的开头，对女读者来说，有些过份（这一点应该很好理解），但鉴于曾有段时间风潮如此，不少好作品（以及更多不那么好的作品），例如《亵渎》、《泰坦穹苍下》、《异域求生日记》……都有类似的开端，我就捏着鼻子多读了几节。不久以后，我发现自己欣然而愉悦地迷醉于作者所构造的那个新奇绚烂的世界，虽然它的主角打架全靠女娃儿，男女比例犹如《红色娘子军》，简直后宫得不能再后宫了。
必须申明，由于对现今动漫世界的生疏，初读时我对文章创造性的评价显然过高——我在看了楚白的几部《彪悍人生》后才意识到，单独存在这么一个融合了大量动漫元素的小说类别。那么当时的目眩神迷有相当部分来源于初次接触的新鲜感与冲击力。然而，尽管不确定文章设定中有多少脱胎自各种动漫，多少为原创，我依然觉得，单拿故事本身的质量来看，《苍空战旗》也是写得非常非常好的。
作者笔触的自然老辣在网文写作中并不多见：初读时文字不显，完全没有喧宾夺主，与故事抢夺注意力的状况；细品之下却张弛有度，比喻尤其精美得当，画面感极强，且时不时带着些调侃揶揄的口气，读起来很有趣味性。而且，文章的质量十分平稳，除了对龙机神的最后突击及之后贤狼的说明（苍空战旗十的下半部分）忽然平铺直叙了起来，包括终章在内，从头到尾，字里行间的情绪一直相当饱满。
应当说，作者特别擅长描绘场景，辛德蕾拉通过中央下水道飞出的那一刻（帝都风云八），简练而璀璨，充满了动感——我就在此被这篇文章勾住了魂，至今依旧念念不忘。还有，月光舟初次起飞时那个“面包上的霉菌”的比喻（轻风起自卡德拉十三），不仅形似，还带着模糊的湿乎乎的腻意，和雨中苦战的氛围结合得极好，叫人只能感叹作者的奇思妙想。还有还有，捧书少女张口咏唱，纤细的麻花辫儿在风中飘舞；撑伞少女滑翔在鸢尾花田上方，兜里揣着红眼白兔；战士（少女）扛着刀剑单膝触地说“铁甲依然在”；寒气笼罩的蓝白色冰龙（少女）凌空舒展身躯；英雄们的幻影擎旗自金色的书本中奔腾而出；舰群伴随着被切割出大地的圆岛缓缓腾空；无数右拳向被光托升的巨型郁金香（战舰）举起；苍穹中战旗在血火与第八色光芒间飞扬……这些或明媚或壮丽的画面，其质感象果冻般通透而清甜，光华别蕴，却又不乏信念与坚持，洋溢热血与勇气，动人心魄。
相对而言，小说的布局未免随意了些，情节编织得稍嫌粗疏，导致有的地方前后矛盾，例如作者写道“很多年后，帝都的老人们都坚称，他们曾经亲眼看过凤凰的威仪。”——这句话写得多好啊，但帝都不久之后毁于战火……同样的原因，不少人物的故事或头重脚轻，或半途消失，或突然出现，多少减低了作品的感染力。比如，坦尼和扣着铁锅的卡娜呗（我真喜欢这一对），前半部分始终与主角们一明一暗相伴出现，又是地上军遗裔，隐约就给人以引导者的期待，后来却不见踪迹，只末尾打了个龙套，让人略感失望。另外，反面人物本杰明出场时嚣张毒辣，其羽翼的特性很象个伏笔，结果也雷声大雨点小。半数女孩儿（或者象女孩的男孩）原本特点鲜明，进了月光舟后反而泯然。布里多瓦女王塞西莉亚的现身则实在太过突兀——作者的设定其实应该很有看头，但放在读者全然陌生的角色上，难免空洞以致冲击力不足，想象一下，如果攻上天空之巅的是二皇女卡特雷亚，由于读者了解她的心结，读起故事来情绪就比较容易被调动。
以作者表现出来的文字功夫，如果能适当的删减部分支线和次要人物，或者干脆再略微增加点篇幅，把故事处理得细致一些，文章应该会更加动人。事实上，在前后呼应得当的情况下，有的配角不过寥寥几笔，却塑造得相当好。我对某位墨西哥草帽男印象尤为深刻——十年来始终在寻找爱人的自由翔士，当遇到妻子的族人，听到不乐观的消息，而且立场敌对时，仍能抱持尊重与恩怨分明的态度，多么深情、执着而有原则的人啊。他的死亡令人惋惜而无奈，所幸夏子的灵魂陪伴着他。
而主要人物的刻画上，问题在于颇有几位似乎仍在继续成长的过程中，其故事并不完整（考虑到作者有写续集的远期计划，这一点不难接受，但还是让人抓狂）。所以，人物的个性固然已经初现端倪，改变的方向却仍旧不确定。象多菲，这个一开场就出现的人物，大部分旅途中都似只刚搬家的小猫，要么张牙舞爪的炸毛，要么躲角落里呜呜叫，直到伊特古拉，才开始找到自己在团体中的位置。然后，她先经历伙伴们的牺牲，随即见到女王的疯狂并与之对抗，其间的感情冲击成了长大的契机。显然，她将来的道路依然有许多可能，端看作者怎么写。
我们独一无二的男主角，智力、武力上从来不差，但其融入这个世界的程度大致与多菲的成长同步。早期旁观，偶尔的参与倒以游戏态度居多。替多菲受刑后，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开始不同；失去希达则使他想要把这个世界担在肩上。他可爱的、温柔的、沉默的羽翼辛德蕾拉直至结尾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有着独立灵魂的个体，可以对未来有所期许。
旅途中逐渐成熟的那些角色中，莉诺卡是唯一完成蜕变的。坚定而单纯的追求历来更能让人全力以赴，所以从放弃弗朗西斯工场开始，她一直走得比别人快。此后心中的榜样突然坍塌，又几乎同时失去了帕露菲这个感情的支柱——这一考验确实太过残酷，但既然打不倒她，那么就反而激发了她内心的智慧与力量。她与弗朗西斯的最后对决和其他几对亲人间为了结过往而进行的决战不同，那既是理念之战，又是真正的继承与超越。
文中还有一类重要人物，她们人生态度早已成熟，却因故犹豫、流落或等待，然后在月光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这些少女（？）大多姿态从容，个性独特，见识深广，见事敏锐。这其中，希达的形象，最完整，最丰满，也最真挚感人。这位女性，有着非同一般的尊严与勇气——命定的道路本已有清晰的尽头，然而她决定不再回避，并微笑着走了上去，享受沿途的一切。那些让她显得如此可爱的小癖好小迷糊，那句“我要成为就算身处悲伤之中，也能展现美丽笑容的人”，以及最后那段不甘心的恋爱，都饱含着对生命的眷恋。可纵然牺牲是注定的，人们依旧可以选择以什么样的姿态离开。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曾许多次失笑、紧张、赞叹、感慨，但并没有为之流泪，直到那场告别，与之后那些无声举起的右拳——那是全文中最有力量的一幕。
不可回避的牺牲，无从退让的对决……命运，不能改变，无法掌握。很难想象，一篇语调轻快，意境美如幻梦的文章，会蕴含这么强烈这么沉重的宿命感。苔丝母女的决裂，预言者、迷锁与瓦尔哈拉历经三千年风雨的爱恨，读心者里迦付出生命的镇魂歌，乃至主角的穿越，多菲姐妹的对立与和解，莉诺卡为追寻祖父的背影而踏上的旅途，希达与主角的相遇与分离……浓厚的宿命意味贯穿全书。网络小说触及这一哲学命题的，不多，太容易写成悲剧，太容易让人感到无力了。然而这个故事是欢乐的，因为文中一直有种明朗而坚定的力量。这力量来自于人们自觉的选择，来自于对责任的承担而非怨尤与逃避，来自于悲伤之中的美丽笑容，来自于艰难传承三千年、几乎被抛却的“铁甲依然在”——尽管这个口号多少有些逻辑缺失（三千年前，铁甲肯定不够高科技……），但它的力量无疑超越理性，只因它所传递的尊严与决意从来未变。
网络是恩物，它远远拓宽了我们的视界。几乎每个人都能在网上找到自己喜欢的小说类型，无论是大俗到被禁忌，还是大雅到没人看。而在这一点上，我与贤狼的爱好一致，“……最喜欢旗帜这种东西啊！……英雄的旗帜象征着英雄的勇气、信念和荣耀，国家的旗帜象征着国家的气节、大义与自尊，总之，汝等人类的旗帜就像是汝等灵魂的写照，我最喜欢那些高贵、不屈、坚韧不拔的灵魂了。……这片苍穹，这片碧空，必将战旗如画！”（雪晶华•你的掌心•大地之光五）
期待续集《大地战旗》，期待战旗在大地上飘扬起来的那一刻，期待再一次听到那声“铁甲依然在”！（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但凭铁甲依然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