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斩》鹤岁锦时

61、夜盗 夜色浓

　　夜色浓郁，一道身影在沉寂的城楼中穿梭，时而跃上高楼，时而潜入屋院，直到眼前出现了高耸的围墙。

　　穆千摸着外墙逐渐向宫门靠近，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了下来。

　　面前出现了一堵漆黑的高楼，挡住了他的去路，那楼突兀至极，手感适中，穆千仔细分辨着，直到他和那高楼对上了视线。

　　“……徐图——”

　　没等徐图之朝他伸手，穆千自觉的堵住了自己的嘴，朝后退了一步，才小声说道：“他们人呢？”

　　徐图之缓缓回过头，“你来晚了，他们都已经进去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徐图之看了他一眼不说话，穆千福至心灵，状似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我懂，你也没有朋友。”

　　他顺着宫墙的方向看了过去，大门紧闭，守备的侍卫立于两侧。

　　穆千撸起袖子，压低了身子靠向墙壁，“这样吧，我来教你，怎样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前提下悄无声息的进入殿门。”

　　“首先屏住呼吸……哎！”

　　穆千正专注地传授技艺，就见徐图之系上面帘，越过穆千迎面走了过去。

　　穆千都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图之山一样的身躯站在了那两个守卫面前，一手一个拎起来直接掼在了地上。

　　“……”

　　穆千看看徐图之，又看了看被砸昏在地上的守卫，默默的站了起来，“当我没说，咱们进去吧。”

　　越过宫门，里面的路徐图之十分熟稔，带着穆千简直如过无人之地。

　　皇城院墙穆千看得应接不暇，嘴里也不歇着，向旁边的徐图之搭话道：“你就这么进来，不怕被人认出来？”

　　“闯入皇宫的人很多，不会有人追究。”

　　“啥？”穆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这么大的皇城，就没有人管吗？”

　　“进宫不难，”徐图之指了指远处月色笼罩之下的屋檐，“那里，很难。”

　　穆千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金灿灿的屋顶，“也是，一般入宫的不是行窃就是行刺，那个皇上身边一定有很多高手。”

　　徐图之点头，“很强。”

　　穆千嗤笑一声，“怎么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

　　徐图之依旧点头，面无表情的说：“嗯，打过。”

　　“什么打过？”穆千猛地扭过头，力道大得差点甩飞面帘。

　　徐图之没再多说，“太子身边也很不好对付，一会儿你顾好自己。”

　　“太子身边？什么叫太子身边？”

　　穆千一下子站在原地，他看着眼前的小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徐图之反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昨天说的，要绑架太子。”

　　“谁绑架太子？我们两个吗？我们两个去绑架谁？”穆千惊疑万分，已经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质问，看着徐图之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什么人啊去绑架太子？！”

　　徐图之听到他的话，只是停下脚步，正色道：“徐图之，字良玉，徐家行二，是兄长的弟弟。”

　　穆千看着肌肉虬结的良玉弟弟，终究是失了所有力气，“不带这样的……真行，昨天刚说窃国，今天就让我绑架太子，一个两个都疯了吗？找死还要拉上几个垫背的是吗？我不陪你们玩儿了……”

　　最难办的搭档，和最棘手的任务，完了，苍天在上，今儿个可能是要折在这儿了。

　　穆千还在原地默默哀悼的时候，徐图之已经抄起了院墙外的板砖，脚步沉沉的走向院落。

　　穆千连忙上前拦住了他，“你这又是哪一出？”

　　徐图之掂量了下手里的砖，“里面有人巡逻，打晕好行事。”

　　“别别别，我有办法，你先听我的！”

　　穆千好说歹说劝住了徐图之，可眼下他也脑子空空，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人悄悄朝院落里走去。

　　远处有几间屋中仍有星点烛火，稍微传来一点动静都吓得穆千不敢移动。他思索万千，盯着远处的屋檐心生一计。

　　他对着徐图之比划了一下，而后助跑几步，脚尖踏着院内的杂物，轻巧的踏上了屋檐。

　　徐图之虽说身形魁梧，但要比想象中更灵巧些，凭着蛮力攀过墙面也翻了上去。

　　两人运功提气，脚不留痕的在屋檐上飞跃。夜风自耳畔而过，穆千在自由的冷风中感受到了老本行的自在，脚步愈发轻快，在夜黑风高的皇城中央忘情地飞奔。

　　直到那片金黄的屋檐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才停了下来。

　　穆千回头，徐图之已经落在后面很远，他只得往回撤了几步，直到和徐图之离得近了，他才问道：“太子在什么方位？”

　　“…到…近了。”

　　徐图之的声音不大，穆千听得不是很真切，他刚想再问一遍，就听见面前突然传来一声极为清脆的砖块碎裂的声音。

　　还来不及反应，徐图之脚下的瓦片裂成几瓣，而后他的身影顺着碎裂的瓦片径直从屋顶掉了下去。

　　就听见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紧接着一声闷哼，穆千连忙赶过去。

　　根本分辨不清脚下是什么位置，只有屋顶被开了一个大洞，里面漆黑一片。穆千也来不及管那么多，顺着洞口跳了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掩在手中点亮，直到能看清屋内的环境。

　　徐图之没什么大碍，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顾自己有没有受伤，反而看向了地上刚刚他倒下的地方。

　　穆千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现那里竟然倒着一个人！

　　看样子像是徐图之摔下来的时候正巧砸中的，此刻那人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样荒唐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穆千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表情，他拿火折子朝那个人照去，想要仔细看看那个倒霉蛋的模样。

　　“哎，这怎么……是个孩子？”

　　穆千上下扫了一圈，那是一个身量矮小的男孩，衣着华贵。徐图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上手拎起了那个孩子。

　　穆千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徐图之扯着那孩子的衣服后沿将外衣扒了下来。

　　穆千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好吧……”

　　正扒到一半，那个孩子竟从半空中幽幽转醒，他看着微弱光亮下的两个陌生人脸，目露惊恐，“你们是谁！”

　　还不等他再做挣扎，徐图之朝着那个孩子后颈又是一掌，他连第二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两眼一翻重新昏了过去。

　　穆千闭上了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感同身受的悲哀。

　　徐图之动作很利索，就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同样扒下了亵衣后领。那片瘦弱的脊背之上，出现了一块生红的胎记。

　　穆千拿火折子凑近了些，那块胎记像极了展翅的飞鸟，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是……”

　　“他就是太子。”

　　“什——”

　　穆千话都来不及说，屋外传来了扣门声，而后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进来，“殿下还未歇下吗？”

　　穆千连忙猫下腰，试图遮掩手中的火折子透出的光亮。徐图之却已经走过去大大方方的敞开了门，手一伸将门外的人也拖了进来。

　　是个侍女，同样被一掌砸昏在了地上。

　　穆千看着瘫在地上的侍女，摇摇头，“啧，你还真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说完这句话的他手脚麻利的扛起侍女扶到了一边，而后脱下自己的夜行衣将太子裹了起来。

　　为了行动的方便，穆千里面压根没有穿衣服，此刻他赤裸着半身打开了一旁的柜子。

　　赫然出现的一柜子琳琅满目的女人衣裙晃瞎了他的眼睛。

　　“……”

　　穆千朝后退了一步，重新关上了柜门。

　　徐图之将那个孩子扛在了肩上，就见穆千光着膀子在柜子边进进出出，有些疑惑，“你在蹭什么？”

　　穆千侧过身，以一种献宝的姿势朝着徐图之展开柜门，“精彩吗？”

　　徐图之一如往常的木头表情，甚至让穆千开始反思难道是自己太过迂腐。他挣扎的目光看向昏倒在徐图之肩上的小太子，又看了看满柜子精彩纷呈花花绿绿的罗裙，一咬牙随便抓起一件穿上了身。

　　“走！”

　　穆千发出了壮士断腕的声响。

　　出了房门，两人本打算继续翻墙而过，可四周却出奇的安静，偌大的院落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穆千生怕他俩再从哪个年久失修的房梁上砸下去，于是便蹑手蹑脚的跑到院门，见四下无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徐图之跟在身后，两人一直行过中殿，才逐渐看到些光亮。

　　穆千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有人声从路的对面传了过来，徐图之立刻掩身藏于山石之后，见穆千站在原地好似盯着什么东西发愣，他一个伸手将穆千拽到一旁。好在没多久那声音很快就朝着更远的方向离开了。

　　彻底安静之后，徐图之望向穆千，“我们要怎么和地下的人联系？”

　　“……现在不用了。”穆千盯着不远处墙面上的一道墨渍，凑近又用指腹抹了一下，彻底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他一脸兴奋的朝徐图之说：“就说这里怎么这么眼熟，我找到当初进来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