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追妻” 说话间,余 ...
-
说话间,余嘉渝和楼雨已经行至花店门口,楼雨在门口收起遮阳伞,推门而入。
“怎么样?”戚棠棠问道。
“可以把身份证还给余先生了。”楼雨看着戚棠棠戒备的神色,觉得她可爱又有些好笑。
“哦。”戚棠棠把身份证拿给楼雨,楼雨又把它递给余嘉渝,有意无意地看了下他的出生年月,嗯,好像比自己大一两岁。
“谢谢。”余嘉渝在楼雨手中接过身份证,似乎知道了楼雨看到了自己的生日,问:“楼小姐是几几年出生的?”
戚棠棠闻言惊愕地看着两人,才出去一趟就已经这么熟络了?
楼雨回答了自己的出生年月,余嘉渝笑着点点头,随即自若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楼雨转身说去给他端水。
“谢谢楼小姐。”余嘉渝的目光从楼雨的背影收回来,正对上戚棠棠呆滞疑惑的目光,也没多解释,只客气地笑了一下。
恰在此时,门口探进一颗红发乱舞的头,杜司程人还没进来话先进来了:“可算上完上午的课了......这是哪位?”
昨晚夜色朦胧,杜司程和余嘉渝都没看清彼此的脸,但余嘉渝知道杜司程是隔壁美术教室的老板,见到他,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整个人冷若冰霜。
戚棠棠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这就是昨晚被你踹进湖里的那位。”
杜司程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对上余嘉渝冷冷的审视的目光,一时心虚起来:“哦哦哦......是昨晚那位老兄,不好意思啊,昨晚真不是故意的,我再给你道个歉。”
余嘉渝的目光转向端过水来的楼雨,道了声谢,然后才对杜司程说:“没事了,问题不大,不用放在心上。”
可你完全不是问题不大的样子啊喂!杜司程在心里腹诽着,悄声问旁边的戚棠棠:“他怎么会在这里?”
戚棠棠将余嘉渝求助楼雨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听后更心虚了。
楼雨道:“余先生因为丢了手机暂时无处可去,我就让他在花店里坐一坐,马上要到午饭时间了,你们想吃什么?外面天热,我和余先生刚回来,不想再出去了,叫个外卖可以吗?”
其他三人一致表示同意。
“可以可以,我来叫吧,就当给余先生赔罪了。”杜司程说。
楼雨流露出一副“还算你没有死抠到家”的表情,满意地比了个OK的手势。
余嘉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依旧是带着些许距离感:“那就谢谢杜先生了。”
他本来还想趁着在花店的时间对楼雨旁敲侧击地多打听一些,但现在四个人在一块儿更不好开口了。
杜司程翻看着洛春市口碑较好的餐厅,询问大家喜欢的菜品,突然,戚棠棠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两道细长的弯眉蹙起。
看到楼雨和杜司程都低头注意着手机,她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糟了,是不是要出事,我闻到了和上次危机发生时一样腐坏的香气。”
楼雨上下滑动手机的手指僵住了,她点进消息页面,看了看戚棠棠和杜司程,然后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余嘉渝。
杜司程也注意到了消息,报的一串菜名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余嘉渝看到气氛有变,抬眸好奇地打量着三人。
楼雨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杜司程笑道:“老杜,我和棠棠突然想起来外面还有点事要办,现在就得出去一趟,要不你就点你和余先生两人份的餐吧。”
余嘉渝的眼睛微微睁大望着楼雨,似乎想要看透她,楼雨心虚地笑笑,随即别开了眼睛。
杜司程也急得瞪大了眼睛,使劲给楼雨递眼色,楼雨知道他的意思,“你居然让我和这位老兄单独待在一起?”
戚棠棠在旁边也使劲给杜司程递眼色,就像在说“情况危急!情况危急!你还算不算朋友?”
“咳咳......”楼雨干咳两声,继续说:“我们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余先生想去隔壁坐坐吗?”
杜司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丝认命的气息从他黑色的瞳仁里飘了出来。
余嘉渝看着宛如在表演变脸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用了,我的机票已经买好了,就先不叨扰杜先生了,我现在去机场,也无非就是在那里多等些时候。”
杜司程闻言松了一口气,不然他真无法想象怎么和余嘉渝面对面共进午餐。
楼雨绞着手指:“不好意思啊余先生,本来说好......”
“没事,楼小姐已经帮我很多了,”余嘉渝在椅子上站起身,“等我下次再来,一定好好答谢你。”
楼雨忙说:“不用不用,余先生客气了。”
余嘉渝和煦一笑,“既然你们有事要忙,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楼雨正等他说些道别的话,谁知他却说:“不过离开之前,我还想在楼小姐店里带走一束花,上次你送我的花还插在我客厅的瓶子里,只是已经枯萎了。”
他在说谎,上次楼雨送他的风信子明明被他嫂子截胡了。
楼雨对上他的眼睛,想到了上次他向自己要花的时候那双清冷疏离的眸子。
她看了看自己店里还没有被严重感染的花朵,还算新鲜挺拔,便说:“余先生自己看看吧,喜欢什么带走就行。”
余嘉渝在花厅里走了一圈,然后站在一束白玫瑰旁边,“就这束白玫瑰吧,我要付楼小姐多少钱?”
楼雨摆摆手,“不用了,和余先生也算认识,这束花你直接拿走就好了。”
余嘉渝抱起那束包装简易的白玫瑰,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楼小姐。”
戚棠棠闻言忍不住悄摸翻了个白眼,不是,大哥,你还真不客气啊?虽然这花可能已经开始枯萎了,但你脸皮也是真的厚。
然后她转头就看见杜司程嘴角憋笑地看着自己,又向楼雨和余嘉渝投去调侃的目光。
“那我走了。”余嘉渝走到门口和三人告别,他看了戚棠棠和杜司程一眼,道:“也谢谢两位,我下次来洛春的时候再来看你们。”
收最后一句话时,他是看着楼雨说的。
三人也跟他道了别,目送他离开了花店。
“我说楼雨,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你救他又帮他,还白送他花。”杜司程一脸八卦。
楼雨脸一热,略恼怒地说:“别乱说话,起因还不都是你!”
然后神色严肃地问戚棠棠,“棠棠,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时候谁来买花了?”
戚棠棠道:“有三个人,一个买给老父亲的七十大寿,一个买给出差回来的女朋友,一个买来给幼儿园的孩子做手工用,为了以防万一方便区分,我卖的都是不同的花,分别是长寿花、粉紫玫瑰和一小把各色雏菊。”
楼雨点头,“好,我们看看这三种花的情况。”
于是三人分头去查看。
“雏菊没什么异常。”杜司程说。
“粉玫瑰和紫玫瑰也都还好。”楼雨说。
“是长寿花,”戚棠棠指着面前一束红色的长寿花说:“它的花瓣边缘开始微微有些发黑了。”
楼雨凑过去一看,果然是长寿花的问题,但因为发现得够早,所以只是几不可察的一些痕迹。这三种花都在保鲜柜对面的长桌上,暂不明确是否收到了它的影响。
“棠棠,真是太谢谢你了,多亏你能及时发现。”楼雨道。
“嘿嘿,我也没想到我离谱的嗅觉还能有这种功能。”戚棠棠笑道。
“那么我们根据地址找过去吧。”
“我也去,上午课结束得早,正好出去走走。”杜司程举起手。
“嗯,那就谢谢啦,多一个人总是好的。”楼雨笑笑。
“嗐,跟我客气什么。”
三人说着关了花店门,楼雨启动车子驶离了晴云广场。
花愿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内,余嘉渝戴上了鸭舌帽,压低了帽檐,隔着玻璃窗边的座位看着他们从店里离开。
机票其实是傍晚的,他知道他们有些事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再厚着脸皮留在那里未免有些太没有分寸了。但又怀疑那些事与花的秘密有关,不想就这么错过,便在旁边一家咖啡馆里坐下来观察他们。
他望着放在旁边座位上的白玫瑰,感觉它似乎比刚才蔫了一点。
“跟上前面那辆面包车。”余嘉渝火速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什么?”出租车司机一脸惊诧与疑惑,“小兄弟,我可不载违法乱纪的乘客啊。”
司机上下打量着后座的余嘉渝,一脸戒备。
余嘉渝眼见面包车越走越远,心里十分着急,随口胡诌道:“前面那辆车把我老婆拐走了,师傅快点跟上!”
“啊?”这回轮到司机着急了,他二话不说,踩下油门追了上去。
因为事情需要尽快处理,所以楼雨开车的速度也不慢,出租车紧追慢赶终于保持在一个比较稳定的距离。
按照顾客留下的地址,楼雨开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念头的小区外面。
余嘉渝在后面看到三人下车后进了小区,他不敢让出租车靠近,只让司机远远停在后面,说:“我就在这下,师傅你别走了,在这里等我。”
司机说:“不行啊,我还有别的订单呢。”
“取消掉,”余嘉渝声音冷冰冰的,几乎是带着命令的口吻,“我付给你订单三倍的价钱。”
说罢,他立刻小跑着进了小区,去追楼雨等人。
司机在后边喊:“你不要自己上,拖住他们等警察来啊......”
这位顾客所写的地址算是比较详细的,具体到了小区、单元楼号、门牌号,所以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找上了门,打算分伪装成物业人员、外卖员、超市推销员分别去探探情况。
然而,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任何回应,楼雨只好拨了顾客留下的电话号码过去。
“喂,是李先生吗?我是今天您买花的花店的店主,得知您父亲今天过生日,我们还准备了一份礼物回馈给您,请问您留下的地址是正确的吗?”尽管焦急,她还是尽可能用最温柔的声音询问着。
“哦,不是,那个是我爸的住址,我今天把他接到我这里来了,你来惠锦小区......”
李先生说话粗声粗气,告诉了楼雨新的地址,楼雨在电话里隐隐听到有杂乱的哭声,心下更焦急了一些。
“好的,我们马上给您送到。”
挂了电话,三人立刻动身前往新的地址,小区比较老旧,所有的住宅楼都没有安装电梯,三人匆忙跑下楼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个侧身躲进一楼楼梯下的余嘉渝。
面包车重又开走了,余嘉渝钻回到出租车,对探头探脑、努力向后伸着脖子的司机说:“快跟上,人又跑了。”
司机一言不发重又追在面包车后面,片刻后,等红绿灯的空档,司机在后视镜里看着余嘉渝说:“小兄弟,你老婆是不是自愿跟人家跑的,刚才出来的有两个女的,不管哪一个看起来都不像是被拐的样子啊。”
余嘉渝闻言,无语扶额,这司机还真是有够热心、有够仔细。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只好继续把戏演下去,于是说:“是的,她跟那个男的跑了,我得把她追回来。”
司机一听,顿觉热血上涌,“小兄弟,别太难受,你这么年轻帅气,你老婆就是昏了头,被那个红头发的不良分子勾引了,我一定帮你追上他们,让你把老婆带回家!”
此时绿灯亮起,司机娴熟地控制着油门和方向盘,穿梭在正常行驶的车流中间,余嘉渝紧紧抓着车窗上的把手稳定着身体。
好认真好热血的师傅......
“谢谢您。”余嘉渝无语中又觉得好笑。
“安全第一师傅,我们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后边就行。”眼见离面包车越来越近,几乎只剩一辆车的距离,余嘉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哦,好,没事,反正他们跑不了。”司机胜券在握的样子。
约摸十五分钟后,楼雨驶入了一条宽敞的林荫道,停在了一个看着又宏阔又整洁的小区门口,迎面是一个气派的喷泉。
“走吧。”为节省时间,楼雨掏出探花器,明确了方向,三人快步向顾客家所在的那栋楼走去。
余嘉渝压低帽檐,远远跟在后面。
乘电梯上楼,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顾客的家,楼雨让戚棠棠和杜司程都躲在上面的楼梯里见机行事,她自己则拿着礼品,戴上口罩敲了敲门。
门立即开了,即使没有问,楼雨也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就是李先生,他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左右发了福的中年男人,头顶已是地中海,青色的胡茬让他的脸看上去脏兮兮的。
“你是谁?”他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打量着楼雨。
门里面则传来两个呜呜咽咽的抽泣声,楼雨听得出因为自己这个外人在,那抽噎声里的自抑。
她往门里瞥了一眼,看到离门口不远的餐桌旁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爷子,一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少年,两人都在擦眼泪,还有一个穿着家居服,看起来不悦至极的女人,桌上摆着几盘菜,一个生日蛋糕,而那捧长寿花就在里餐桌不远的地板上。
“您好,请问是李先生吗?”楼雨尽量把声音放得温柔客气。
“对,我是,你就是那个花店来送礼物的?”李先生注意到楼雨手中的礼盒,问道。
“是的。”这个礼盒里装的是几种花茶,是楼雨之前买来特意为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准备的。
“这里有几样花茶,算是您在我们花店消费的回馈。”楼雨将礼盒递出去。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男人粗声粗气地说,话里带着不屑。
说罢,他就要把门关上。
楼雨赶忙拦住他:“李先生,请问您对在我们花店买的花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他知道楼雨注意到了家里的异常,似乎想要尽快将陌生人送走,好处理家事。
楼雨一急,伸手扒住门边道:“李先生!我看到您买的那束长寿花已经有点蔫了,要不您先把花退给我,下次什么时候您有需要了再去我们花店,我们免费送您,什么档次的花都行。”
李先生正不耐烦,听到楼雨说免费送什么档次的花都行的时候,有了些兴趣,“真的?到时候你们不承认怎么办?”
楼雨忙说:“不会不承认的,已经有很多顾客在我们店里拿到了免费的花,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写张凭证给您。”
李先生转头看着屋里的那捧花,将它报到了门口仔细审视着:“嗯,好像是有点蔫了。”
楼雨正想从他手里把花接过来,只听屋内已经停止抽泣的老人声音颤抖着说:“唉!套我的房子,套我的钱,如今连个花也不给我留下呀。”
“闭嘴,你个老东西!”餐桌旁的女人凶神恶煞压低了声音对老人吼道。
老人神色痛苦,又开始流泪,旁边的少年背对着楼雨,一直低头摆弄筷子,纤瘦的身板一抽一抽的。
李先生回头看了一眼家人,面色变得阴沉铁青,他将花塞给楼雨:“给你花,凭证今天先不写了,我下次肯定会去你们花店,到时候你们要敢赖,敢拿低档次的花敷衍我,我就在你们店里闹!”
楼雨接过花,忙说:“我们是三十年的老店了,肯定信誉第一。”
男人表情烦乱,冷哼一声,“啪”地关上了门。
楼雨对着住户门长舒一口气,好在,还算顺利。
戚棠棠和杜司程从上面的楼梯上走下来,分别和楼雨击了击掌。
此时,屋内又传来了男人的怒吼声、女人的责骂声,以及少年的哭声,而老人的哭声却消失了。
楼雨看着怀里的花,想到了刚才老人绝望的神色,心底不由涌出些不忍和悲凉,如果可以,她愿意把花留下安慰老人,可是那样的话,她的花店甚至花圃都要遭殃了。
杜司程按下电梯,“走吧,我们先去外面找个地方把花烧掉。”
“希望店里的花都还撑得住,明明今天才把它们从花圃运来,可恶!”
楼雨笑笑,“希望吧......还没吃饭,一会儿你们想去哪里?”
杜司程道:“随便一家小餐馆就可以......”
他们在17楼等电梯,与此同时,余嘉渝在16楼的楼梯上快步走了下去,每奔下一层,他就按一下电梯,这样楼雨三人就会花更长的时间等电梯,他就有更充裕的时间溜走。
来到楼外,回头果然没有看见楼雨的身影,于是他向小区外的出租车跑去,“师傅,去晴云广场,快!”
听他们说,花店的花好像还有什么问题?他一定要去看一下。
“你老婆呢?”司机师傅关切地问。
“她也要去那里,我得在那之前赶到,拦住她!”
“真不懂你老婆为什么要跟那个男的到处跑。”司机师傅嘟哝道,驶离了慧锦小区。
在花店前面的街上下了车,余嘉渝给司机师傅付了钱,司机看到入账的数字咧开嘴笑了。
“小兄弟,我就送你到这了,你可一定要把老婆带回去啊。”
司机走之前还在关心事情的发展,余嘉渝一阵好笑,嘴角在清俊的脸上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谢谢司机师傅。”余嘉渝抱着白玫瑰下车,和司机挥手作别,转身走到了花店门前。
纱帘已经被束了起来,通透的玻璃门窗外,他站在那里向里望去。
第一眼看去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所有的花都静置在它们原本的位置,如果一些路人经过向里看去,可能还会觉得十分美丽和雅致。
然而有一个猜测在余嘉渝心里渐渐升起,想到自己在实验室中接触到的那些枯萎的花,他将额头贴近玻璃,努力在店里的花身上观察着蛛丝马迹。
果然如他所料,门口一些浅色花束已经明显染上了黄褐色的斑点,离门口远一些的花虽然他看不清楚,但是也发现了它们的状态远不像自己离开的时候那样娇美鲜艳,它们的生机似乎在一点点流失。
靠近门口的紫丁香,原本圆润饱满的花瓣现在就像脱了水,蔫蔫的向下垂着。
“这是......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整个店里的花都......”
这一重大发现让余嘉渝兴奋起来,他掏出手机对着店里拍了两张照片。
然而他拿着新手机拍照的时候,又有些心虚,如果楼小姐知道了自己正背着她拍她的店、挖掘她的秘密,她会怎么想呢?
余嘉渝摇摇头,不管她怎么想,自己都一定要拨开眼前的迷雾,因为,万一海秉义的研究是不合法的,自己万不能被他利用。
楼雨等人处理好长寿花,在外面吃好饭回来的时候,余嘉渝已经到机场了。
三人进入花厅查看花的状况,因为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楼雨面对眼前的惨状时比之前淡定许多。
戚棠棠道:“又是这样,除了保鲜柜里的,别的花都没能幸免。”
“你们为什么不多买几个保鲜柜,把所有的花都放进去呢?”杜司程在一边发问。
“笨!”戚棠棠转头轻斥一声,“哪有花店把所有的花都放进保鲜柜的,那也太奇怪了,大家都知道从保鲜柜里拿出来的花比正常养护的花枯萎得更快,只有需求量小的少见鲜花才会这样保存,要是一个花店里全是保鲜柜,不但花店里没什么意趣了,鲜花的质量也会被顾客否定的。”
“我就是随口问一句,”杜司程被教育了一通,委屈道:“你是花店店员才懂这些,我又不是。”
“我也只是给你科普一下。”
戚棠棠把一枝长长的半枯的红掌插在杜司程的耳朵上,轻哼一声转身去忙了。
余嘉渝下午落地星光市之后,便直奔海秉义的实验室。
在电子显微镜下观察带回来的玫瑰花后,他毫不意外地又发现了那种奇特的物质,它们存在于一枝花中的所有部位,几乎与植物本身融为一体。
已经可以确定海秉义研究的花都是在楼小姐那里获得的,那楼小姐对这件事又知道多少呢?
“余博,”门口有人叫他,是段希哲实验室的一个男助手,“海教授叫你过去一下。”
“这是?”男助手看着实验台上半枯的白玫瑰,迟疑着问。
“哦,应该是海教授放在这里的,我今天下午刚到实验室就看见它在这了。”
“哦,好的。”那人并未怀疑,应了声就离开了。
余嘉渝敲响了海秉义在实验室中办公室的门,没有指示他进去的声音,几秒钟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临床试验组的负责人卜植,方正脸,鹰钩鼻,阔大的眼镜后面表情严肃。
“稍等一下。”卜植在门口对余嘉渝说了一句,然后又关上了门。
余嘉渝只好站在门口等着,办公室的门隔音很好,他听不到里边有任何动静。
片刻后卜植推门出来,“余博可以进去了。”
他的表情比方才放松很多,笑眯眯地说话。
“嗯。”余嘉渝对他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这个实验室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海秉义的学生,只有自己和生科的两个人与海秉义之间是单纯的老板和打工人关系,既如此,他自然省了很多经营人际的力气,何况他本身也不喜欢在这上面花费太多精力。
“海教授。”他进去看见暗红的办公桌后,海秉义在黑色的皮椅上坐得笔直,双手握着交叉在下颌前,两道浓眉下的眼睛沧桑却锐利,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来,小余,坐。”海秉义穿着白色实验服,嘴边挂着的淡淡笑容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和蔼。
余嘉渝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本来想前几天找你沟通一下,结果那天正好有事,不过今天我们可以聊一聊了。”
“教授,是研究重启后,多了些新要求吗?”
海秉义表情不变,道:“没错,要求主要是关于时间的,一开始我跟你说的是以两年为基准,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尽快把其中的物质完好提取出来。”
“尽快?”余嘉渝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出乎意料,但并没让自己过分诧异,而且,现在也是时候向他质问一些问题了。
“是的,我希望你能有更多的时间安排在我的实验室里,我这边可以提高你的酬劳,可以给你比严六九给你的更多,你很优秀,我希望你能以我的项目为主。”
余嘉渝不动声色,“教授,严院长那边的项目才是我的主业。”
海秉义嘴角淡淡的微笑消失了,“他反对你来的话,我去找他说一说。”
“不,现在还不干严院长的事,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什么值得我在主业之外耗费更多的时间在您的项目上,只有更高的酬劳的话,是不够的。”
海秉义重又浮现出一抹微笑,“要听听我打算给你新加的薪资吗?”
余嘉渝轻笑一声,“先不了教授,如果您可以让我同意新的要求,那时我自然会知道。”
“你不缺钱,还是不爱钱?”海秉义饶有兴致地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他还不知道余嘉渝的身份,不然绝不会对余兴集团的二公子问出这种可笑的问题。
“既不缺钱,也不爱钱。”余嘉渝知道自己这两句话说得轻狂,世上没有人永远会不缺钱,也没有人真正不爱钱,但至少与当下海秉义心目中的自己比起来,两句话是恰如其分的。
余嘉渝还在美国上高中的时候,自从可以打工养活自己之后,就把余钧天给他的卡搁置在了一边,虽然那张卡上还是会按时进账一笔笔不小的数目,但他再也没花过里面的一分钱。他回国之后,曾要把那张卡还给余钧天,余钧天怒而不言,白洁祥知道后哭了起来,最后不了了之,那张卡现在还在他这里,里面的金额已经足够全款拿下星光市市中心的独栋花园别墅了,所以他说自己不缺钱。
但他从小便知道,他的父母最爱的就是钱,比爱他们兄弟俩更甚,从一个名气不大的家居厂发展到现如今全球知名的品牌,背后是他和哥哥幼年起就承受的缺爱和孤独,他哥哥比他多承受了管教弟弟的责任,而他则比哥哥多承受了遭受霸凌式管教的无助。他开始试着养活自己后发现,比起活在父母的阴影中,过没那么富有却自由的生活反而会让内心更宁静快乐,所以他说自己不爱钱。
海秉义重又变得严肃起来,自从余嘉渝加入项目,他一直觉得他安静内敛,埋头科研,却没想到他还如此有个性,看来只用钱是不能让他为自己办事的,海秉义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然而在当时,他是化学物理相关专业里最优秀的候选者。
罢了,事已至此,再招新的研究者也很麻烦,还是应付他两句好了。
这样想着,海秉义开口:“好吧,原因的话,我想你也知道,之前我们暂停了几个月,现在要把进度赶上。”
余嘉渝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海秉义,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睛明亮如暗夜里的火把。
海秉义见他一副听笑话的神情,心知敷衍骗不了眼前这个聪明的年轻人,于是只好继续说:“研究结果要发刊的,我们得尽快,这是一项很独特的研究,我们既然做了就要尽快出成果,以免让世界范围内的其他研究者......”
“教授,我虽然不是脑科领域的,但好歹也搞了这么多年的科研,没有哪个研究团队内部彼此之间互不相通的,您能不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这么安排?还有我研究的那个物质,在您的研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余嘉渝打断了海秉义的搪塞,开门见山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海秉义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几秒钟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话音里透着几分冷意,开口道:“关于这两个问题我之前已经给过你回答了,我现在再清楚地告诉你一次,第一个问题,团队内部互不相通是出于本研究的需要,这是本研究所采用的独特的研究方法,研究人员也是影响研究结果的重要因素,你们彼此独立做好自己的事即可,我会总结和连通各小组的数据。”
他目光犀利地盯着余嘉渝,双眼中蕴满的不知是愤怒,还是不耐烦,亦或是其他情绪。
“第二个问题,我的回答也和之前一样,你所研究的物质是喀尔木种植的特种花草中所独有的能对人类情感产生影响的东西,它是我们研究的核心,我们将其提取出来能更方便地用于临床研究,试探它改善精神疾病和情感心理问题的作用。”
语毕,他问余嘉渝:“我这次说得够明白了吗?”
看他的样子,似乎下一句就要说“你还不明白的话,还是别干了”。
余嘉渝现在还不想不干,他对上海秉义冷冷的目光,决定开始装糊涂留在这里。
既然你不坦诚把我当傻子,那就别怪我装傻子去摸你的老底了。
“明白了。”他垂眸,一副顺从的表情应道。
海秉义这才稍稍缓和了态度,对他说:“你别管别人,只管做你的,薪资我再给你多加一些。”
海秉义和余嘉渝几句话达成了协议,余嘉渝此后在这个实验室里的工作时间和拿到的报酬都上涨了不少。
谈毕,余嘉渝告辞推门出去,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海秉义最信任的学生段希哲,他的年纪比余嘉渝稍大,清瘦高挑,长相是个温润君子,即便唇角并无笑意,一双天生含笑的眼睛也令人如沐春风,常年戴着一副银丝眼镜,使他看起来比余嘉渝更像个学术精英。可他却不像他的外表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容易接近,至少余嘉渝总觉得,他对自己怀有很深的戒心。
“余博。”
“段博士。”
段希哲见余嘉渝出来,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进办公室去了,两人擦肩而过。
另一个在门外站着的,是生科组的一个女生,这个女生看起来比余嘉渝小两三岁,一双机灵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她将头发染成了浅紫色,高高束起的马尾垂落在白色实验服上格外显眼,虽然此时不施粉黛,但余嘉渝看得出来,实验室之外她应该是个潮酷girl。
这个女生余嘉渝遇见过好几次,只是一直都还是陌生人的关系,不过今天,他想认识她一下。
这个研究的重心在于脑科的两个组,在余嘉渝看来,生科的研究相对来说比较边缘,因而一直没怎么留意,但现在,他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发展一下同盟。
等段希哲关上了身后的门,他走到女生的面前站定。
“你好,我是余嘉渝。”
女生正靠墙翻看着怀里的一沓资料,闻言抬头好奇地打量着他,慢吞吞回道:“你好,我是乌梦清,请问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