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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3 栗木镇的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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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西瞳孔放大,因为惊讶而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她的权杖落在地上的声音颇为响亮。
上方米莉的声音听上去松了口气:“是女巫大人对吧,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随着细微的摩擦声,一根破旧的麻绳从墙壁上缓缓地垂了下来。厄文顺手拉了两下绳子,确定绳子固定结实之后侧头看向伊西,等着她走过来。
伊西没有立刻搭话,黑暗之中,厄文只能勉强看到她的神情看上去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陷入了某种恍惚,而后又很快地挣脱。她环顾四周,似乎略有些怀念与不舍,于是她并没有动,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厄文。
厄文想不出理由拒绝——虽然骑士精神告诉他不应该让一位淑女独自留在黑暗的深坑里,不过显而易见,人类的骑士和接骨花丛林的女巫放在一起比较的话,还是他更加柔弱一点——他果断地抓住了麻绳,利落地向上爬去,粗粝的麻绳握在手里因为摩擦而有些发热。爬了不算长的一段之后,厄文就再也看不见坑底的伊西了。
他抬头向上,坑顶同样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有那么不算很短的时间里,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熟悉的幻觉,这片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他手中的这段绳子的存在如此真实。他正从虚无中来,爬往更深的虚无中去。
他强迫自己回神,继续向上爬,终于,温热的手从坑顶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给了他一点实感,而后将他向上拉去。
他借着那股不算小的力道跃上坑沿,双脚几乎就要落到岩石的瞬间,一点凝实的火光骤然间亮了起来,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照亮环境的光。
——只是一簇拇指粗细的翠绿色火焰。
而火焰下方,只从黑暗中照亮了一张脸。
漆黑的毛发覆盖了大部分面孔,金色的瞳孔挤成了短短的横线,嘴角被拉成一个夸张到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弧度,比起咧笑更像是被撕裂后勉强维持形状的裂口,暗黄色的牙齿在绿火的映照下泛着湿亮的光。
那双空洞的眼睛深陷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张黑山羊的脸。
它近在咫尺,几乎抬头的一瞬间就能闻到那口中的腥臭气味。
厄文的呼吸停了整整一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下一个刹那,锋利的剑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横斩而出,锋刃贴着那簇绿火劈了过去。
火焰被剑风撕裂,向着周围的黑暗散去。
同一瞬间,那张脸向后塌陷扭曲,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黑暗,用孩童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怪笑——
最后在最高点戛然而止。
厄文的双脚终于落到了地上,他半跪在坑顶,呼吸急促。绿火已经熄灭,眼前只剩下重新合拢的黑暗,而他手里握着刚才斩落的东西。
——是半块温热的山羊耳朵。
血腥味熟悉得令人安心,他缓缓地吐了口气,那不是幻觉。
黑暗中重新安静了下来,没有少女,也没有黑羊,什么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厄文终于缓缓地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在地上摸索绳子,打算把伊西拉上来。然而他还没来得有什么动作,周围突然亮了起来。
——雕像,在发光。
或者说,那尊先前隐没在黑暗中的雕像,此刻终于苏醒了过来。
厄文第一次看清那尊雕像,和先前在坑底看到的模糊不清的、穿着袍子的下半身不同,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巨坑的另一边,远远地正对着雕像的面容。
那毫无疑问是一尊慈爱的女性圣像。
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在石像内部被点燃,光线穿透了那数百年岁月雕琢而出裂缝,将那冰冷坚硬的巨石映得近乎温润。
莹白的圣母低垂着头,长袍的兜帽下只露出的半张面孔,在破碎的光影中含着一丝悲悯,仿佛真的有那么一位圣人正透过那石制的外壳,注视着脚下这片的大地。
即便理智上知道这是审判庭罪恶的遗迹,厄文依然在某一个刹那感受到了那种力量——
神圣,庄重,不可冒犯。
他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就在那一刻,圣母像中的光芒逐渐聚拢,慢慢地汇聚成了一团光点,凝结在了兜帽右侧的下沿处。
——如同一颗新生的星辰,自圣母右眼滑落。
在这诡异的展览馆深处,久经战乱的北地侯爵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神迹——
一滴晶莹剔透、比星辰更加耀眼的“眼泪”,缓缓地顺着圣母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它坠落得如此缓慢,拖着长长的光尾,仿佛一声漫长的叹息,从圣母的脸庞上缓缓垂落,最后停在了雕像的胸口。
近乎死寂的黑暗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厄文终于听到了声音。
并非泪珠落地的声响,却是人声。
熟悉的声音,带着困惑的语气,从那颗泪珠中传来——
“啧,下去的楼梯怎么断了半截,侯爵,来扶我一把。”
——唔,原来那不是圣母的眼泪。
而是女巫的权杖。
————
“你知道雕像内部有楼梯可以上来?”厄文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正踩着自己肩膀跳下来的女巫,权杖因为太重而被扔到了地上,于是在这从下而上的光源的照射下,饶是圣母像的兜帽也显得有些滑稽起来。
伊西似乎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问:“是啊,这么大的雕像内部当然有维护用的通道,从兜帽出来,然后顺着右脸的泪痕滑到肩膀上,从肩膀后面有楼梯下去——这是巨型雕像很常见的设计,难道这个时代有了其他流行设计么?”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让厄文感觉到与对方交流的难度:“既然你一直知道出去的路,那么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浪费了这么久?”
伊西跳到地上,重新捡起权杖,更加非常困惑地反问道:“可是,我们不就是来欣赏壁画的么?”
厄文:……
伊西对这段对话并不上心,她依然低下头,俯视着已然一片漆黑的深坑。
厄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会儿,先前的黑山羊与圣母像交错出现的荒诞感又回到了厄文的身体里,凝视着伊西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巫,和先前那些怪诞神圣诡异的东西,其实才是同一边的。
——这短短的半个夜晚,这位因为太久没有离开森林而显得与世界有些脱节的女巫,正在精神意义上地重新舒展筋骨,苏醒过来。
就好像那些壁画里尘封多时的记忆,或者说教科书里说的伟大的英雄、守护艾林多的女巫,或者她自己所描述过的那个审判庭的屠戮者,正带着属于她那个时代的回声在回到这个躯壳里。
伊西终于吐出了一口气,缓缓地收回了目光看向厄文,然后在他先前站着的地方停住了:“唔,这还真是没想到的东西……这是什么?”
“黑山羊的耳朵。”厄文飞快地解释了一遍自己上来的时候看到的东西。
伊西听得皱了皱眉毛,但是她关注的重点显然和厄文不一样:“你是说黑山羊把你拉上来……那羊的蹄子是怎么夹住绳子的?”
厄文几乎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逗笑,然而左手却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的手腕,毫无疑问,那时候在黑暗中有过一只手,那个温度与触感都与人类毫无二致。
“是人类的手?”伊西看到了他的动作,猜到了答案,“一个黑山羊的头,和人类的手……从我浅薄的认知里,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厄文哑然:“假如您都要自称浅薄的认知的话,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谁可以称得上见多识广了。”
“我知道。”伊西耸肩,“我只是按照你们人类的习惯谦虚一下,表示我是个好人。”
“……”之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褪去,熟悉的尴尬回到了他们之间。
在厄文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回答才能比较体面的时候,不规则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注意力。
“好沉重的脚步声。”伊西饶有兴致地评价道,“你猜是谁?”
厄文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他没理睬伊西的问题,微微眯着眼,几个呼吸的工夫,抱着孩子的男人已经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是个熟人,厄文对这两张脸都还有印象——木匠鲁瑟夫,和那个少年安托。
鲁瑟夫之前被厄文和伊西打出的伤势不轻,此时未受伤的手里还抱着安托,看上去整个人都紧绷到快要垮了。
在看到伊西的一瞬间,他的双腿瞬间失去力气,脱力地跌跪在伊西脚边,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他惶恐地回头看向来时的漆黑隧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于是他猛地倒了下来。
“得救了……没追上来,我们得救了……啊,圣母像,圣母像也没被破坏,太好了……”少年安托脸色苍白,近乎哆嗦地不停会看来时的通道,他用颤抖的手试图抓住伊西的长袍,“女巫大人,是女巫大人!不好了!那些藤蔓……那些藤蔓——”
伊西多拉没有回答,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黑暗的天顶,手中权杖的光芒倏忽间大盛——
光芒驱散阴影的瞬间,洞顶岩壁上,几个指节反向扭曲、如枯枝般的漆黑利爪,正悄无声息地嵌在石头里。爪子的主人没有因为突然的光亮而停下,它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向前爬行了半寸,半个身子爬入了光芒。
细长扭曲的黑影们如蜘蛛般反趴在洞顶,而其中一只的脖子正以一种常理无法解释的折叠角度,向下极其怪异地无限拉长。
那张裂到耳根、满是锯齿的漆黑大嘴,此刻就垂悬在鲁瑟夫书摔倒之前脑袋的位置。
一滴冰冷的涎液,砸到了鲁瑟夫的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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