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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进制、限额 ...

  •   因为前景的不乐观,宁仕暗自叹了口气,在心中念了两遍‘事在人为’后,打起精神整理最后一组线索:名单规则。

      有缘人名单、血亲代偿和转移仪式,这三个是完全一致的,只能说明,娘娘的针对目标一直很明确,并不愿意‘伤及无辜’。但娘娘庙建于鬼事前,这些人中最老的,那时也顶多还是孩童,能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她一定是按照父债子偿的念头,沿着血脉制定的名单。

      但周元亮、张文才等人对这条很明显的线索视而不见,只可能是,有其他信息否决了这个推测。

      因为现在最紧急的是解决金包银,如果不破了它,申请去调查其他,未必会得到支持。所以宁仕便将这条线暗自记下。关键的方向就两个,一是名单的规则,二则是娘娘到底是什么,与这些人有什么纠葛。

      全部线索都在脑中过完一遍,时间也就过去一炷香。此刻临近午时,大概过不了多久便是吃饭时间了。这一小会零散时间,也做不了大的安排。于是,宁仕便打算取那抄了一半的第七份档案瞧瞧。

      只见纸张上竖着印着些格子,最左边格子最大,先是记录的是其人姓名、年龄、户籍和平生,然后把和事件相关、当事人能记得住的细节,如哪月哪日许了什么愿也记录了,但有许多是记不清。后面格子里依次记录了每次侍从上门日期、说了什么和当月发生的事。

      宁仕一连瞧了许多份,找到好几个第一次全还完,第二个月又跳出一堆账目的,所以——所谓本金,就是满三月开始计息那部分,未开始计息的,并未被统计进去。

      想要找出寿数有异常的,然而却不大好找。瞧了对面那队人一眼,宁仕决定走捷径。

      同这里熬得恍恍惚惚、飘忽如鬼般的人不同,宁仕昨日被盛情招待、好好地休整了一晚,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留在正堂的施良辰组,各个埋头苦干。这一组人除了组长都是账房,比之纸笔,更习惯用算盘。但宁仕安排的事情,却没很多需要打算盘的,主要还是查看档案。

      刚在看第七份档案时,宁仕就发现:这些档案中有一些字迹很工整,也有一些不大好,很明显后者就是出自充数的账房之手。因个人书写习惯不同,每份档案中需要看的,都不一定在同样位置。这就使得这些人的工作增加了许多麻烦,好在这一组并不需要核实档案中记载不清楚的事件。

      后院周顺亭组,虽然工作简单,但却有一堆要核实的,也不知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施良辰在初开始好一段时间都在统筹个人之间的衔接,但在都顺手后,就自觉去最后面帮忙排序档案。宁仕过去,一众人忙于各自的事务,仅有几个注意到了,其中就包括施良辰。宁仕举手示意不要出声,安心做事。然后在各自低头忙碌时,走到施良辰旁边。

      刚好一边有个圆凳,宁仕轻手轻脚地挪过来,然后就坐下了。

      刚进来时,施良辰混在人群里,宁仕只粗略扫了一眼,并没细看。现在有了闲暇,就发现对方的与众不同。此人衣着低调中暗藏华丽,锦衣上流淌着暗纹。束发的冠虽是竹编,但材质却与常见的不同,宁仕并不认得是何品种,但只看编造手艺,便知造价不菲。腰间未挂玉,腰带上却嵌了几块玳瑁。而让这些贵重物件被忽视的原因,还是此人身上闲散的气质,风流里透着浪荡,不似世家子弟,倒有点瓦舍乐工的意味。

      就在宁仕走向施良辰时,施良辰也看向了宁仕。这位来自卦象的‘救助主’着实太过年轻,身形有着少年人猛然抽条、还未填补肌肉的柔软感。身上的锦袍明显是成衣,细看就会发现双肩处松了小半寸,而袖子则短了小半寸。但常人只要与他对视过一眼,就再不会注意到他的衣着相貌仪姿——那副面容确实是好的,朗目疏眉,面若玉雕。仪态也绝佳,算的上是风姿详雅。但那双眼睛,太过清明,也太过疏离,全没半点世俗欲。但凡心思细腻的,一旦被他直视,就有种被洞察了的窥视感,让人忍不住闪躲。

      施良辰借着行礼动作躲过宁仕目光。而宁仕并未注意到,边回礼边随口问:“传过来多少份了?”

      施良辰回道:“起码三百多,熟练后更快了,估摸再有大半个时辰就能做完。”

      宁仕颔首,算一下时间,估计不等他们做完便要开饭了。也不兜圈子,直接问:“是不是有一些人,在紫竹大师到了之后,寿数忽然暴增起来,总数非常不合理?”

      施良辰先是一愣,他是四日被带到官府的,已经抄了不少档案。但新添的内容是由官府原来的文书负责,那几个人一直待在集中营里,只每天清晨回来新增前一晚的内容。而这些新增的内容则由周顺亭一人逐份填补,自己也是今天核对才发现有此异常。怎么这人比自己知道的还多?

      转而一想,大概是周、张二人告诉他的,这也说得通。于是点头,并在档案末尾取出一份,递给宁仕。

      宁仕接过,低头直接找到档案最后一栏:六月初六还愿,共欠本金运势七点、健康五点、生气七点、精气六点,寿数二万三千六百五十八岁。本月还愿数目健□□气、精气各一点。

      这数目,得是与天同寿才能还上。向前进位可累计不出这么多。又确认了一项猜测,宁仕心中却更加沉重,这利息,恐怕当真是翻几倍计算的。

      将档案还给施良辰,宁仕暗自叹口气,打算再去后院看下周顺亭组的进度。

      出去正堂,正要朝着周顺亭组离开的方向去,就被门后忽然跃入眼帘的两个甲兵拦了路。宁仕心中了然,怪不得周元亮把一群要保护的都接来,却还敢将所有人都派出去,原来调来的官兵不止守了娘娘庙一处。

      宁仕说明要去做什么,就见两官兵对视一眼,道了句“稍等”,便走了一个。不多时,便把张文才给领回来了。

      小老头一脑袋汗,连声喊着“抱歉”,然后解释道:“知县出去前让我带您去认一圈人,但刚好送饭的来了,我便先去安排,想着安排好喊您一起吃了饭再转。”

      宁仕对这些细枝末节并不在意,随口问道:“那四十八户人家的档案都抽出来了?”

      张文才点头,边领着宁仕往吃饭的地方去,边讲述了进度:“也被修材他们领去了,那边现在能分的都分完了,只等外面的人将调查结果传回来。”

      张文才将宁仕带到一处偏厅,里面收拾得很整洁,介绍道:“这也是刚知县交代的,给您准备的办公处,离各处都近。您下午需叫人来问话,此处最为合适。”

      宁仕环顾四周,见家具摆设十分齐全,不像是没主人的。正进门是会客厅,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一应俱全,中间还有鼓形茶桌可以喝茶、吃饭。他的伙食就摆在上面,两荤两素,实惠简单。见配了两幅碗筷,宁仕便懂了,张文才是和自己一块吃的。

      两人都有点魂不守舍,沉默着就用完了饭。张文才带宁仕在府衙里转了一圈,一认路,二记人。然后便按照宁仕之前的安排,带他去了周顺亭所在的厢房。

      周顺亭等人也是刚刚用过饭的样子,狄氏酒楼的人安排得很妥当,此时正有店小二模样的在收拾餐具。周顺亭带宁仕到另一头,将已整理好的档案展示给宁仕看,汇报道:“只许愿金银、且清晰记录数目的人最多。只许愿美色的,只有几个清楚记录了许愿日期,其他都只笼统个大概。”

      “金银这批共计二百七十八人,大部分都有记录,其中满足两次还愿的有一百六十七人,确定有九十五个在第二次还愿前、没请过人做过法。只求美色的则只有三十七人,有八个能记清次数、日期。满足记住两次本金的就只剩下五个,里面只有两个没请修行人。”

      “这些人都是家里条件本就好的,那两个也请了人做法,只是后来被识破是骗子。”周顺亭补充了句。

      宁仕颔首,要来全部只求美色的,只看了一份就被乱糟糟的记载弄得脑壳疼。暗自叹气,诸城虽然准备做了不少,但当真乱搞一气。这如同话本一样的档案,想找到关键的那一句得从头到尾看一遍,着实费劲。

      于是,抽了张纸,写下一行字,分别是那六项,按照他心中最可能的排序由高到低。然后将六人都叫到跟前,演示道:“先将许愿人名字和第几次出现本金写在上头。”在第二行高于第一行的位置写下‘周七首次’。“然后将这次的内容依次记下来,没有的就空着。”在第二行对应生气位置写了个‘一点’,在寿数位置写了‘六点’。然后又在‘周七首次’下面,用小字记了两次的还愿日期,四月二十七和五月二十七。“日期也记下来。”

      之后又演示一遍,在第三行同位置写‘周七二次’,生气‘七点’,寿数‘六点’。然后放下笔,问众人可否明白。

      一众文书全部点头。宁仕却垂目思考了一会,然后又拿起笔,拿着那份档案找起来。找到内容后,在第二行与第三行之间标注小字‘本月还生气一点’。然后给众人解释道:“完全符合条件的,将所求和还愿的内容也一并记下来。”又在末尾处,用小字记下一行话‘初次还愿整三个月前,总计求得美人一十八次,第二次还愿整三个月前,扣减上月已统计,总计求得美人二十五次’。然后补充一句。“不完全符合条件的,就不用记这两样。”

      将写好的记录递给周顺亭,众文书传看一圈,然后都点头表示明白了。

      宁仕又取了求钱财的那些,翻看几份后,问周顺亭:“都是只求得白银?没有黄金和铜钱?”

      周顺亭应是,然后补充道:“若是不说数额,便都是给一个五十两的大银锭。说了数额,会给直接按数额取整给。”

      宁仕颔首,微微眯起眼,知道这一个银锭便是一个单位了,然后对众人道:“求钱财的也同样记录,标注时候算一下白银多少锭就行。”

      众人齐齐应是。宁仕叮嘱:“莫要弄乱了,还是按照原来的排序摆放,那些被筛下来的也好好存放,后面还用得上。”

      宁仕表面一派谈定,但内心却在懊悔:早在问话前看一下档案,提前安排好这些多好。现在倒是让这些人兜了个圈子。没达成来这边的目的,宁仕只得转头,去施良辰的账房组瞧瞧有没有收获。

      张文才坐一边又瞌睡了过去,宁仕轻轻摇醒他,让他先去休息:“知县应该用不了许久就能回来,下午的事暂时都安排好了,您还是先去睡一下。今晚有重要安排,到时候才轮到您出场。”

      张文才知道宁仕其实是怜悯他人老精神不济,但也没推脱。现在主事人有了,下午确实不需要他,他没必要在这干耗着。

      宁仕回到正厅,就见一行人队形与离开时又不同了,施良辰正对着这些人组织。于是轻咳一声,上前问道:“进度如何?”

      施良辰听到声音便转过身来,见是宁仕,便答道:“前面五人的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然后喊了正在其他人旁边帮忙的五个人出来。

      “运势、生气、精气、健康四项,都是从一到七均有出现,但八以上便没了。功德则最多出现到二。”施良辰先说了总的统计结果,然后等着宁仕挨个过问。

      宁仕目光闪了下,心中疑惑,于是问道:“哪位是统计功德的?”

      一个白面账房上前一步。宁仕对着他问道:“是不是绝大部分人,都没被讨过功德?”

      账房称是。

      宁仕皱起眉头,细思是不是哪里被漏过了,然后又追问道:“大概有多少人被讨过功德?”

      账房回道:“统共不足二十。”然后犹犹豫豫,补了句。“那些个人几乎都是城中出了名的善人,好几个都是施舍可怜人,把家过穷的。”

      宁仕一愣,他原以为,功德是在某个数值之上增加,如果有人修功德道或做好事,则能多扣一些。但瞧现在的情况却是,根本没几个人有这玩意。这种稀罕的存在,很可能就是最高位的。一个最高位且数值最少的功德、一个最低位但数值可能最多的寿数,等进制进不动、退制也超出极限,中间的必然已经全都填满——这才是真正的把人的价值完全榨干。

      也就是说,功德和寿数,都被扣完,才是全项死亡的原因。

      但是!宁仕皱眉,又发现了一处违和:盖生是没熬到第二次还愿的,也就是说功德、运势对应仕途,是排除法得出的。但是,这项还愿的人那么少,怎么会在三月底,刚知道有本金存在时,就传出有这一项?人言最是追逐猎奇话题,若是只有寥寥几人说还了,旁的都说没有,那必然会引起注意。但很明显,在统计前,谁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打算下午再找周元亮核实的时候,第二批人中,统计功德总量那人也听到了这边的谈话,主动上前道:“宁先生,功德这一项,累计最多一人,也只有四点。”然后苦笑道。“幸好中途被施先生换了位置,没有出现过功德的都直接跳过,我也先去帮别个。不然,这两三个时辰,就全白费功夫了。”

      听出其中的抱怨,宁仕略有些尴尬,但没表现出来。这确实是他安排的疏漏,但同时要调查和统计,他实在兼顾不到。偷瞄了施良辰一眼,见他垂着眼没反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人心把握通透的人,往往也只能在局外人角度看,宁仕此时身在其中,便有些不知所措。想到自己和施良辰的年龄差,觉得还是简短夸赞才显真诚,于是道:“施先生心细如发,又灵活变通,让整个队伍流程顺利,事半功倍,确实厉害。”

      抱怨的人果然面露满意,宁仕打量下这人和施良辰,心里寻思二人的关系。

      这边说着,那边又有几人,起来表示完成。施良辰朝宁仕示意了下,就过去查看结果。在他一个个确认时,剩下的也不断有人完成。最后,只剩那个给寿数排序的,还在收尾。

      施良辰看过一圈后,回来给宁仕汇总道:“运势总和最高是七,七以下均有出现。而健康和精气都是十,而生气则是十一。”

      宁仕再次愣住,运势、健康和精气都与他所想一致,但这生气,怎么还多了个零头?

      正当他思索之际,外面来人通报,石福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进制、限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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