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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4 栗木镇的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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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惊骇感一下子吞没了安托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脚并用地想要继续逃跑,鲁瑟夫抱紧他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一直撞到伊西的小腿才总算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了一点安全感,而后猛地喷出一口血。
“——藤蔓的果实,成熟了。”伊西没有看向他们,她的语气却没有丝毫起伏,只平是按部就班地接完了安托先前没有说完的话。
厄文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缩成了一点,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背后传来的推力让他向前迈出了半步。多年的本能比起情绪更快的接管的身体。他手中的剑发出了尖锐的蜂鸣,而后飞快地向前掠去,直刺向怪物垂在下方的细长颈部。
怪物却并没有躲开。
它那如同蛇,或是蛞蝓,一样柔软的脖子更加伸长,顺着剑身缠上了厄文的手臂,下一刻,那张大着巨口的脸瞬间就贴到了厄文鼻尖上。
厄文下意识伸出左臂想卡进它嘴里,然而怪物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动作。
实在是太近了,那锯齿般参差不齐的牙齿离自己喉咙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厄文一时间肌肉僵硬,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与那怪物贴着脸僵持住了。
怪物的嘴缓缓合上,它看上去并没有视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团凹陷的、布满湿滑褶皱的暗红色肉膜,宛如某种暴露在外的内脏组织一般起伏着,上面不规则地密布着一些小孔——不对,不是小孔,那也是嘴,是口器,细密的黑牙围绕其中、随着肉膜的起伏一张一合。
双方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无数细微的、湿滑的牙齿相互摩擦发出的粘腻声响在洞穴里变得清晰可闻。
厄文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全部的气力都用在了与这怪物对峙,甚至分不出心思去后怕刚才被女巫推出来的一瞬间。
然后更加缓慢的,数条漆黑的舌头带着粘稠的液体,从那些细小的口器中伸出,如同手指,或是触角一样小心地探出,然后缓慢地、轻柔地舔了舔他的脸颊。
在他的剑暴起斩落之前,那只怪物已经消失在原地,飞快地缩回了那片黑暗。
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消失之后,厄文才察觉到呼吸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冰冷的空气随着剧烈的喘息撞进肺部,他猛咳嗽了两声,察觉到身后伊西几乎不可察觉地长舒一口气。
伊西走了过来 ,毫无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自觉,只凝视着怪物们依然在蠢蠢欲动的黑影,终于开了口:“真可爱。”
厄文有一瞬间确信自己和伊西之中显而易见有一个精神失常了,他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自己。
“无论什么生物,幼崽这个时期总是很可爱的……虽然外壳还没有最终定型,但是生疏的动作和稚嫩的外表总是非常可爱。”伊西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大多数活不下来……不像人类,和平的年份里人类婴儿的存活率惊人得高——该说是群居动物的巅峰形态么?”
她抬起权杖,指向了先前被她砸碎的壁画的上方,那里本就只是草率修补过的天顶因为震动而破了一个大洞:“去吧,新生的藤蔓之子们,那里是通向外面的路。”
——一片死寂。
怪物们完全没有理睬她,有几只甚至向着她靠近了两步,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伊西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她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握住了厄文的手,强行把他的手指掰开,指向了那个缺口。
“你来说吧,索迈尔人,重复我刚才的话。”
“……什么?”厄文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重复了她之前的话:“……那里是通向外面的路?”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度响起。
怪物们动了起来。
在人类屏住呼吸的寂静里,数十只漆黑的、形体扭曲的怪物们从黑暗中缓慢地爬了出来,或许因为厄文的语气并不确定,所以它们的行动也异常迟疑和茫然。
厄文侧头看了一眼伊西笃定的表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抬高手臂指向缺口:“出去吧!”
怪物们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个瞬间,他们就完全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片残影。
最初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只此时却在最后,在几乎爬到出口的时候,那颗长满口器的头颅突然折断一般扭了回来,转向了厄文。
“Ma——”
十多张嘴同时开合,发出了生涩的、有如风箱漏风般声音,十余道声音起伏,让这个音节变成了诡异的共振。
“Ma——Ma——”
他再停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厄文的回应,于是新生的怪物再凝视了厄文片刻,也跟着其他同胞一起,飞快地钻了出去。
厄文僵硬地顿在原地,艰难地将目光移动到伊西身上:“女巫阁下,我需要一个解释。”
“如同安托刚才说的,藤蔓上的果实成熟了。”伊西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我们来到这个镇子的时候见过的,那些果实里面包裹着稚嫩的牙齿。就如同你当时说过的,那不是吞噬进去的牙齿,而是新生的胚胎,而现在,那些果实成功地孕育了生命,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吧?”
厄文实在不知道伊西为什么觉得这段话不难理解——而且他其实并不在问这件事情,他觉得女巫应该先就危险来临时把他推出去这件事情给他一个解释。
“任何生命诞生之初,都是这么稚嫩且懵懂的。”伊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你看,他们还是可以交流的,只要稍加引导——”
安托尖叫了起来:“他们是怪物!”
“不可以以貌取人。”伊西没有回头,对这种说法不甚赞同。
鲁瑟夫因为女巫的态度而愤怒到呼吸急促,他声音低沉,混合着内脏受伤的杂音:“阁下,这帮怪物咬死了萨姆!”
“……那可真是不幸。”伊西侧了侧头,看向厄文,“萨姆是谁?”
她的声音并不小,离“悄悄话”这个定义有不算远的距离。鲁瑟夫和安托的呼吸声一下子加重了,愤怒驱使着安托猛地站了起来。
厄文警惕地站到他们中间,把他们隔开,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到伊西继续问道:“是花匠么?米莉提起过的那个,村口附近的花圃的主人?”
鲁瑟夫明显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伊西好像真的只是在询问:“……是的。”
“花匠啊,我希望过他能活下来的,真是遗憾。”伊西浅浅地叹了口气,看上去仿佛真的觉得悲伤,“毕竟米莉说过,他也可以和花草说话,这在人类中是极其罕见的天赋,假如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和他聊一次天的。他有跟你们提起过,他平时和花草,尤其这些藤蔓,聊到过什么?”
这一回没有人回答伊西。鲁瑟夫脸上明显出现了迟疑的表情,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藤蔓是来自于萨姆的花圃的事情,于是他努力回忆着任何肯定或是否定伊西的话的线索。然而他与那个内向的年轻人其实并不算太熟悉,在鲁瑟夫的记忆里,自从那小子的父亲老沙尔死后,萨姆似乎就除了干活儿之外不怎么和他们说话了。
——也不对,他似乎总是呆在花圃里面,有时候孩子们会去他的花园里玩耍。鲁瑟夫没有孩子,但是他也去那里逮过几次铺子里的年幼的学徒们。在鲁瑟夫的印象里,依稀记得有几次,萨姆站在花架下,专注到近乎沉迷地自言自语。
真的是自言自语么?还是说……他真的可以和那些花草说话?对了,他的花圃里确实长满了花藤,那些花藤里有没有和这些藤蔓长得一样的?
鲁瑟夫并不算愚蠢,他下意识地顺着伊西的话想了下去,那些纷至沓来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脑海,让他僵硬在了原地。
“萨姆哥哥是好人!”安托没有听懂伊西的暗示,他用力摇了摇鲁瑟夫,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扭过头大声否定道,“他是个好人!他还给我们花环和糖果!”
“我没有说过他是坏人,或者说,我并不喜欢替你们人类定义自己的好坏。”伊西依然侧过头,看向窗户的缺口,那些扭曲的怪物离开的时候撞到了其中一片玻璃。现在那片玻璃斜斜地挂在那里,摇摇欲坠,“他被那些怪物咬死的时候,痛苦么?”
“……我不知道。”在安托开口之前,鲁瑟夫脸色铁青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似乎光是回忆那个场面就让他有些作呕,“我们发现的时候,他……被几十只怪物围在中间,已经没剩下什么了。”
“那就是不痛苦。”这一次接话的是厄文,他挑了挑眉毛——既然鲁瑟夫甚至没有提到一句惨叫的话。
安托无法接受这种对话,他愤怒且警惕地退了一步:“你们在胡说!你们是什么人,是跟怪物一伙儿的对不对!我就知道,都是你们这些外来人干的!你们刚才还跟怪物说话了!你们就是怪物的同伴!一切都是你们害的!!”
他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动,最后停顿在如同藤蔓般飞快蔓延、并且近乎绽放开去的仇恨之上。而后,他猛地挣脱开鲁瑟夫的手,转身向着走道的另一头跑去。那是怪物们追过来的方向,鲁瑟夫脸色一变,顾不上再问什么,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厄文下意识地跟了几步,而后,他注意到伊西并没有动。他回头看了女巫一眼,迟疑了片刻,还是握紧了剑柄追了过去。
“厄文侯爵。”伊西似乎完全不在意眼前的情况,自顾自地出了声,“索迈尔人,你真的要为了一些第一次见面的人类,对着你同源的亲族刀剑相向么?”
厄文并不想理会女巫的谜语,但是这句话实在是令他有些迈不动脚步,于是他放慢了脚步,回过头:“这是什么意思?”
伊西脸上因为这个反问而出现了明显的惊诧:“……等等,你不知道?”
在厄文沉默地凝视中,她的语调升高了一个度:“你们索迈尔人居然已经不知道了么?你们是银之树的子嗣,从银之树的果实中诞生的树之子裔,站在这里的你,和这些赭藤的子嗣是同生同源的亲族。”
她侧头看向天窗的方向:“你看到了么,那也是你们索迈尔人初生时候的样子,懵懂,而且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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