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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有德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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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仕闻声一喜,以为是周元亮回来了,忙起身迎接,却见那跑腿的带过来竟是是云眠。诧异之余,就听瓷杯碰撞声,回头一看,就见周顺亭放下茶盏,也跟着站起来,脸色却是惨白。
宁仕心里咯噔,确认了周顺亭真的有所算计。
云眠这次登场就很平常,端重模样没一丝鲁莽,甚至有些乖顺。进了厅里并没讲话,还是跑腿的小伙子替她解释:“周知县那边遇到了些状况,一时半会回不来。他估摸您应该是需要有人出面,便让云眠道长代替。”
宁仕这时才想起余承祖所说,云眠是朝廷派下来的道士。然而,以他所知的世情,修行人便是和朝廷交好,也并无官职。犹豫间,就听云眠轻声解释:“我乃鬼事司副都指挥使,也是朝廷命官,正五品。”
宁仕听得一懵,他只知道六部二十四司。这鬼事司是什么机构,隶属哪部?
云眠看出他的不解,稍微讲了下鬼事司的由来:“鬼事之后,朝廷为免再出祸事,就招揽各地能人,挂职军中职务。今上登基后,将其单独划出,于军部下设立一司,是为鬼事司。”
自从断了科举之路后,宁仕的很多心思都淡了。对机构改革这类的消息,是左耳进右耳出。官场学问什么的,再也不曾研究。乍一听朝廷竟然设有这样的部门,不免感慨,不过三年,世道都变了。联想守门的甲兵,便提了句:“所以诸城的官兵也是您调来的?”
云眠颔首,眉宇间有些许晦暗,声音里隐约透出风雨欲来的压抑:“最近曹州叛军作乱,临近几州驻军都被调往镇压。这边的军士,还是我自都城带来。”她叹口气道。“若是能多调些人马,局势也不会如此混乱。”
宁仕听到曹州叛军先是一愣,后见云眠并不打算细说,也就没问,只暗中记下。兵祸之凶险,远胜水火。他不可能往返都用溯洄玉符,离开时需得打听好绕行的范围。
跑腿的小伙子并未离开,见云眠没将周元亮的话复述给宁仕,便帮她补上:“宁先生,周知县传话说,若是您需要下达指令,由云眠道长批条子即可。而若要外出调查,就让云眠道长派人保护,再带上张三。张三是本地人,对各家情况都熟悉。且不能独自行动。”
宁仕听了这话,只觉云里雾里,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哪里需要保护?
云眠挥手让跑腿的去备车,看出他的不解,补了句:“他担心你被刺杀。”然后见宁仕疑惑转为愕然,便知补得不对。只能将案例摆出来。“紫花大师刚到不久就被偷袭,好在有柳仙在,挡下来了。”
宁仕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紫花大师留人魂魄用得是明招,他破解规则是在幕后,哪能相提并论。但见她坚持,且这事并不重要,先丢一边,转而说起正事。先是将金包银的规则大致说了一番,然后讲到下一步的安排:“得通知所有人,在还愿日之前,去娘娘庙将那三项都还了。否则利息继续翻下去,根本没得救,得死大半。”
看了眼天色,约已过了未时。叹了口气,估摸大概是来不及了——既然症状都是在夜里加重,说明要么是夜里是计息、收取报酬,要么就是娘娘的法力在夜里更强。无论哪种,夜里去娘娘庙都不是好选择。此时通知下去,便是马上组织,估计也来不及了。
于是,没做解释,直接说另一个来得及的:“我需要在未许愿,或已经还完愿的一百三十人中,招募一批义士。在今明两天还愿的人中,也各招募些能清楚记得自己许愿情况的许愿人。在傍晚前后,配合我测试‘转移仪式’的规则。这测试有一定风险,但如果成了,所有人都能多缓上许久。”
宁仕皱眉想了片刻,发现如果想要最短时间完成测试,便只能冒险,于是问道:“云眠道长觉得,夜里去娘娘庙提前还愿,可行吗?”
云眠长相过于娴静,为了担起身份,常年板着脸。乍听宁仕的话,没明白,目露迷茫神色,倒是瞧着年轻了不少。宁仕解释道:“要确认一日中的计息时间,提前还愿是最快速的方式。”
一边的周顺亭听宁仕和云眠的对话,发现两人对招募人手这件事没继续探讨,忍不住皱眉插话道:“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招募。”
宁仕一怔,知道他是有了建议,于是转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周顺亭站在宁仕侧后半步远,略组织下语言,回道:“宁先生,云眠道长这些时日一直忙于画符,对诸城的各项安排并不熟悉。”
宁仕眼神转向云眠,见女道点头承认。
周顺亭于是先介绍了下情况:“诸城现在有三处集中营,云眠道长最熟悉的是在悲田院的女营。因为女尼较少,且不肯分散去各家,全城许了愿的女子几乎都被收入其中。两处男营,先建起来的是余公子宅子里那个,都是家境不好的。第二个设在县学,条件好很多。各家原本没去营地的,都是家中富裕请来了高人。但最近朝廷招来的道士、僧侣越来越多,且济世堂的医者确实更加高明,零星在各家的,现在也陆续往县学里搬。”
“先生您的要求,是今明两日还愿和记得清楚许愿情况。今明两天还愿的,要么是腊月上旬开始许愿,现在已经到第三轮的,要么是年后开始许愿,才第二轮还愿。娘娘庙传说起始于布衣之中,县学男营中属于前者的几乎没有,而第二轮还愿的,因为账目还未翻上去,未必愿意冒险。所以按照这条找,便最好是从另两处征。而记得清楚许愿情况的,则多在女营和县学男营,余公子那边的人,求得多且杂,账目太乱。”
“所以,排除下来,最好是从女营那边找人,但女子多胆怯,顾虑多且逆来顺受。恐怕很难说动。”
宁仕之前查阅档案时便发现,周顺亭字迹出现的最多,也最工整,应当是最早应招来的文书。反倒是周元亮推荐的张三,才是后加入的。此人会抓重点,善分析懂策划,居室中就能凭纸上信息掌握大局,实属人才。却不知为何,没被重用。
看了眼云眠,见她面无表情,对周顺亭的说辞毫无反应,于是尝试问周顺亭:“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去女营征人?”
“不行!”还没等周顺亭开口,云眠便打断道。“他不能从县衙里出去。”
宁仕被打断的莫名其妙,然后猛地就想通了。不禁也皱了眉,问周顺亭:“你是那三个能主持仪式的之一?”
周顺亭在宁仕问前一句的时候,脸上就空白了一瞬。然后又被云眠一嗓子吓得血色全无。后面宁仕第二个问题脱口时,脚都软了,冷汗从额头一下子冒出来。
他是从宁仕对他和施良辰的态度里,猜出宁仕应该不知道谁是有德之人,所以才想钻个空子。此时,他不禁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得罪了这个,后面不定被怎么针对。
云眠这才发现宁仕竟然不知道这个,于是直接便将三个都说了:“他和施良辰都是,最后一个是周知县。”
宁仕略有些尴尬,他没问、周元亮也没主动说,就是因为他毕竟算是丁家请来的,知道这些未必合适。但云眠明明也是精明人,却在对他的态度上格外奇怪。宁仕甚至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也不大对。
在兰溪守孝期间,他常到山里挖笋,有次碰到只断腿的母鹿,心生不忍,便借了车,拖回家养着。母鹿到宁仕家不久就生下了鹿崽。养了两月,终于好了伤,他将一大一小放归时,那小鹿回头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宁仕难以形容,只觉诡异,猜测可能是瘳大师交代了什么。
不能出去,但其他事却是可以安排。宁仕挥手给周顺亭招魂,继续问道:“你对招募义士,有什么想法?”
周顺亭没想到宁仕这么容易便将自己利用他的事翻页了,不免怔忡一瞬,然后提起精神,想了一下,回道:“这个应该容易些,名单我见过,其中有不少为人仗义的。我可以以官府名义,修书请他们来帮忙。”
宁仕本就觉得周顺亭没错,‘大局’和生母,不该是他这个年纪需要做的选择。见他脸色依旧惨白,心生不忍,便多劝了一句:“若你信我,就莫要急于一时。那转移的规则还没理清,贸然行事,很可能会弄巧成拙。我向你保证,只要有了方法,一定优先救你母亲。”
周顺亭猛地抬头,黑眼圈里一对眸子亮得惊人,呼吸也重了。他抖着手给宁仕作个揖,声音里都是感激:“谢先生!我现在就去拟信。”
宁仕招呼云眠一起,道:“咱们也得去拿了女营的名单。”然后又提到最开始的问题。“天黑后去娘娘庙还愿,可有危险?”
云眠思索了片刻,问道:“几个人?”
宁仕听这话就知道是有危险的,便试探着说:“最好能有两个,但如果不行,一个也成。”然后又想起人还没募齐,又补了句。“还需得看有多少义士能来。”
云眠松了口气,回道:“一两个的话,由柳仙护着就行,那娘娘对他做不了什么。到时候我留在府衙,将需保护的人都聚一起就行了。”
回到正堂,文书们已将预计这两日还愿的档案都誊好,账房们也算过一轮,凡账目清楚的,都把将要还愿的数目填上了。见宁仕回来,便有人停了手上的算珠,同宁仕道:“宁先生,确实有人账面上的生气多了,且最多的多出三点来。”
宁仕又是一喜,赶紧要来档案,一看名字,又是一愣:竟然是丁家人。
宁仕将整理后今明两天要还愿的都拿来,一一扫过,默默在心里记着数:今日一共二十八人,其中十七男、十一女。明日共二十六人,十八男、八女。全部女子都能记得许愿内容,而男子两天加起来只有六个,且都是第二轮。周顺亭的分析很是准确。
此时已过未时,必须要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