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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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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黄昏之时,顾春迟带着顾晗进了宫。
在接近太清宫的地方,顾春迟清楚地看到萧鹤川和他的侍卫正在那闲聊。
她本想装作没看见。
却不料途经的时候,被萧鹤川叫住了。
顾春迟隐晦地翻了几个白眼,然后转过身,脸上又带上了假笑:
“二殿下。”
“好歹也是旧相识,帝师大人怎么路过也不打个招呼。”
萧鹤川直勾勾地盯着顾春迟,眼神缠绵悱恻,好似两个人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顾春迟扬起一抹礼貌疏离的笑,微微颔首:
“殿下说笑了。”
顾春迟微微行礼,面上挑不出一丝错误。
也不管萧鹤川复杂的眼神,径直转身。
刚要踏上台阶,便听到一道令人作呕的声音传来。
“春迟,二弟。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
萧承川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悠悠然地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络。
怎么一个二个逮着她非要多说几句话?
不说话是不能活是吗?
顾春迟再次扬起疏离的笑,
“太子殿下。”
“春迟,近来可好?”
萧承川带着戏谑地望着顾春迟,语气中满是对她的关心。
“劳太子殿下挂心了。”
想起前日青塘上报的关于萧承川的所作所为,顾春迟现在看到他得意的笑,都恨不得当场捅死他。
但无奈,
还得继续装下去。
顾春迟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子殿下近日神勇非常,前朝残兵不敌殿下手下能人将士。”
萧承川愣了一下。
半晌,一阵低哑的笑声从他喉咙中冒出。
“春迟谬赞了。”
他轻咳一声,一副欣喜的样子。
顾春迟心累,
不想和他们多说。
“二位殿下,宴会快开始了,臣先走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当场杀了萧承川。
她离去后,萧承川和萧鹤川两人对峙的眼神意味深长。
气氛也变得更加紧张。
*
太清宫。
顾春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垂着头,不与任何人攀谈。
她的动作,让本想与这位最年轻的帝师大人拉近关系的朝堂官员停下了脚步。
只得悻悻地拐了个弯,与旁人交谈。
顾晗原本有些担忧,却在触及到她的眼神时化为乌有。
顾晗低声询问:
“小姐?”
顾春迟抬眼,她的目光在殿内的灯火中闪烁。
“顾悬今夜亥时之前能赶回来吗?”
顾晗停顿了片刻,才回答:
“应是可以。”
说完顾悬,二人陷入了沉默。
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顾晗算是见证到了萧承川和萧鹤川两人之间的敌对。
但凡萧承川说些什么,萧鹤川必要插上几句不那么得体的话。
直到草原的使者入座后,大殿才陷入了沉默。
大家的眼神都落在了那个有些嚣张的身影上。
草原小王子赫连曜,
以及,
他身旁的可敦,
昭国的长宜公主。
就在大殿响起了礼乐时,侯公公出现在上席身侧。
他高声喊道:
“陛下驾到——”
声线尖细,余音绕梁。
在场的所有人默默地站起身,弯腰行礼。
在礼乐的伴奏中,萧尘从侧方现身,缓缓走了出来,走上高台,在龙椅上坐下。
高台之下,众人匍匐。
齐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尘眼神平静,扫视了一圈,
“平身吧。”
在皇帝的一声“开席”中,宫女太监们齐刷刷地为每桌贵客端上美食佳肴。
臣与臣之间,各自谈笑。
礼乐声也逐渐降低。
顾春迟面前的筷子并没有被拿起。
近日事务繁多,再加上如何安顿遗民的事让她焦头烂额,实在没心情享用。
前朝皇城已经被萧承川盯上了,实在是算不上好的安身之处。
萧尘和赫连曜闲谈几句后,眼神落在台下的顾春迟身上。
见她面前的菜肴没被动过,他的眼神变得暗沉。
半晌,
萧尘冷不丁地开口,抬手指向一旁的顾春迟,
“长宜十数年没回来,想必已经认不出顾家小女儿了。”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大殿在一瞬间变得死寂。
是的,死寂。
没有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
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放低,却忍不住偷偷抬眼观察。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顾春迟和长宜公主身上游移。
气氛变得紧张,让人感到些许窒息。
顾春迟掩下自己眼底的思绪,装作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萧尘见她一副愕然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只是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笑暗喻了什么。
来不及考虑太久,顾春迟微微站起身,朝对面坐席的萧祝与微微行礼道:
“春迟见过长宜公主。”
其实皇帝不说,萧祝与也知道她是谁。
相貌和自己曾经的心上人有近乎七分相似,再加上年龄,她也猜得出来。
不过......
萧祝与喉头一紧,面上多了些许伤悲,她轻咳一声,声音有些悲凉,
“春迟都长这般大了,和你兄长倒还真像。”
兄长......
听到这个称呼,顾春迟一愣,面上却很快平静下来,卑谦道:
“长宜公主谬赞了。”
顾春迟说完便低下头。
场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古怪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萧祝与的眼神依旧停留在顾春迟身上,眼中是止不住的疑惑。
为何顾家,只有她一人出席?
*
夜色渐晚,冬日的雨没个尽头,下个不停,
偏生冬雨带来的冷意更为刺骨。
顾府早早便在烧起了炉火,屋内暖如初春。
书房,
顾春迟看着桌案前那份密信,表情复杂。
屋外脚步声渐近,下一秒房门被打开,她也没抬头,只是轻声问道:
“什么事?”
来人青塘,恭敬地弯腰,将手中的手册放到她跟前,
却也没说些什么。
顾春迟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东西,册子封面干净,一字未落,唯有边角处,盖了一个小印。
她伸出手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将其掀开,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名。
顾春迟眼波微动,抬眼刚想问询。
青塘微微俯首,这才开口:
“殿下,这些都是属下经过查探,查出的旧部。只是有几个……”
“不信服我?”
顾春迟抬眼,将她未说出口的话补上,眸中的轻嘲转瞬即逝,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
青塘退下,房门关闭,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小姐,顾悬回来了。”
顾晗忽地打开门,将顾悬带了进来。
顾悬近日来回奔波于北境和京都两地,实在辛苦。
顾春迟看着他身上尚且还未融化的雪,以及他时不时搓搓手哈气的动作,关心地嘱托他:
“厨房里熬的有姜汤,一会儿去喝点,驱驱寒。你房内也早就让人烧了炉火,用完膳便早些休息,近日辛苦你了。”
顾春迟接过顾悬带来的东西,几支海棠安静地躺在匣子里,花瓣上的落雪也早早化成水了。
顾悬看了一眼她明显不太好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刚想说什么,却又住口。
他是个坦荡的人,最会察言观色了。
这点流言还是不要说了,省得她心烦。
“公主还在八方驿?”
顾春迟抬眸看向身侧的顾晗,问她。
顾晗的动作一顿,老老实实地回答:
“在是在,但是……”
“今日宴席结束后,那赫连王子和陛下在御书房待了很久,后来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听闻他们明日就要回草原。”
“明天就回?”
一旁的顾悬眨巴眨巴眼睛,
“刚来没多久吧我记得……”
顾春迟心底一振,忍不住垂下眼眸,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有什么。
“把这个海棠送去八方驿吧。”
顾晗领命离开,顾悬也瑟缩着跑去厨房取暖。
因这场雨,院中的山茶花也被打落了不少。
整朵整朵地掉,果断、决绝,却又凄惨。
这座宅子是从前她母亲和兄长在京都的住处。
十年前那场大火几乎烧得什么都不剩。
年初刚来京都时,耗费了大量精力财力才将这座宅子修缮完好。
她还在院中种了山茶花,
这是她母亲最爱的花。
京都的雨很凉,和北境的完全不一样。
顾春迟伸出手接了几滴雨,垂着眸子看着那水珠从指缝流走。
真的很凉。
遥望前方那一袭月白,沈迎的眸子微微凝滞,她犹疑片刻,终是开口:
“春迟,怎么还不睡?”
有风吹过,悬铃幽幽。
顾春迟依旧望向窗外,没转身,眸中多了几分冷冽,
“睡不着。”
沈迎眉头紧皱,她本想劝解,却是知道自己劝不住,沉吟一二,问她:
“春迟,你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紧,我们还有时间。”
顾春迟眸子稍显隐晦,答非所问,
“阿迎,京都的雨没有北境的雨干净。”
沈迎面色一顿,知晓她说的其实并不是雨,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能顾春迟本就没想从她口中得到回答,没等沈迎再深思,又听到顾春迟开口: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她声音冷冽,没等她具体说是什么事,沈迎心中便已然知晓,
“差不多了,如今便只用等着北境的消息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顾春迟嗯了一声,她清冷的表情微微松动,可眼眸却是愈发隐晦。
时间是很多,但她不想让萧尘多一日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