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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河西村 雪霁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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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初晴,山雀啁啾。
朱亦尘与静一往西走去。日落时分,两人来到一个村庄。
村头有块巨石,上面刻着“河西村”三个字,笔力刚猛有力,气度不凡,想来应是名家所刻。
石板道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朱亦尘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中一片血色弥漫。
朱亦尘好像看到一个小孩子躲在石凳后面,眼睁睁望着短刀刺入了父亲的胸膛。
距离那天已有十二年了。父亲的形象变得模糊。可每次闭上眼,那日的画面就会出现在眼前。
朱亦尘摸了摸衣襟。那是个小葫芦。雕刻精细,每日都被主人细心擦拭。
听师父说,父亲的墓就在天然山附近,只是不知具体方位。
为什么父亲葬在这儿?是谁把父亲带到这儿的?朱亦尘曾经问过师父,师父也不知道。
十二年前,秦川赶到时,朱子河已受了重伤。天鹰教的人连孩子也不愿放过,秦川见寡不敌众,幸好轻功了得,才将当时不过七岁的朱亦尘救出。可是待秦川安顿好朱亦尘后,却发现朱子河已不见了踪影。
也是后来过了许多年,秦川才听说,有人在天然山发现了朱子河的墓。
“朱施主,天色已晚,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在这儿宿一晚,明日再走,可好?”静一指着舆图问道。
朱亦尘却仍闭着眼朝前走。
静一喊道:“朱施主?”
朱亦尘这才反应过来,慢慢睁开眼,点头道:“方才在想些事情,未能听见,还请见谅。”
这是一家两层的客栈。想不到一个小村庄竟能有这样大的客栈。
朱亦尘敲门问道:“有人吗?”
门发出咔咔的响声,一胖妇人推开门走出来,便是客栈的老板娘。老板娘年纪挺大的样子,满面皱纹,眉头紧紧皱着,看着有些奇怪。
老板娘见着朱亦尘的装束,当下笑道:“两位客人里面请。”声音低沉又沙哑。
朱亦尘与静一走进客栈,厅里只有一人。这大汉脸型方正,眉毛又厚又粗,正拿着碗喝酒。手指头满是茧,又粗又红。
“倒是干净宽敞,就是人烟稀少了些。”朱亦尘道。
老板娘叹气道:“是啊,这几年,客栈生意惨淡,平日里难得见到几个客人。”
老板娘接着说道:“天然山这几年不太平,青旗红旗打来打去,我们百姓就遭殃了。”
朱亦尘问道:“老板娘为何不搬走?”
“十四年前,小儿阿七在庙会走丢了。苦命的儿啊,那时才九岁。”老板娘仰头道,眼中闪着些许泪光,“他爹前年也走了。我留在这客栈,兴许阿七还会回来。”
“阿弥陀佛,人生无常,世事难料。”静一道。
两人要了几个馒头和两碗汤饼。朱亦尘还要了一壶热酒。
那方脸的客人吃完了酒,便上楼去了。
静一咬了口馒头,晃着圆脑袋,嫌弃道:“太硬了。”
忽然听见老板娘吼道:“走走走。”
只见一小乞丐闯了进来。小乞丐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貌。腰上挂着个精美的小葫芦,有些格格不入。
小乞丐身子一滑,就越过老板娘走了进来。
朱亦尘抬眼一看,很是惊讶。这乞丐可不是林雪?林雪怎么在这儿?
林雪见到桌上的白面馒头,眼睛一亮,问道:“小师傅,我饿了一天了,可否吃一个馒头?”
“小乞丐,出去,出去。”老板娘仍要将小乞丐赶出去。可小乞丐林雪步子轻快,老板娘根本抓不着。
“阿弥陀佛,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静一将馒头递给林雪道:“世间众生皆苦,乞丐亦是人。来,馒头拿着吃吧。”
“谢谢小师傅!”林雪真饿了,坐下来就拿起馒头大口吃起来。
“唉,这年头,常有乞丐来讨饭,若是都给,那我自己都要吃不饱了。”老板娘不再赶人,抱怨着离开。
朱亦尘眯着眼,摸摸耳朵,问道:“我看你身上的棉衣不便宜啊,不像穷苦人家的,怎么饿成这样?”
林雪哭诉道:“我从小就没了爹娘,住在姑姑家。可是姑姑非要逼我嫁人,还说就是绑也要把我绑过去。我可不想嫁给那个笨蛋,就只好逃出来。可是到河西村却遇上了小偷,身上带的银钱都被偷去了。我都饿了一天了。”
林雪本来没想哭,可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林雪委屈极了。虽住在姑姑家,也是从小衣食无忧,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那小偷真是可恶,竟将本姑娘的钱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
静一叹口气,安慰道:“姑娘别哭,快先吃吧。”
“姑娘,你家在哪?”朱亦尘问道。
林雪道:“在延北,但是我姑姑他们现在就在天然山北边。离这儿不远。”
林雪接着小声嘟囔道:“这大雪天我也走不远,本来还想买匹马往东去青石县的。”
朱亦尘问道:“姑娘可需援手?在下虽不才,愿尽绵薄之力,或许能解姑娘之忧。”
林雪很是感动,但还是摇头道:“不用,不用了。今日得二位相助,已经很感激了。其实吧,姑姑对我挺好的。”
“朱施主,我出去寻个方便。”说罢,静一便起身离开了。
林雪听了,突然抬起头,大声问道:“你姓朱?”
“额,是的,在下姓朱,”朱亦尘顿了顿,低头掩盖住眼中的紧张,慢慢道,“姓朱,名,一飘。怎么?”
林雪哼了一声,道:“我讨厌姓朱的。”
“朱姓遍布天下,姑娘何故对一个姓氏心生厌恶?”
林雪道:“罢了,我确实不该因一人而讨厌天下姓朱的。”
吃完一个馒头,林雪又拿起一个馒头,边吃边道:“就上个月,有个叫朱亦尘的骗子,说擒飞笔的机关设计得很是玄妙。你知道擒飞笔吗?”
见朱一飘没有反应,林雪继续说道:“擒飞笔是前朝名将张珏所用之笔。朱大骗子说只有他能把擒飞笔图纸画给我。哼,那擒飞笔机关根本没有那么复杂,我自己也肯定能参悟出来。若是再遇见他,我必要将他的舌头割断,看他还怎么骗人。”
朱亦尘摸摸耳朵,低头不语。
“咦,朱一飘,你认识朱亦尘吗?”林雪问。
静一回来正好听到,睁大眼睛看向朱亦尘:“朱一飘?”朱亦尘急忙目光示意静一莫要揭发自己。
见朱亦尘没反应,林雪又重复了一遍:“你认识朱亦尘吗?你们名字很像啊!”
朱亦尘摸摸耳朵,含糊应道:“朱,一尘?我没有兄长。”朱亦尘特地将“一”字拉长了。
“罢了,那朱亦尘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你应该不认识。”林雪道,“你是个好人,虽然脸上的疤痕看上去可怕。”
朱亦尘干笑几声,摆手道:“太困了,先上去了。”说着拿起酒壶就快步上楼了。
静一眉头微蹙,很是迷惑,便也跟了过去。
“朱施主,你认识那小乞丐?”静一跟进房间,开口便问道。
朱亦尘将门关上,轻咳了一声,道:“算是吧。”
“你骗了她?”
“呃,确实是骗了,但”
“竟未看出朱施主是这样的人。佛门弟子以慈悲为怀,亦需明辨是非。小僧不便与朱施主同行了。就此别过。”静一转身便要离开。
朱亦尘急忙道:“是林姑娘她绑了我。我是为了活命才”
“什么,你被那乞丐姑娘绑了?”静一晃了晃大脑袋,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你的轻功很不错啊,武功这么差?”
朱亦尘道:“那林姑娘的银丝可不好对付。你可别告诉那林姑娘我是谁啊。”
“不说。”静一点头道,却有种看好戏的意味。
“奇怪,为何林姑娘好像不认识你?”
朱亦尘摸摸耳朵道:“我会易容。我易容技术还不错。你现在看到的我的样子也是易容了的模样。”
“原来如此。”静一双眼睁大了,很佩服的样子。
“我不是坏人啊。只是习惯了易容,习惯了一直戴着面具生活。”朱亦尘叹道。
静一点头,表示理解。易容也不是什么有违律法之事。
“林姑娘为何要把你绑了?”静一又问道。
朱亦尘将林雪偷擒飞笔之事简单说给了静一。
听完了故事,静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奇哉。方才你为何主动询问林姑娘‘可需援手’?依我看,你可不乐意多管闲事。”
朱亦尘摸摸耳朵,默然不语。过了半晌,静一以为朱亦尘不会回答了,却忽然听到朱亦尘说道:“我猜测,林姑娘可能与我父亲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