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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冰雪旧庙 转眼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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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寒冬,大雪纷飞,冷风疾,雾蒙蒙,白茫茫。
一人在雪地里走着,留下一长串浅浅的脚印。
雪地里有座寺庙,一座已经废弃很多年的破庙。
庙顶上飘下几片雪,正好落在赶路人的脸上。
“有人吗?”赶路人敲门问道。
“没有人。”庙里的人回答。
赶路人摸摸耳朵,笑了。
赶路人推开门,看到庙里有个和尚。和尚坐在火堆旁,年纪不大,脑袋圆圆,眼睛圆圆,呆呆的模样,手里拿着木勺轻轻搅动着破旧铁锅,粥香弥散。
赶路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是过路的行人,不知能否借宿一晚?”
和尚抬起头,合十回礼,似有些不情愿:“我也是途径此地,在这旧庙里避一避。大雪封路,确实难行,施主可暂住一宿,以避风雪。”
赶路人卸下包袱,抖落身上的雪道:“那就多谢小师傅了。”
赶路人缓缓摘下斗篷和毛毡帽,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容。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自嘴角蜿蜒而上,直至耳际。
察觉到和尚探究的目光,赶路人轻轻摸了摸耳朵,淡淡一笑,道:“江湖多风雨,刀剑无情,受伤难免。只是身上疤痕易见,心中伤痕难寻。”
和尚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善哉善哉。”说罢,便又低下头专心烧粥了。
不一会儿,和尚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旧钵盂,用木勺舀了粥,津津有味地吃起粥来。
和尚专注地吃着粥,并没有打算将剩下的粥分赶路人一口。
赶路人本想开口问和尚可否分一勺粥,却听到破庙外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当下凝神细听。
只听一人喘着气道:“前面有座庙,走这么长时间了,先歇一歇吧。”
另一人喊道:“赶时间,容不得你耽误。”
之前那人叹气道:“腿脚酸痛,实在是走不动了。”
又一人道:“万毒郎,你这体力也太不济了。也罢,歇会儿,等雪小点儿再继续赶路。”
三人走进庙里。两人穿着狐皮大衣,看装束像是芫族人。另一人年纪较大,背着个大布包,面色如黄蜡,面颊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是万毒郎。
万毒郎便是江湖中颇为有名的“毒郎中”,嗜毒如命,据说能制万种毒。毒郎中脾气古怪,虽是郎中,却不收钱财,只收珍贵药草。且这万毒郎中一向不顾病人性命,最喜以毒攻毒之法,是以若非身中剧毒无药可救,无人敢去翠螺山找他看病。
自看到万毒郎,赶路人便一直低着头,不知想着些什么。和尚仍一口一口地吃着粥,好似没看到进来的三人。
走在最后面的那人道:“好香啊!有粥,我去拿来!”便要纵身上前。
“满阿弟,不得无礼。咱们先问问小师傅。”领头的那人道,“阿弥陀佛,这么冷的天,小师傅竟烧出了这么香的粥。可否分些粥给我们三人?”
吃粥被人打扰,和尚皱起眉头,很不满。
和尚将钵盂小心放下,道:“粥是我烧的,不想分给你们。”
“我们愿奉上些许银两。”
和尚摇头道:“不想就是不想,和钱无关。”
满阿弟气道:“你这和尚太小气了。要不是在这荒郊野外,谁稀罕!呼力哥,我去把粥抢来。”
满阿弟拔出大刀,便向和尚攻砍去。大刀呼呼生风,赶路人赶紧躲到一边。
和尚却不甚紧张,慢慢站起身来。待刀砍过来,和尚轻飘飘推出一掌,满阿弟只觉手腕发麻,差点握不住刀。和尚又使出一招太阳掌。太阳掌是千山寺绝技之一,飘忽不定,若有若无,难以捉摸。
满阿弟挥刀砍去。刀锋与掌风相接的一刹那,满阿弟只感到虎口一震,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插在地上。满阿弟大叫道:“呼力哥,这和尚有邪功!”
呼力见和尚武功甚高,当下拿起流星锤高高甩起,攻向和尚。和尚徒手相接,一掌将流星锤推回。
呼力拉回流星锤,转而抡向和尚的右腿。满阿弟也出拳攻击和尚,和尚反手一推,满阿弟就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手腕像断了一般酸软无力。呼力见流星锤将要打到满阿弟,急忙又收回流星锤。
呼力的武功比满阿弟强不少,流星锤忽长忽短,威力极大,和尚不落下风,一时之间也占不了上风。
一旁,满阿弟从地上爬起来,趁着和尚不注意,蹑手蹑脚地走到铁锅边。
赶路人见状,两手从地上捏了两团雪球,瞄准满阿弟的腿用力一掷。
满阿弟站立不稳,手碰到热铁锅,疼得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呼力听到叫声,欲转头去看。和尚看准时机,朝着左胸破绽处猛地推出一掌。呼力被震倒在地,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
和尚哼道:“就凭你们,还吃不了我的粥。”又看向万毒郎,目光似有些警告意味。
万毒郎忙道:“老夫不吃粥。”
和尚绷紧的脸慢慢放松下来,从怀里摸出一瓶药扔给呼力。见呼力拿着药闻了闻,和尚道:“这是补气丹。出家人慈悲为怀,我本不愿伤人。你受了内伤,服下这补气丹,气血很快就会恢复。”
呼力将药丸倒入口中咽下,顿时觉得胸口一股升起热气。
赶路人突然问道:“万毒郎,你不在你的翠螺山研究毒药,为何寒冬大雪天来这里?”
“年轻人,竟然还认识老夫。”万毒郎道:“翠螺山冬暖夏凉,确是个好地方。老夫年纪大了,也不想在这大雪天出来啊。可是,灵幽草,实是百年难遇的宝物。况且”万毒郎想了想,留了些话没有说出来。
呼力吃了药,果然觉得好多了,内心感叹千山寺的补气丹真是好药。运气一试,气息恢复如初毫无阻滞。呼力道:“雪小了,我们快走吧。”
雪花砸在破庙的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雪还是挺大的啊。”赶路人小声道。
满阿弟将呼力扶起,狠狠瞪了和尚一眼。
三人离开,庙里又只剩下和尚和赶路人。两人都无话可说,和尚吃着粥,赶路人从包袱里翻出些饼,咬了一口,微微摇了摇头。太硬了。
一碗粥吃完,和尚问道:“施主,锅里还有点粥,你要不要也来点?”
赶路人欣然同意:“多谢小师傅。”
赶路人轻轻摸了摸耳朵,道:“在下姓朱名亦尘,孤山人氏。敢问小师傅法号?”
和尚摇头道:“贫僧静一,千山寺的一个小和尚。”
没错,赶路人就是朱亦尘。
半个月前,朱亦尘情绪低落,无心练武,便新做了一张人皮面具。一来天然山附近贼盗颇多,若是此前那白面书生模样恐难以自保。二来朱亦尘觉着近日晦气事太多,便想改副模样,换换运气。
“静一师傅为何来此?”朱亦尘问道。
静一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在千山寺长大。慈明师父曾告诉我,我是在天然山脚被发现的。我常常询问父母之事,慈明师父总是劝我放下心中执念。然而这身世之谜始终在心头萦绕,难以释怀。”
静一也问道:“朱施主又为何来此?”
朱亦尘叹气道:“十二年前,父亲和兄长为天鹰教所杀,只有我被师父救出。
“朱施主想来报仇?”
朱亦尘摇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想报仇,只是当年之事尚有些疑团未解。听闻近日天鹰信重现江湖,故欲前往天然山,希望探明当年之事。”
朱亦尘又道:“既同去天然山,可否与静一师傅同行?再向西走恐有匪盗,我们结伴而行,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静一道:“甚好。”
雪又渐渐大了,白雪如鹅毛般飘落。
夜里,朱亦尘又梦见十二年前的那日。
一声鬼哭,凄厉沙哑。
天鹰教的十几人围了上来。父亲挥舞长剑,剑光闪烁,血花四溅。
画面一转,烈日亮得刺眼。
小小的孩子站在温泉池之中,闭眼沉肩,运气逼毒,皮肤泡得发白。
“师父,我累了。”
“你要记住,每天四小时,坚持两年,方能将体内的毒素彻底排出。若你不听为师的话,毒素迟早会侵蚀你的五脏六腑。”
“可是我累了。”
“累了也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