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无香樟》》ludd

96、停刊

　　第九十六章停刊
　　大三下后半学期没有课，林书周收拾了绝大部分行李回金城安心准备出国的事情。
　　拖着行李站在门口，连续敲了很多遍门都没有回应。林书周皱眉，她提前告诉陆妈下午到家，这会儿怎么没人开门。
　　又敲了会儿门，林书周放弃了，老实输入密码。进门后眼前一片漆黑，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焦糊味。寻着味道，她看见不知所措地站在燃气灶前的陆妈。
　　慌乱的关上火，把陆妈扶到沙发上。
　　“舅妈，你怎么了？”林书周疑惑道。
　　“家里怎么一股糊味儿？”陆定远站在玄关处，摘下帽子，“周周，回来怎么不提前说。”
　　林书周满脸疑惑，“我跟舅妈说了啊。”
　　“什么时候的事？早晨走的时候我还问……妈，你怎么了！”陆定远看到眼底失焦的陆妈妈，慌乱问道。
　　“阿尔兹海默症。”医生无情地给出诊断结果，又补了一句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父子俩一遍又一遍的向医生确认，林书周鼻尖酸涩，看着昔日神采奕奕的眼神如今变得空洞陌生。伸手时甚至想用力点，这样会不会能抚平这些皱纹呢。
　　先是记不清重要的事情，再是认不了回家的路，最后是忘记他们的名字。
　　陆妈常在醒来时问他们是谁。
　　“你是谁啊？我们家也有个小周周和你长得一样漂亮，她还会画画呢，成绩也好，特别厉害。现在在一千多公里以外的地方读大学呢，以后还要出国的！”
　　“我还有个儿子，和你一般高。成绩也好得很，和他爸爸一样都是警察，抓坏人……”
　　平静的午后，陆妈一遍又一遍的对他们说着这些破碎不连贯的话。
　　然后房间里突然传来难堪的味道，她开始需要用到成人尿布，失去活着的尊严。
　　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刻，陆妈呆呆坐在阳台窗前，拿起纸笔记下所剩无几的记忆。
　　“你可能是第一个发现舅妈不对劲的人。”林书周低头拼凑被撕碎的纸片。
　　徐来拍了拍林书周的后背，“这种事很难说，你们都别自责。”
　　陆定远拿出一把美工刀，眼眶通红，“从浴室找到的。”
　　林书周头抵着墙角，发出微弱的声音，“好像怎么做都没办法了。”
　　走过又小又窄的木质阁楼，林书周掸掉身上的灰尘，驻足在刚好足够她挺直腰板站起的老旧书架前，翻找着高中时期常读的青春文学杂志。
　　好不容易翻到一本，日期竟还停留在去年十一月，网络高速发展的当下，信息爆炸，传统的纸媒越来越难经营。
　　林书周掏出手机准备上网把往期遗漏的杂志买回来，在看到“停刊”字样时，心底涌上难以言说的情绪。
　　点开官博，最后一条是编辑部的停刊公告。
　　在她意气风发闯入成人世界时，昂头赶路，没再回头看过。
　　原来很多东西都被遗落了。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老板娘跟着老式收音机小声哼唱着。
　　“阿姨，这个月新上的《国家地理》到了吗？”
　　书店老板娘抬头看着面前挺拔的男青年，“到了的，我找找看。”
　　说着走出柜台，“小伙子，我看你蛮眼熟的。”
　　“高中的时候常来。”温周寻摘下帽子，“有个朋友跟我说这里的书很全。”
　　“是个小姑娘吧。”老板娘笑着说，“我想起来了，每周六晚上你们俩都来。”
　　“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
　　温周寻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波澜，“没想到您还记得。”
　　“那当然。”老板娘站在书堆里，“楼下没有，要不你去楼上找找看，注意别碰到头。”
　　温周寻回头看了眼收音机，“好。”
　　木质地板被踩的咯吱作响，温周寻尽量放轻动作，心底莫名期待什么。
　　“哎，小伙子，下来吧。”老板娘手里拿着红色封面的杂志，站在楼梯口喊着。
　　温周寻向上望去，默默下楼。
　　“年纪大了，记性跟着变差。”老板娘随手拿了本封面唯美的杂志，“再送你一本，我记得那个小姑娘爱看的，可惜现在停刊了。”
　　“谢谢。”温周寻没说他们其实有一年多没联系了，“阿姨，那我先走了。“
　　“常来！”老板娘笑着说再见。
　　楼梯又窄又陡，以前温周寻总在身后护着，没觉得下楼有多可怕，现在独自一人，林书周扶着并不牢稳的扶手，心惊胆战地走下来。
　　林书周叹了口气，把杂志放在桌子上，问：“阿姨，咱们店里还有停刊前的那几期吗？”
　　老板娘看向门外，“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啊？”林书周不明所以，跟着看向只有三两学生结伴走过的门外，“我是自己来的。”
　　老板娘干眨着眼睛，“可能是记错了？”
　　“哦，最后一本给刚刚那个小伙子了，咱家也没有了。”老板娘端详着林书周，不敢相信自己认错人。
　　林书周愣住，“麻烦您帮我装起来吧，没有就算了。”
　　走出书店，林书周轻声笑起，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一阵风吹过，香樟树叶飘飘然落下。
　　“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灵魂抽离□□，时间碎片划破原有的记忆。
　　下一个春天，又是一个平静的午后，陆妈最后替林书周编好头发，在浴室自杀了。
　　林书周躲在卫生间门后，颤抖着流泪。
　　急救人员来了又走，陆定远哑着嗓子哭，跪下来抱起躲在门口的林书周。
　　陆爸无措地跟前跟后，最后坐在床边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