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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无所有的余嘉渝 日临市与星 ...

  •   日临市与星光市一样,都是拥有万千繁华、藏龙卧虎的一线大都市,即使余兴集团和莱其集团这两家在全球家居和甜品行业中的龙头联姻,也没能占据日临的头条多久。
      余嘉渝一直在家里、订婚仪式举行的酒店里帮忙,躲避着媒体的注意,由于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了美国,国内的媒体对他不甚熟悉,他也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包括这次亲哥嫂的订婚活动,他一直以生病为由戴着口罩,有媒体猜到他的身份想拍他,他便赶忙躲避对方的相机。不做迎来送往的工作,不参加商界的应酬,不和无聊的亲戚过多攀谈,只和家里人吃吃饭。
      余钧天对他的白眼就没断过,好在,熬过几天,余嘉渝终于可以和他们说再见,离开家门前往机场的路上,他觉得呼吸终于通畅了起来。
      耽误了几天,华仁那边堆积了很多工作。
      “还有那个奇怪的花店,忙完积攒的工作还要再去洛春一趟。”他一边计划着之后的行程,一边登上了前往星光市的飞机。
      余嘉渝是华仁大学重点引进的博士后,主要从事化学物理学方面的研究,当初他从美国回来,余钧天要他接触集团的工作他不肯,为他联系了庆信大学相关领域的大佬去做研究助手他也不肯,之后自己跟华仁大学确定了工作。
      他的导师,或者说老板,是华仁大学理学院的院长严六九,当初他主动联系了余嘉渝,说欣赏他的才能,之后也一直对他十分客气。余嘉渝觉得,同在一个学术圈,不排除是庆信大学那位大佬将自己推荐给他的,毕竟成为余兴集团二公子的导师,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余嘉渝从未因自己的身份对学术研究有半分懈怠,出于热爱与对于知识的征服欲,他很认真地投身在几个研究中,其中一个就是海秉义带队的项目。
      海秉义与理学院没有关系,他是华仁医学院脑科研究所的教授,余嘉渝之所以参加这个项目,是在看到他的实验室招聘信息时对该项目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花草与情感控制研究?”余嘉渝第一次看到研究课题的时候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脑科相关的项目会需要化学或化学物理学领域的研究人员,但在看了研究介绍和了解海秉义在脑科领域的地位后,他主动联系了对方。
      海秉义对他的教育背景、科研经历和已有成果非常满意,并说如果他加入项目,会主要负责研究花草中某些影响人类情感的物质的提取与保存。他还说研究的灵感源自某位植物学家朋友,余嘉渝第一次接触脑科方面的研究,被其中的新奇打动了,之后签了研究保密协议加入了项目。
      然而,不久他就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海秉义从不开集体组会,而是分别与几个板块的研究人员单独沟通,再比如他交给自己的研究样本,那些花里面有着自己难以辨认的神秘物质,海秉义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似乎并不关心这种物质的来源,只是让自己想办法提取出来......
      随着研究的深入和与其他研究人员的接触,余嘉渝了解到这个项目中还有生科领域的人员在研究这种神秘物质与植物的互相作用,还有一组脑科人员在做花草与情感控制的临床试验,还另有一组人员在进行着不知为何的研究——这个小组由海秉义最信任的学生段希哲带领,他们直接向海秉义报告,其他人对他们的研究一无所知。
      余嘉渝越来越觉得蹊跷,他们所做的事情跟自己当初在研究介绍上看到的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大相径庭。
      他观察了普通的花草,其中都没有那种神秘物质,问起研究样本的来处,海秉义说是在喀尔木的一个山区里栽培然后运到实验室里的,只有那里的花才带有这种神秘物质。
      余嘉渝知道他在撒谎,因为他从未见过实验室有工人搬运研究样本,按海秉义所说,送来的样本数量应该很多才对,但海秉义每次都拿给他数量较少的几枝花,生科小组那里也是一样的情况。如果海秉义说的都是真的,这样搞未免会产生太多的运输成本,还不如直接把实验室搬到喀尔木。
      除此之外,中间还有几个月的研究中断,也让余嘉渝觉得疑点重重,海秉义宣布研究暂停时给出的解释是喀尔木的花受极端气候影响,已经尽数被毁,需要几个月恢复恢复。
      可在新闻中,喀尔木的草场作物等都没有受太大影响。
      于是余嘉渝开始留意海秉义的动向,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发现了他和洛安大学的联系,也摸到了那个名为花愿的花店。
      下午飞机落地星光后,余嘉渝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回到了华仁的校园,今天会和海秉义碰一下面,他发消息说,研究重启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和自己的导师见一下面,海秉义的研究,毕竟算是自己主业之外的探索。
      理学院院长办公室内,只有余嘉渝和严六九两人,他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来,严六九没有直接问他课题的近况,而是先说了他家里的事。
      “嘉渝,你哥嫂的订婚办得可真好啊,我在新闻上都看到了,好多国内外名流都去了,怎么样,你这几天认识了不少成功人士吧?”
      余嘉渝望着严六九掺杂了慈祥与谄媚的笑脸,微微皱了皱眉,“没有,严老师,我一直都在家里帮忙,没什么机会见外人,更何况这次主角也不是我。”
      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了,余嘉渝可不想再听别人讨论余兴集团董事长这一家子,便赶紧说:“我回家之前课题已经有了新进展,只是没来得及和您汇报,要不现在您听听?”
      严六九只好答应,听完余嘉渝的汇报,他先是称赞了一番他的效率和方法,然后又语重心长地说:“嘉渝,你很优秀,这是个事实,不过在学术圈,只优秀是远远不够的,你还得想办法让你的优秀发挥它最大的作用,你懂我意思吧?”
      余嘉渝笑而不语,混了多年学术圈的他怎么可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严六九接着说,“你的条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所以,我建议你好好利用,除了泡在研究里,平时也可以多想想其他的门路,让自己的研究价值最大化。”
      余嘉渝的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微笑,敷衍道:“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不好意思老师,我马上还有点事,今天先到这里可以吗?”
      严六九呵呵笑着,“好,好,你先去忙。”
      余嘉渝起身正要推门出去,严六九突然说:“嘉渝,你除了我们理学院的研究之外,是不是还参加了其他学院的研究项目?”
      余嘉渝淡然转身,毫不遮掩:“是的老师,是医学院脑科研究所的项目,不过我在里面做的还是与专业领域相关的工作,完成每周的研究计划之后我才会去那边做点事,您不用担心会影响我们的项目。”
      严六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表情惊疑,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是谁的研究,不会是海秉义吧?”
      “是的,怎么了?”余嘉渝望着他,那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哦,哦,”严六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跟他也算认识,他确实很有建树,你在他项目里应该能接触到新东西。”
      “嗯。”余嘉渝应了声,看着导师脸上难以捉摸的表情。
      “好,快去吧。”严六九挥挥手。
      余嘉渝礼貌道了再见,离开导师办公室,他觉得自己的导师对海秉义应该还有更多的看法,只是刚才没说出口。
      紧接着,余嘉渝去了脑科研究所中海秉义的办公室,由于研究暂停,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来这个地方了。
      他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握住门把手想推门试试,却发现门上锁了。
      余嘉渝皱起两道长而锋利的眉,掏出手机给海秉义打电话,约摸过了一分钟,电话接通了。
      “喂,教授,我是小余,不是说好了今天在您的办公室谈一下项目重开的事吗......”
      海秉义不等他讲完,便说:“哦是的,不过我现在有事在外面,今天回不去,你就先按照之前的进度来就行,等我回去再详谈。”话音快而坚定。
      “好的。”
      “他不会又去洛春市了吧,”挂断电话后余嘉渝嘟哝道,“等处理完手边的事情,我也要再去一趟。”
      两天后,胡玲和吴易与楼雨在机场告别,飞往月浦市,楼雨送走她们后返回花店,戚棠棠和杜司程在那里等她。
      “怎么,不去当品牌主理人了?”杜司程揣着双臂倚在长桌边,火红的头发下一双黑色眸子亮晶晶地笑着。
      “不去了,也没什么意思。”楼雨答。
      “那天我正给你挑礼物呢,结果就看到你在群里发消息说不走了,所以雨儿姐,最后是什么让你决定又留下来呢?”戚棠棠问。
      “说来话长,有部分原因是舍不得你们呗。”楼雨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脸红了。
      “哟哟哟~楼老板......”
      “真的吗雨儿姐?”
      杜司程和戚棠棠同时做出回应,楼雨不想让他们打趣自己,便赶紧继续说下去:“还有部分原因是,我前两天发现,我爸的事故不像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戚棠棠和杜司程完全没想到这个话题,听到后都是一愣,楼雨便将母亲的怀疑和自己在派出所看到的奇怪监控对二人一五一十地说了,还将自己拍下的照片给二人看。
      二人的反应证实了楼雨没有看错,之后三人沉默片刻,只觉得凉意袭遍周身。
      “所以,应该有人正在探究花店的秘密,只是目前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花圃,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制造了我爸的事故,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楼雨表情凝重,语气坚毅。
      “那你要打算怎么做?”杜司程有心忡忡地问。
      “我在明他们在暗,我连那些人的面都还没见过,目前只能继续照常经营花店,等着他们上门来。”
      楼雨望了望戚棠棠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所以,花店现在不是很安全,而你们之前已经知道了花圃的秘密,平时跟我走得又近,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盯上你们。”
      戚棠棠和杜司程闻言警惕地朝花店外的街道扫视了一圈。
      “太可恶了,还有没有王法!”戚棠棠愤怒起来。
      “所以我觉得,棠棠,”楼雨说出了这两天思忖许久的话,“虽然我留下了,但是为了你的安全,可能你还是要离开花愿。而且为了防止他们找上杜司程,我决定卖掉现在这个店面,换一个新的店址。”
      “什么?不,我不要走!”戚棠棠抗议,“我走了你一个人岂不是更危险?那些人做的事是挺可怕,但人多力量大,我帮你,也许就能斗得过他们,况且我觉得生活无聊得很,正想找点不同寻常的事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折腾。”
      “不,棠棠,这不是闹着玩的......”
      杜司程不等楼雨说完,也抗议道:“换店址做什么,你搬到荒郊野岭然后等着他们敲你的门吗?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只会招来更多麻烦,如果你周围的人多一点,他们就会顾忌多一点,你赢的机会就会更大。”
      然后他拨了拨自己的刘海,有些傲慢地说:“而且我不相信他们敢光明正大地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至少你爸还在这的时候,这里每天的动静都很正常。要是他们敢来闹,我就用画笔戳他们的眼睛!”
      杜司程在楼雨回洛春市一年多以前就在花愿隔壁开张了美术教室,那时候他的邻居还是楼季元,不过他和楼季元这个闷葫芦没有太多交流。
      “不,你们完全可以与此事无关的......”楼雨觉得他们太傻了,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想着怎么离得越远越好才是啊。
      而且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们应该明白就算他们从此与自己不相来往,自己也是不会怨他们的啊。
      “好了雨儿姐,”戚棠棠走到楼雨面前,双手攀住她的双肩轻轻摇晃着,“我们不知道对方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他们已经明白我和杜司程也知道所有的秘密了呢?我们分开好让他们逐个击破吗?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花愿的。”
      “嗯,这是棠棠说的少数几句明智的话之一。”杜司程点头称赞。
      “喂,你什么意思?”戚棠棠恼怒着挥拳要砸在杜司程的胸口,结果被他扭身闪过,二人笑怒着对峙片刻才停歇。
      “楼雨你就听我们的吧,”杜司程笑道,“相信我们,不要换店址,你说万一你走了结果搬来一个炸臭豆腐的,以后我可怎么活?”
      楼雨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两个傻瓜......”
      她觉得他们算是交心的朋友,但是却没想过他们在知道目前面临的情况后也不离开她,楼雨笑着,眼中泛起泪光。
      她带着重重的鼻音但是很快乐地说:“好吧,听你们的,为了感谢你们,今晚我请你们吃饭怎么样,城里的餐馆随便挑。”
      “哟,楼老板真大气,那我可不客气了啊!”杜司程平时耽于画画,兴之所至的时候三餐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一听楼雨要请客,登时眼冒精光。
      晚上五点,三人出发了,杜司程毫不客气地挑了一家远离市中心的山庄,这山庄坐落在楼雨上次去预订点心的老街附近,依山临湖,观景吹风,甚是惬意。
      山庄里有各色美食,他们奔着其中的烧烤营地而来,露天的草地上排布着几张精致的长桌,抬眼可望疏朗的星辰,不远处的山峰在月色水气中若隐若现。
      三人点了烤羊排和肉串,以及茄子玉米等蔬菜烧烤,很快便端了上来,他们食指大动,似是争抢般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杜司程你是会挑地方的。”楼雨一边嚼,一边表示满意,戚棠棠也在旁边点头,湖风将烧烤的烟灰都吹向身后,她觉得现在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那当然,我很久之前写生来过这里,那时候这个烧烤店就在了,只不过一直机会过来吃,最近我看到他们家火了一把,尤其受外地游客好评,就想过来试试,果然便宜又好吃,还能赏景。”
      “快看!”戚棠棠伸出泛着油光的手指,指着湖对岸向天空上迸射出的火光,那火光急速上升,然后炸成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好美!那边什么时候开始晚上放烟花了!”戚棠棠的眸子里倒映出五颜六色的夜空,惊喜地问。
      “应该是不久才开始的,为了吸引游客,给我们碰上了。”楼雨说。
      “那边有个小坡,我们去那里看。”杜司程指着百米开外一座高高隆起的小坡,小坡下面便是六宜湖的湖岸。
      “好啊。”楼雨和老板说了一句,三人便拿了肉串向小坡走去。
      小坡是自然形成的,还没有人为斧凿的痕迹,他们打算从坡脚踏着青草走到坡顶,谁知那坡度不算小,青草又有些滑,即使走得小心翼翼,杜司程还是一个趔趄摔倒了,向下滑了两米。
      “喂!”
      杜司程还没来得及痛叫,楼雨和戚棠棠也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坡脚下传来一个男人的惊叫,紧接着还有“噗通”落水的声音。
      三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杜司程趴在地上回头,看到坡脚下一张倒着的矮凳、竖在一旁的两只小桶和斜插进水里的钓竿,他猛然倒吸一口凉气:“我刚才滑下来的时候好像把一个钓鱼佬踹进水里了!”
      湖岸边的水花越来越大,在渐深的夜色中泛起一片白色,附近的人听到动静,正纷纷赶来查看。
      一个男人在湖岸边不算深的水里胡乱翻腾,脑袋忽上忽下,他含糊地喊着:“我不会水......帮帮我!”
      楼雨二话不说,几步跑到坡脚,纵身跃入水中。
      湖岸边的水不到三米,但淤泥杂草很容易将人困住,对一个不会水的人来说还是很危险的,楼雨上大学的时候修过游泳课,闲时也喜欢去游泳馆游上半天,水性很好,此时她没入水下,抓住了男子的胳膊,男子停止了挣扎,聪明地顺着她的方向使力。
      不过三分钟,两人便气喘吁吁地在齐腰深的水里站了起来。
      “谢谢......”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楼雨一瞬间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在坡脚阴影下的夜色中又分辨不出对方是谁。
      岸边有看热闹的对他们伸出手,把他们拉了上来,两人全都浑身湿透地坐在岸边,水珠从头发一直滴到脚边,活像两个水鬼。
      “雨儿姐!”
      “楼雨!”
      戚棠棠和杜司程赶到楼雨身边,“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还好今天穿裤子来的。”
      “楼雨?”被救上来的男子在黑暗中望向她,惊讶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是楼雨,我们认识吗?”楼雨疑惑地问。
      “不......”男子话还没出口,湖对岸的烟花又接二连三地点亮了夜空,楼雨在璀璨的烟花下看到了他清冷的眼眸、玉琢般高挺的鼻子以及紧紧抿着的薄唇。
      即使他现在很狼狈,头发胡乱地贴在额上、耳侧,楼雨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是上回从电动车后帮自己扯出裙子的那个人。
      “完了。”坐在盛放着烟花的夜空下,余嘉渝也看清了楼雨的脸,她的脸色有点苍白,面容没有任何修饰,但如出水芙蓉,令人感到清新舒适。而且她的唇角似乎有一抹笑意,应该是认出了自己,再装作不认识就太没意思,只是脸面今晚要丢在这里了。
      “对不起啊兄弟,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受伤?”杜司程自己在小坡上摔了一跤,手臂和小腿处都有些划伤。
      听到杜司程提问,余嘉渝很是生气,但看到他是楼雨的朋友,楼雨刚刚又救了自己,便觉得不好发作,只是没好气地说:“没事,还活着。”
      “余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楼雨恢复了体力,站起身来。
      余嘉渝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身的水腥味,戚棠棠连忙往旁边退了几步。
      “我来......度假,今晚本打算钓会儿鱼放松下,谁知道发生这样的事。”说着,他觉得自己脸颊发热,上次在她面前自己还是风度翩翩的优雅男士,现在竟是这幅样子。
      “谢谢你刚才帮我,那么我就不追究你那位把我踹下水的朋友了。”说最后一句时,他恼怒地盯着不远处的杜司程,如果这里有灯光,杜司程绝对会被吓得鞠躬道歉。
      “嘿嘿......谢谢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脚滑没注意......”余嘉渝不等杜司程说完,便去一旁将钓鱼用的几样东西都收拾了起来,对楼雨说:“我回酒店换衣服,再见。”
      此时最后一束烟花在空中炸开,楼雨看到他迎挺的臀部沾满泥土,坚实的后背上还有几根水草,忍不住有点想笑,不过想到自己也是这幅尊容,就笑不出来了。
      当晚在烧烤营地,戚棠棠将上次楼雨和余嘉渝相识的经过向杜司程讲了一遍,杜司程表示,刚才他一直凶巴巴的,没想到也是个热心的好人呢。
      “好端端地被人一脚踹到水里,谁都会生气的吧。”楼雨辩解道。
      “他大晚上的在坡脚下穿着深色衣服一声不吭地钓鱼,谁能注意到他啊?而且这大个男人竟然不会游泳。”他不满地嘟哝,“你这就替他说话啦,真是重色轻友。”
      “乱说什么!”楼雨愤愤地反驳,抢过杜司程正要伸手去拿的一块羊排。
      虽然全身湿透,但好在夏天温度高,湖边有风,头发衣服很快就干了,楼雨的心情也并未受到影响,坚持要吃完烧烤再回去。
      第二天花店恢复营业,三人一早又去了花圃,吃过早饭后各忙各的,杜司程准备上课去了,楼雨和戚棠棠忙前忙后将旧花全部换新,七夕马上要到了,她们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不过今天,楼雨开始觉得这些琐碎的事情不像之前那么让她不喜欢了。
      楼雨同时也在希望着什么时候能尽快去质问汪海强,和戚棠棠杜司程商量之后,他们都觉得最好能自己先掌握一些证据再去和他对质,不然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当初案子了解得无声无息,要不是前几天亲眼看了档案里的监控,谁都不知道事件的另一面,警察那边的情况恐怕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店门开了,有客人来。戚棠棠一边忙着手边的活一边抬起头笑着招呼:“上午好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花?”
      来人是一个约摸二十多岁的青年,鹰钩鼻,方正脸,眼镜后的一双眼珠滴溜溜转着,看上去很是精明,头发稀疏蓬松,努力盖着饱满阔大的额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不知道自己想买什么花的样子,戚棠棠又问了一遍:“先生买花想用在哪里?”
      青年扶了扶眼镜,沉声道:“买束花摆在家里,有什么推荐吗?”
      戚棠棠道:“您对颜色和香气有要求吗?喜欢摆着好看些还是能让室内空气更清新些的呢?”
      青年道:“没有要求。”
      戚棠棠了然,走到一束插在瓶中的各色百合旁边,指给青年看,“您看这些百合可以吗?百合香气清新雅致,且持久,放在家里满室盈香,而且我们店里有白、粉、黄、橙四色,我给您稍微搭配一下也会很好看的。”
      青年点点头,楼雨看着这位沉默寡言的客人,邀请他留下信息注册成为花店的会员。
      青年听到之后显然迟疑了,不过他思考片刻,然后给出了自己的信息。
      “卜木,洛春市甘泉区友谊路108号......”楼雨将信息输入会员系统,一如往常地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家里一切都好。
      “我来过你们店,这些信息我之前报过,怎么还要?”叫卜木的男子似乎带着探究的目光紧盯着楼雨的脸,楼雨觉得有一刹那的不舒服,但还是礼貌地解释:“之前可能是我父亲招待的你,他都将顾客的信息记在本子上,我们现在用电脑做了个会员系统,所以需要重新录入。”
      “哦,好的。”卜木依然直勾勾地望着楼雨,似乎想从她的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
      “你父亲为什么不做了?”他继续问。
      “他去世了。”楼雨平静地回答。
      “好端端......怎么去世的?我记得他还算年轻啊。”卜木问出这句话,神色中有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是在车祸里丧生的。”
      “车祸?在哪,是跟什么车撞了吗?”他的语速有些急,似乎很关心这件事。
      楼雨不知道这个客人和父亲之前有怎样的交情,只知道他现在打听得这样详细,自己实在觉得有些不舒服。
      “就在郊区的一条公路上,没跟什么车撞,是他自己不小心。”她皱眉道。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节哀顺变。”他终于将目光从楼雨脸上挪开,垂下眼睛,肩颈松弛下来,只是语气依然有些僵硬。
      “多谢关照。”
      正说着,戚棠棠将搭配好的花束抱了过来,卜木付钱便离开了,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好奇怪啊这个人。”戚棠棠刚才也听到了他问东问西。
      楼雨耸耸肩。
      “棠棠,我最近准备实验一下保护店内花朵的方法,到时候你帮我啊。”
      “好啊,我们都说过好几次了,现在有什么头绪吗?”
      “我妈走之前我问过她了,其实她和我爸也注意到了保鲜柜里的花每次都会比摆在外面的那些幸运一点,他们想,保鲜柜嘛,无非就是温度低且稳定、与外面的空气隔绝、光线更少,于是按照保鲜柜里的条件去做了各种尝试,但都失败了。”
      戚棠棠表情失望,“啊?那怎么办,我们目前还有啥能尝试的吗?”
      楼雨捏着下巴在花厅角落里的保鲜柜前踱着步子,“还有一点可以尝试,就是给店里的花都装进保鲜柜。”
      “啊?那样也太奇怪了,没有花店是那样的,如果我们那样做了,还会有客人来买花吗?”戚棠棠惊愕。
      “当然不是装进普通的保鲜柜,我打算去找工厂定制。”
      这时风铃一阵响动,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男子,一身夏季白色休闲装,阔大的黑色墨镜几乎挡住了半张脸。
      来人正是余嘉渝。
      他看上去还是一副潇洒自若的样子,和上一次来店里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就像昨晚的落水没有发生过一样。
      楼雨和戚棠棠认出了他,戚棠棠想到昨晚的事,又看了看此刻人模人样的他,突然很想笑,不过出于一个店员的自我修养,她忍住了。
      楼雨看到他再次光临花愿,有些意外,但潜意识里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她招呼道:“余先生,欢迎光临,需要些什么吗?”
      余嘉渝摘下墨镜对楼雨微笑,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昨晚在湖里挣扎的可怕场景,眸子看上去依旧清冷沉着。
      “我确实需要些东西,”他说,然后沉吟了几秒钟,话语中带了些破釜沉舟的勇气:“我需要钱。”
      “啊?”楼雨万万没想到。
      “什么?”戚棠棠听到他说的话,心里顿时戒备起来。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余嘉渝身上挂着淤泥和水草回到酒店之后,先进浴室冲了个干净,换上整洁的衣服,然后去摸手机——这才想起来手机装在脏衣服的口袋里,而口袋里空空如也,手机在落水的时候已经沉入湖底了。
      酒店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可以帮他联系打捞人员过来,然而打捞了半天,没见一点踪影,他也只好放弃。
      他这次来洛春市只是短时行程,所以除了这部手机几乎什么都没带,手机丢了,也就意味着他的钱、导航和交通系统、联系工具都没了。
      他垂头懊恼地坐在酒店床上,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洛春市还有认识的人,可以向她求助,而且她一定会帮自己,虽然不知道这份信任从何而来,但这种笃定绝不是空穴来风。
      于是他来了,来向楼雨借钱,凭着上次的路线记忆走到了花愿。
      “所以,你能不能借我些钱,让我去买部手机,拿到手机后我立刻就把钱转给你。”他在几枝紫丁香旁丰神俊朗地笑着,一贯清冷疏离的气质变得模糊,让人觉得亲切起来。
      楼雨正欲答应,戚棠棠一把拉她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雨儿姐,他不会是在骗钱吧?有个亲戚向我爸借了二十万一直都不还,你可要小心点啊。”
      楼雨道:“不会吧,他不像那种人,而且他只是想买个手机。”
      “你才认识他多久?”戚棠棠说:“你要是不忍心放着他不管,就得让他押下些重要的东西。”
      看着楼雨有些迟疑,戚棠棠索性说:“我来跟他讲。”
      然后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静静等待的余嘉渝面前,“雨儿姐可以借钱给你,但你要抵押一个东西在这里。”
      余嘉渝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摸出了自己身份证,“现在我身上只剩下这个了,你看可以吗?没有它,我回不了星光市。”
      “也......也行吧。”至少可以知道他住在哪里,敢骗钱的话就去他家里找。
      “这里没有现金,我去ATM取一些给你。”楼雨说。
      “怎么都要麻烦你出去跑一趟,不如你直接带我去手机店吧。”余嘉渝弯起唇,目光清澈望着楼雨。
      楼雨微笑着点点头,“好。”
      戚棠棠看店,楼雨和余嘉渝一起出门,向晴云广场的手机店行去。
      为了遮阳,楼雨撑着一把伞,那伞很大,足够两个人走在下面,她在想要不要帮余嘉渝也遮一下,毕竟自己走在阴影里他走在太阳下看起来有点可怜,然而要是和他共撑一把伞的话,会不会又走得太近了?
      “算了,他看起来从不打伞。”
      楼雨正暗暗想着,余嘉渝却伸出一只手来。
      “给我吧,”他脸上是浅浅的笑,“我帮你撑伞,也让我蹭个阴凉。”
      “哦,好。”楼雨脸上一阵发烧,将伞递了过去,余嘉渝比楼雨高很多,他将伞低低撑着,偏向楼雨一侧。
      “昨晚谢谢你,真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再遇见。”和楼雨单独相处的时候,他觉得昨晚的事也没多么尴尬了。
      “不客气,昨晚和朋友去吃烧烤,没想到他无意间害了你,那是个意外......”
      “那个咋咋呼呼的人是你朋友?”
      “是的,他就在花店隔壁的斑斓美术。”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吗?”
      “不是,只是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他平时帮我很多忙。”
      余嘉渝撇撇嘴,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嘴上却说:“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不会记怪他的。”
      楼雨友善地笑着,抬头望了望他,两人目光相接,余嘉渝干咳一声挪开了视线。
      “余先生不是在星光市吗,怎么又到洛春来了?”
      来旅游?那未免来的也太勤快了。
      余嘉渝一时默然,因为他要对她说谎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自愿和海秉义合作的,了不了解海秉义对她的花研究到了什么程度,以及如果她发现自己想要私自对她的花一探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不,当然不能告诉她实话,不管是出于自己对项目的探究,还是出于对两人交情的顾虑,虽然这份交情还不是那么深厚,但余嘉渝希望他们之间是友善的。
      “我在星光市工作,是做旅游行业的,洛春的旅游资源很丰富,最近又比较火,所以会经常来出差。”
      “哦,原来是这样。”楼雨恍然,然后她抬眼打量了余嘉渝好看的侧脸,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余先生看起来像是喜欢运动的样子,为什么没学过游泳呢?”
      余嘉渝一怔,神色变得有些沉重,楼雨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便赶紧说:“我只是随口一问,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你不想说也没关......”
      “因为小时候差点溺死在水里。”
      “什么?”楼雨惊讶。
      “小时候差点淹死,从那之后就非常怕水,一直没去学游泳。”余嘉渝展开眉头,云淡风轻地微笑着说。他不能告诉楼雨,是他的亲哥哥余嘉泽把他按到水里去的。
      “不会游泳就不会游泳嘛,这个技能也不是那么必需,以后离水边远点就是啦。”楼雨安慰道。
      余嘉渝低眸望着身边的女人,嗅着她身上、发间染上的花香,觉得五脏六腑都舒展开了,笑道:“是啊,毕竟不是每次落水都有楼小姐去救我。”
      楼雨的脸又一阵发烧。
      “你还穿着那天的裙子。”
      楼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连衣裙,之前被破坏的裙边已经被裁缝重新整理过,和完好的裙子没什么区别,只是裙长短了些。
      “是啊,这条裙子跟我好几年了,因为好穿,一直舍不得扔。”
      余嘉渝低头看见它依旧飘飞的裙摆,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
      “我们到了。”楼雨指着前面某知名数码品牌的店面。
      “好。”余嘉渝用的手机一直是这个牌子的高端产品,他本来想找杜司程赔手机钱,但知道他和楼雨关系不错就先忍下了。
      他在店里挑了最新款,楼雨为他付了钱,店员帮他激活手机并在云端导入丢失手机的数据,两个人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等待,沙发对面是几台该品牌的智能电视,正对着他们的那台在播报社会新闻。
      “楼小姐经营花店有多久了?”余嘉渝问。
      “半年多,也快一年了。”
      “在那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楼雨微微侧身对着余嘉渝,“我之前在星光市做程序员,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回家经营花店。”
      余嘉渝两腿微微岔开,两肘支在膝盖上,身子前倾,侧头望着她,“原来你之前也在星光市啊......那这个花店是你回洛春之后买下来的吗?”
      “不,这个花店最初是我爸妈买下来的,都开了三十多年了。”
      余嘉渝若有所思,既然是家里传承的花店,如果有什么秘密的话,想必也只有楼雨一家才会知道。
      “我记得上次你说你是花店老板,你爸呢,他不做了吗?”
      楼雨神色黯然,她向前扭过身体,垂下眼睛:“他去世了,车祸。”
      余嘉渝的呼吸滞了一下,“抱歉。”
      “没关系。”
      两人陷入了沉默,静静坐着,耳边只有店里的嘈杂声和面前电视的声音。
      “近日,莱其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夏晓时与余兴集团董事长的大儿子余嘉泽完成了订婚,这两个年轻的商业集团强强联姻,未来又会如何互促发展呢......”
      听到电视中的声音,余嘉渝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一家和嫂子一家其乐融融的场面,所幸,这段视频拍摄的时候他在其他地方,因而没有出现在画面里,他不由松了口气。
      接着只听电视里继续说:“本次余家的二儿子余嘉渝也出席了哥嫂的订婚宴,只是这位二公子一向低调,几乎从不在公众面前活动......”
      背景画面是自己那天晚上从日临机场回家的画面,手里还拿着那捧风信子,然后是自己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躲避摄像机的身影。
      余嘉渝迅速在沙发上站了起来,想拿遥控给电视换个频道,但根本不知道遥控放在哪里,为了防止楼雨认出新闻里的他,他只好挡在了楼雨前面。
      楼雨正想着事情,压根没注意电视里播什么,听到余嘉渝的名字只觉得自己听错了,她抬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目光有些茫然。
      “余先生?怎么了?”
      “数据恢复好像完成了,我们去看看吧。”
      楼雨点点头,起身和他一起向服务台走去。
      好在,数据真的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们等了几分钟,余嘉渝便拿到了新手机,二人加了好友,余嘉渝将买手机的钱转给了楼雨。
      “好了,这下你那位朋友可以放心了。”
      楼雨想到戚棠棠关心自己提防余嘉渝的样子,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我们现在回花店去吧,你可以拿回自己的身份证了。”
      回去路上,依旧是余嘉渝为楼雨撑伞,他们无意间摩擦过臂膀,共同走在大太阳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里。
      “余先生今天要回星光市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那现在呢?”
      “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机场了。”
      “那你一会儿回酒店?”
      “订的房间今天十二点就到时间了,”余嘉渝点开手机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所以......能不能让我在你的店里待上半天,我重新买好机票,就可以回去了。”他又在请求楼雨的帮助,说话的语气如此自然,用他一贯清朗的声线。
      “当然可以。”楼雨弯起眼睛笑了,她没注意自己已经很久没笑得这么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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