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无香樟》》ludd

98、回头

　　第九十八章回头
　　“周，你真的要回国？”导师常用蹩脚的中文跟林书周沟通。
　　“当然，我已经好多年没回家了。”
　　“我认为这里有更好的工作机会。”
　　林书周继续整理画材，“很感激这些年您对我的帮助，但我去意已决。”
　　“好吧。”导师摘掉眼镜，拿起眼镜布仔细擦拭着。
　　“只要你愿意，随时欢迎你回来。”
　　外面起了风，纯白纱质窗帘被吹起，林书周看向窗外，“谢谢。”
　　“我应该很少再回来了。在我的家乡，有位能让我心甘情愿安定下来的人。”
　　“爱人？”导师重新戴上眼镜，深邃的眉眼看着她。
　　“不是。”林书周双手撑在窗台边，“我甚至没有把握他是否还记得我。”
　　“你很爱他？”
　　林书周笑着点头，乌黑的长发遮住耳廓，“可惜的是，当我发现我很爱他时，我们的关系早已千疮百孔。”
　　“我很后悔当年没有回头看。”
　　导师张开双臂，“周，祝你幸福。”
　　会幸福吗？
　　林书周倾身回应着他的拥抱，“祝我们幸福。”
　　找停车位用了十多分钟，紧赶慢赶还是过了预约时间。很多年没回国了，林书周对重新取号的流程一头雾水，前后跑了三四趟才加到专家号。
　　扫完码发现前面还有不少人，前台的医护人员说起码排两个小时。她干脆下去点了两杯咖啡，心平气和地在等待区处理入职材料。
　　“什么时候到你啊？”
　　林书周太过专注，没看见身前站了个穿着体能服的年轻男人。“不知道。”言简意赅，连个眼神都没有。
　　余光注意到一个医生经过，莫名的感觉驱使她抬头看，那人脚步匆匆，只留下拐角处的背影。
　　“084，林书周。”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着。
　　林书周？
　　霎那间，刚刚经过的那位医生停下脚步，呼吸一滞。
　　“林书周？”他向疑惑的护士确认着。
　　“温医生是说三区的提示音？”护士回头看了一眼，“好像说的是林书周吧。”
　　“哎，温医生！”
　　等候区不剩几个人，林书周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以为是医生，赶紧拿出外公的病理报告单进去。
　　赶到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温周寻坐下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好意思。”看到追来的护士，温周寻意识到刚刚的行为有多愚蠢，只不过是一个相似发音的名字。
　　三分钟前还精气神十足的温医生，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之后看起来居然憔悴不堪，护士试探地问着：“温医生，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温周寻起身，已经答应的事情肯定要做到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难的问题，帮完忙还能顺便回更衣室换衣服。
　　外公就是上了岁数，消化系统出了些问题，身体总的来看还是十分硬朗的。国内看病拿药方便很多，值班护士告诉林书周，先找到自助缴费的窗口，再去同一楼层的取药处拿药就可以了。
　　银行卡突然找不到了，林书周在国外太久忘记还可以用手机支付。身后那个穿体能服的年轻男人催促着，一筹莫展之际，面前突然出现了支付二维码。
　　右手大拇指上有颗黑痣。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书周愣在原地，瞳孔骤缩，思绪停滞。
　　“好久不见。”温周寻控制不住地先开口。
　　她瘦了。
　　林书周弯起眼睛，回答道：“好久不见。”
　　周遭的空气被抽走了般，温周寻觉得不能呼吸，紧紧盯着神情自若的林书周。
　　她真的瘦了很多。温周寻甚至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是手上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石头，迟迟抬不起。
　　以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触摸到她呢。
　　“999，999！门诊内科四楼九区成人999……”医院广播反复播报，林书周不太懂什么情况，多个诊室的医生朝九区跑去。
　　“温医生！”护士急切地呼喊道。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周寻眉头紧锁跟着跑去九区。
　　进入拐角的前一刻，温周寻突然转头，隔着医院干净的长廊，视线再一次相交，意外的是本以为会离开的林书周依然站在原处。
　　“温医生，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护士惊讶于他的反常，以为是连轴转太疲惫的缘故，担心地问着。
　　刚结束抢救，额头急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温周寻从储物柜拿出粉色毛巾擦干净，点头，“那有事打电话，我先回去了。”
　　温周寻看了眼手表，一个小时，不死心地折返回去果然空无一人，狼狈地跌坐在林书周坐过的位置。
　　见了面能改变什么呢？像那样近在咫尺不还是没有勇气抬起手吗？
　　他眼底冰冷，扶额苦笑。
　　手机铃声响起，是医院内部的电话，还以为是工作便回头看了眼，没有人来找他，应该不是很着急。
　　“温医生吗？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您的车挡住病人家属的车了，劳烦您来挪一下。”
　　挂了电话，温周寻看了眼手机还真有不少未接电话。
　　温周寻还在疑惑和平时一样正常停车怎么会挡住别人，到了地下停车场才知道是别人乱停车，把那辆黑粉配色的电车卡在中间，保安大概是联系不到那位车主才找他。
　　突然想起八年前林书周还在考驾照时，还说过要买这辆黑粉配色的电车来着。
　　又想到她了，温周寻无奈地叹口气。
　　身后传来高跟鞋走路的“啪嗒”声，温周寻想着挪完车有机会还能问问这辆车的性能价格之类的。
　　“温医生！”保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异常响亮。
　　“啪嗒”声戛然而止。
　　温周寻转身，看清眼前人的那一瞬，疑心自己出现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