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斩》鹤岁锦时

60、不暇 日头正

　　日头正盛，安静的小院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动。

　　“别敲了……来了来了！”

　　穆千揉着眼睛从榻上坐起来。外面的响动震天动地，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响应。敲门的人愈发锲而不舍，穆千生怕院门撑不住，衣服都来不及整理，睡眼惺忪的起身去开门。

　　“真是催命，安……”

　　穆千的话在他打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他看了看出现在门口的人，又伸手揉了揉眼睛，下一秒便后退一步想立刻将门合上。

　　意料之内的被阻挡住了，门前的人微微屈身，庞大的身躯牢牢的堵在门口，一只手就轻轻松松的挡住了门。

　　穆千见掩不上门，撒腿就往屋里跑，边跑还边喊：“要命了！安禾你在哪？钦差阁的人……呜呜！”

　　身后的人体型巨大，可动作也不慢，三两步就追上了穆千，一把将人提起来捂住了嘴，“别出声。”

　　穆千勉力挣扎却丝毫推拒不动，好不容易挣脱出一丝气口，惊恐道：“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一般人你要是抓了我……”

　　穆千被人薅着领子嘴里像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那人隐忍再三，猛地一个手刀劈向了穆千。

　　待穆千彻底失了意识，那人将他一下甩在了肩上，扛着就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涣花楼查封一事仗势之大，都城人尽皆知，雕檐映日的高亭此刻人去楼空，连周遭的几个商户都早早的关了门，生怕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东恩王府大门紧闭，鲜有敢靠近的，门前大字贴着封禁，有不少好事的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远远观望。

　　无人知晓的府邸内，杂乱的院落，屋中一片狼藉。

　　安禾靠坐在椅子上，只有身旁清出来了一小块干净地方。

　　苏白小心翼翼地迈进了门，说：“大人，这是……”

　　虽然在安禾笑眯眯的叫自己的时候，苏白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在清楚的看到面前的计划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不用怕。”安禾依旧带着笑意，“地上的事你不用负责，在地下接应好人就行。”

　　苏白犹豫着问道：“接应谁？”

　　“喏，”徐容之抬下巴望向门口，“人来了。”

　　安禾和苏白一道看了过去，就见院外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结实的男人，背上扛着一个浑身漆黑的、像长捆柴火似的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人将肩上的人提起来利索的搁在了地上，完全无视屋内人惊诧的目光，表情严肃的朝徐容之说：“兄长，人带来了。”

　　安禾看着地上像根面条似的昏得不省人事的穆千，犹豫再三没有说出什么话。

　　徐容之勉强维持着笑意，他朝徐图之点点头，“好了，先歇会儿吧，下回叫你带人来的时候还是注意一下方式。”

　　徐图之面不改色的点头，“知道了。”

　　苏白蹲下身，探了探穆千的鼻息，而后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说：“我要是不答应……也会变成这样吗？”

　　“……这是个意外，”徐容之安抚似的拍了拍苏白的肩膀，“放心，他一会就该醒了，刚好你和穆千两个人在地宫也能互相照应。”

　　“不。”安禾突然说道，“穆千要入宫。带一个活生生的人出宫不太现实，我们还是要找到那处连通地宫的位置。”

　　徐容之左右看看，“地下若是只有苏白怕是不太保险，我的身手算不上好，难道你不打算入宫了吗？”

　　安禾只是看向屋檐一角，“这不还有一个送上门的？”

　　说着，他随手抄起一个瓷杯朝着那个角落砸了过去。

　　瓷杯应声摔了个粉碎，等了一阵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安禾又道：“还不出来？”

　　又过了半晌，屋檐瓦片上出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一个人影顺着窗沿跳了下来，站在了门外。

　　“进来吧。”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护卫模样的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带着股稚气未脱的模样。

　　苏白看着他有些眼熟，“你是大人院里的护卫？”

　　那个少年垂着脑袋，把手往背后收了收，说：“小的津棠，见过几位大人。”

　　“方才的都听见了吧，”安禾好整以暇的看了眼默默缩在角落的津棠，指了指苏白，“明日跟着这个哥哥一起去地宫。”

　　“可是、可是您上回还骗我要磨冰块，结果……”津棠不敢反驳，嗫嚅的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安禾说：“顾淮是让你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津棠突然愣住了，他小心地看了看安禾，没有说话。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安禾没再多说什么，仿佛已经知道了津棠的答案。他看着还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的穆千，说：“有办法叫醒他吗？”

　　徐图之点了点头，作势就要把他拎起来，徐容之连忙伸手制止，“还是我来吧。”

　　他让徐图之把人从正面扶住，自己绕至身后动作很快的点了几个穴位，而后轻轻一拍，就见穆千猛地吐出一口气后悠悠转醒。

　　“唔……”

　　穆千捂着胸口有些不适的睁开了眼，直到眼前逐渐清晰——他看着就直挺挺出现在面前的徐图之，一个激灵差点又昏了过去。

　　“你——”

　　穆千勉强撑住自己，他一转头就看到了端坐在位子上的安禾，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脸受挫，“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待他平复好心情之后，安禾把桌上墨还未干的计划纸递给了穆千，“体谅一下，事情太急，难免会出些纰漏。”

　　穆千心思都不在一处，他摸摸还在发疼的后脖颈，“所以说我被打晕只是个误会？”

　　待他细看被塞在手中的计划时，屋内几人已经准备要动身离开，穆千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对不对等等等等……”

　　他左右又看了两遍，把那计划举在眼前，“这是什么东西？”

　　“你问我这是什么，”安禾沉吟片刻，“你可以当它是窃国大计。”

　　“有自己说窃国的吗？”穆千都快蹦起来了，他看着神色自然的几人，又回头盯着苏白，“你也知道这件事？”

　　苏白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说话。

　　穆千又看向徐容之，“这你都不管？你不是钦差阁的吗？”

　　徐容之眼神中透出几分赞许：“此计虽险，却能破局。”

　　“破……”穆千此刻只想破口大骂，有一种脑袋挂在别人裤腰带上的感觉，“当官的监守自盗，这国要亡啊！”

　　“你再大点声，把人都喊来。”

　　安禾一把按住了穆千的肩，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得阴森森的，“这段时间顾淮已经够让我不顺心的了，你若是再出纰漏，我就让徐大人把你打包重新塞回钦差阁。”

　　穆千一下子绷直了身体，紧抿着嘴小心地点了点头。

　　“很好。”

　　安禾拍了拍穆千的肩膀，松开了他。

　　“明日亥时，城中见。”

　　在小道与众人分别，安禾独自拐进了一条巷子，四下无人，只有寒风不断掠过巷口。

　　静待了一阵，安禾朝身后无人的地方说道：“出来吧，还有些事我现在要问你。”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而后走进了巷子。

　　是津棠。

　　他蹭了蹭衣角，委婉的开了口：“大人，小的做的是暗探，就算是您…大白天的这么三番两次的叫我出来也有点不妥当。”

　　“我倒是也想把所有话都一气说完，不过方才在府邸，”安禾顿了顿，眼神看向了他，“就算你想说……也不方便吧。”

　　津棠自打被安排在安禾身边，几乎是每日寸步不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暗探的关系，他格外害怕安禾望向他的眼神，黑黢黢的，像磨不透的墨水。

　　眼下他又那样看着自己，津棠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打了个寒噤，说：“大人想问什么就问吧，其他的暗探早都撤出去了。”

　　安禾“嗯”了一声，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跟在顾淮身边多久了？”

　　津棠想了想，说：“自王爷来到都城后我就跟在身边了。”

　　安禾说：“他如今被司命阁带走音讯全无，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

　　津棠一板一眼的说：“王爷嘱咐过，让小的跟在您身边，一切听您吩咐。”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算现在这一步的？”

　　安禾冷不丁的发问，让人猝不及防，津棠眼神一颤，猛地低下了头，“小的不清楚您的意思。”

　　安禾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的说道：“那就是说……是在来都城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让顾淮不得不做出抉择，或者说是为之放弃——”

　　津棠站在原地简直如芒刺背，他望着四周的地形，默默的往旁边平移了一步，接着左脚踏着墙边的石块跳起就往屋檐上爬。

　　安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话还没说完就想跑，王爷就这么教你的？”

　　津棠被拽着衣领在原地动弹不得，干嚎道：“大人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行了，你先下来。”

　　安禾没打算继续吓唬小孩，他收回手，朝津棠示意，见他将信将疑的凑过来，便附在津棠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