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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2 栗木镇的群 ...


  •   旭日、圣剑与圣骑士那俊朗的面容,一同在轰鸣中彻底崩碎,坠落到一地污泥与白骨中碎成了齑粉。

      “且让尘归尘,土归土。”

      女巫收回了沉重的权杖,浅浅地吐了一口气。

      厄文未曾预料到伊西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思路。碎石落地激起的尘土中,女巫的侧脸一如往常,看不出情绪的悲喜。

      他并不是那个时代的人,这些故事对他而言听上去更像是什么传说或者是戏剧里会出现的东西,他迟疑了好一阵,才随着伊西的表情恢复如常找回了之前的思绪:“这位审判庭的罪人——你所说的太阳的圣骑士,他是索迈尔人?”

      伊西已经收回了权杖,听到这个问题似乎是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壁画中的剑,此刻就在我的手里。我们索迈尔人,从不知道这把世代相传的杀戮凶刃曾是审判庭的圣剑。”厄文垂下眼睛看向伊西,“更何况,即便在画像之上也能看出,他的脸长得与我是相似。”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了伊西回过头来,露出了极其不赞同的表情。

      “……我不太理解,什么叫他的脸长得与你相似。”伊西重重地叹了口气,“年轻人,是你的脸长得与他相似。”

      厄文:“……抱歉。”

      “旭日的圣骑士卢森·卡斯特拉不是索迈尔人。”伊西收回了目光,“在他还活着的时代,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索迈尔人。你们索迈尔人,诞生自他的愿望,和他的血肉。所以那不奇怪,索迈尔人继承了他的一切,长相,还有武器。而你,如今的卡斯特拉诺侯爵,确实比其他索迈尔人更肖似你们的本源一点。”

      这更加不是任何当下这个时代的人类应该能够理解的内容,厄文有些警惕地反问:“你是说,索迈尔人,是审判庭的罪人们留下的遗民?”

      “……”伊西对于这个转折哑然失笑,“这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厄文几乎脱口而出。他们索迈尔人世世代代驻守在北部,以从那些兽人混血的游牧民族中守护北地的子民为使命和荣耀,假如他们其实是那些暴徒的后代,那么现在的他们算什么呢?

      然而在伊西的目光里,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突然又有点不确定,重要么,几百年之前的血脉归属于哪一个阵营,真的那么重要么?

      “有大半个审判庭的人都是死在我手里,他们有些是知晓一切的罪人,有些是被蒙蔽的圣人,有些是从小被审判庭养大的狂信徒,我屠戮审判庭的时候并不区分他们是哪一种——

      如同你所说的,即使是征服之王艾林多,也对此感到了某种……大概是罪恶,他在史书里掩饰了这一切,把罪责推给了追随我的其他人。”

      女巫的语调并不沉重,听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轻快,“倘若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是’的话,你要杀了我,来为卢森·卡斯特拉,或者说为了你们索迈尔人数百年之前的‘先祖’复仇么?”

      ——怎么可能。厄文下意识地皱眉,然而没等他说出口,却又一次卡住了。

      伊西对人类的期待一贯不高,所以她并没有在等待答案,径自迈过了地上的白骨走到了下一幅的壁画面前——关于献祭与焚烧的画。

      这一回,她没有继续回忆过去——相反她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绊倒她的正是地上那些散落的白骨。

      伊西安静地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从容地爬了起来,掸了掸袖子,吐了口气:“看来这些亡灵们等不及要宣泄他们的冤屈,告知我们真相了。”

      ——她的表情相当正经,要不是看清了倒下之前她试图扶住墙壁、然而权杖实在太重把她拖倒的场面,厄文差一点就相信了真的是亡灵作祟。

      “他们说最后的十三个人在五天前躲到了这里。而我们到达的时候,那里一共八个人。”伊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他们说剩下五个人出去寻找线索没有回来。侯爵,你有什么想法么?”

      “虽然这些骸骨散落一地,但是毫无疑问有五个头颅。”厄文这一次回神很快,跟上了对方的思路,“结论并不难猜——并不是这座展览馆有什么令藤蔓害怕的东西,而是藤蔓每天都会吞噬那个‘离开的人’。这一夜,我们两个就是那个用来喂养藤蔓的‘离开的人’。”

      “‘喂养’,很新潮的说法。”伊西咀嚼了一下厄文的用词,回过头认真地盯着他,“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喜欢说——‘献祭’。他们在这个绘满异端审判壁画的大厅里,献祭自己的同胞,取悦屠戮了整个镇子的藤蔓。”伊西叹了口气,“今天的祭品早已经送到,可是接受祭品的存在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的话音未落,厄文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极其轻微地朝着自己侧后的方向飘了一个瞬间,他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手已经毫不犹豫地向着那个方向猛地劈出一剑。

      几乎快要碰到他后脑的藤蔓如同蛇一般飞快地缩回了地下,断裂的伤口处涌出的鲜红□□滴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伊西多拉阁下。”厄文这一剑劈出的时机并不算宽裕,因而呼吸乱了几下。他眯起眼睛,回头盯着伊西,“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起码足够、让你在看到藤蔓准备偷袭我的时候给我一点提示。”

      伊西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原来它是想偷袭你!我刚才正在思考,赭藤为什么会选择从正面袭击我——我确实不是虚空的迦尔文,熔炉的刻厄瓦或者星语者西尔维娅那种擅长战斗的类型,但是,我以为再怎么看不起我,也应该是值得一个偷袭的。”

      厄文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了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伊西端详了一下地上的白骨,又回过头去看壁画。眼前这一幅的笔调是绚丽的,即便隔着数百年的时光,那些颜色也没有丝毫褪去。

      在那浪漫主义的风格之下,十字架上火焰中面目模糊的白袍女人竟然也有一丝柔弱的凄美。

      “啊,这些死于‘女巫’之名的女人。她们有些,是十几岁的少女,读了一些书,有了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有些,是年纪很大的妇人,市侩的,精明的,慈爱的,什么样的都有,懂了一些医术认了一些草药识了一些字……

      还有些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丈夫想要换一个更加美貌的妻子,给审判庭的执行官们塞点钱,或是死了丈夫,邻居与亲戚们想要霸占她手里那一点点钱财,就把她们送到了这里,把她们绑在栗木做成的十字架上。”

      伊西仰头看着壁画:“而如今在这幅壁画面前,又有人正在将活人献祭给火之树伴生的赭藤。而活着的人们说——是死去的女巫们来复仇了。”

      她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厄文意识到以自己的年龄和阅历,很难看懂她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他沉默了一阵,仰头看着天顶破损的彩色玻璃:“你是说,刚才的藤蔓是来接受我们作为贡品。”

      “不是我们,是你。”伊西耸肩,“虽然老乔里克——或者不止是老乔里克,总之是一些人类——认为赭藤有能力杀死我,这件事情相当令人惊讶,不过显然赭藤比他更有自知之明,它们选择攻击了你。”

      厄文:……确实如此,但是听到这么直白的说法真是令人不太舒服。

      “现在还活着的人,是农妇,厨子,铁匠,木匠,馆长,纯真的少男少女,手无寸铁者,还有花匠。”伊西蹲在地上,用权杖拨拉着地上的白骨,“你猜死去的这五个,是什么人?”

      厄文被逗笑了:“我猜是五个帮厨——厨子总是不嫌多的。”

      “这一位是邮差。”伊西满怀谴责地看了厄文一眼,踢了踢被压在最下面的一小截信件,又用权杖扒拉了一下旁边的箭头,“还有猎人……这是挑夫,与卖货的货郎。”

      “最后一个是磨坊主。”厄文终于意识到伊西并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目光落到了白骨上,低声补充道,“白骨两边肩膀不一样高,脊椎弯曲,手里那是粮钩,毫无疑问是磨坊主。”

      伊西似笑非笑地看着厄文:“而第六个祭品,我是一个女巫,那么你,是什么职业?”

      厄文迟疑了一下:“……使臣?”

      伊西明显不喜欢这个职业,她蹙眉扫了一眼他腰间挂着的剑:“我们姑且认为是士兵好了,这样的话,目前除了我之外的祭品是邮差,挑夫,货郎,猎人,士兵,磨坊主,为什么他们会是最先被献祭的呢?”

      “邮差要从外面接到信件,挑夫和货郎是从外面运送货物来到镇子里面,猎人从从外面捕猎,士兵防御外界的敌人,磨坊主……则是外界的一切——包括猎人的猎物,外来的粮食——一切外来物最初抵达的地方。”

      厄文稍微思考了一下,发觉答案并不难猜测——他想起了来到这里的时候,伊西说过,她讨厌这种以血缘为连接的小镇子。

      ——因为一旦灾难来临,外来者就是最好的泄愤对象。

      伊西毫无敬意地踢了踢其中一块散落的盆骨,“这是个不算小的镇子,厨子,花匠,铁匠,这些职业的人当然不止一个。

      倘若是自然的情况下灾难突然发生,那么同一个铁匠铺的人,同一个磨坊的人,同一个农庄的人,不是更加容易聚众活下来么?”

      “所以呢?”厄文确实意识到了某种不自然,但是他却想不出来到底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你还记得那个纪念币么?”伊西转过身,向着另一侧走去,那里是巨大的雕像的脚部,从这昏暗的深坑底部看不清它的脸到底是什么样的,“它上面写着神许之地。”

      厄文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老乔里克是个什么样的人?”伊西突然换了个话题,“刚才那些交流,你会怎么评价老乔里克的性格?”

      厄文谨慎地回答:“他很敬业,敬业到有些狂热的程度。”

      “虔诚。”伊西这么说道,“我会觉得,他热爱这一切到了接近虔诚的程度。”

      厄文哑然,不过在他想出来该说些什么之前,墙壁上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伊西抬起头,熄灭了手杖的光芒,四周于是都安静了下来,没过多久,少女刻意压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起来遥远而不甚清晰:“女巫大人,您还好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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