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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线索整理 ...

  •   张文才走后,宁仕见周元亮惨白着一张脸,魂游天外,安慰道:“不是也有不少还愿第二个月来得晚几天的吗?代偿才刚出现,大部分还没被上门。目前也只有十一户可能需要履行代偿,未必会马上出事,肯定要先观望一番。您只需尽快安排,肯定没事的。”

      周元亮垂下眼,自顾自说起另外八户的情况,与其说是在给宁仕讲,更像是借宁仕的耳朵整理自己的思路:“死了的八个女子,均是求财。里面有五个是年迈妇人,包括失踪后被发现的两个。这些妇人大多是父母亡故,娘家疏远。其中四个是寡妇,有两家是儿子多,拿不出聘金娶不了媳妇。一家是儿子做生意亏了借贷来的本钱。这三家的儿女也都许愿了,找上门也分不清,您说的状况不会有。剩下的一家是儿孙都是病秧子,拿不出药钱。”

      他深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知县,这一县的人都能慌、都能乱,唯独他必须镇定,否则民心不稳。几息之后,他逐渐找回的状态,一串话自口中脱出,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家比较特殊,她家的儿子是同宗过继来的,并无血缘关系,也排除。”

      出嫁多年的妇人,确实只需考虑子女便可。

      宁仕余光扫过周元亮放在膝上的手,见惨白的指尖微微颤抖。但从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到惊慌。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人,一看就非世家大族出身,且既往应该顺风顺水。头回要为人命负责,对人性中可能展现的下限认识有限。一个不周全就需命去填,对他来说,过于沉重了。

      “最后一家的妇人,是寡妇改嫁的继室。先头家里有两个女儿,丈夫死后都被亲叔叔卖了,去了哪里不清楚,但名单中没有这两人。”周元亮顿了下,苦笑了下。“也可能被改了名字,总之不知去向了,如果在名单里,也是在外地的二百多人中。”

      “这寡妇被嫁给现在这家后,并未生子,只拉扯两个继子长大。她与这一家子都没血缘,可以不用管。”

      “这人不是自戕的吧?”宁仕问。

      周元亮颔首道:“是林子里那个。”仰天叹气,嘘唏但又无奈。“等娘娘庙的事了,这几桩案子都会重启调查,现在实在抽不出人手。”

      宁仕一边点头,一边劝慰他也不必苛责自己。心中却也有了短暂的迷茫,恍惚间开始疑惑,这些人?真的值得救吗?如石敢、盖生、刘四之流,死了难道不是对这世道更好?而上面的五个妇人,活着真就比死了强?

      周元亮还在分析,语速快而语调轻:“之后是那三个未婚配的,头一个是父母早亡,拉扯弟妹耽搁了自己。”苦笑一声,然后道。“都说?丧妇长女不娶,也是因为娶了就得接过抚育妻弟妻妹之责。这女子无父母子女,而她的弟妹也都去求了,完全是糊涂账。可以排除掉。”

      “第二个是一户人家的独女,那家的男人酗酒好赌,稍有不顺便毒打妻女。年前欠了许多银钱,要将妻女典卖了,走投无路间,母女两个都去求了。”

      宁仕皱眉,发现不妥:“母亲也求来了?那她父亲呢?”

      周元亮摇头,但并不是否认:“父亲不是有缘人,总之没求来美色。她家也是糊涂账,每次都是母女一起求,求得也一样,也都求得了。并不知道到底算是谁求的。”

      宁仕又问:“那母亲有症状吗?”

      周元亮颔首称是。

      宁仕更加疑惑,不解道:“那为何母亲好端端的,女儿却自戕了?”

      周元亮深深看了宁仕一眼,忽然发现这小先生也有看不透的人性,心里反倒有一种诡异的平衡。于是回应道:“被打服了的人,是很能熬的。那一点流言,哪里能当事呢?”

      宁仕在他说之前便想通了,追问一句:“现在已经收入女营了吧?”

      周元亮点头应是。宁仕松了口气,叮嘱道:“要看紧了,可不能让那男人找到他媳妇。也得叮嘱女子的娘家,莫被连累。”

      “所以,这个也能排除了。”

      讲到最后一家,周元亮神情很是奇怪,先铺垫了句:“最后这家的情况,大多都是别人传的,当事人都不愿意提。”

      “这家的男主人叫柳和,曾经是个破落户,父辈时候阔绰过,自小便定了外县黄姓人家的姑娘。谁知后来家业败了,黄家便要悔婚另择佳婿。然而那家女儿却不愿意,带了银钱私奔而来,与柳和成了婚。黄家既丢了人和钱财,又失了面子,于是跑来柳家好一通叫骂,两家后来闹了个老死不相往来。”

      周元亮神情古怪,似对此事传闻不大相信,但仍客观的讲述打探来的结果:“那柳和后来用黄氏女拿来的钱做本,利用父辈的关系,经营出硕大家业。本该和美的一家,却又生了事端。从邻里那打听说,是黄氏女与外男行不轨之事,被抓个正着。”

      “柳和不忍将有恩自己的妻子送官,于是便将其送去郊外的庄子。而黄氏女在被送走当年,生下一个女儿,都说不是柳和的亲女。而那个女孩,便是最后一名死者。”

      宁仕面上仍是平静,眼底却蔓延出嘲讽。当年鬼事中的衢州白练鬼便是沉塘女子所化,如今律法中明令禁止对女子施私刑。且如黄氏女般带着钱财来的,无媒无聘,送官也就是判和离,且要夫家偿还财产,根本不会怎样。但如果夫家有意迫害,就是败德,除了相应的处罚和赔偿外,七代还不许参加科举。这哪是不忍,分明是不敢。

      于是,求证问道:“柳和后来又娶妻了吧?”

      周元亮先是摇头,然后又摆手,解释道:“未再娶,但也同娶了没区别。总之孩子生了十好几个。”

      宁仕嘴含讥讽,向周元亮确认道:“所以,柳和和那十几个孩子都在名单上?反而黄氏并不在?”

      周元亮颔首,对宁仕的敏锐很是心服,然后忍不住唏嘘道:“听说柳家是不许请神拜佛的,说是有高人给算过,会在这种事上遇大劫。娘娘庙香火鼎盛时期,柳家也不曾去人。但是,黄氏居住的庄子,刚好就在娘娘庙周边。那女孩什么时候去求的,求了什么,都不清楚。”

      “所以,柳和被代偿了?”宁仕问。

      周元亮点头,然后道:“且还是症状最重的那批。”

      听到此处,宁仕方才带了些惊讶:“那女孩求了很多?”

      周元亮摇头,回应道:“不清楚,与别家不同,这家是黄氏女从庄子上偷跑出来报官才发现异状的。她认为女儿不可能自戕。”然后也是相当疑惑。“且这女孩母亲并未见过女孩求来的金银。”

      宁仕垂目沉吟,隐隐觉得,这女孩应该是个知情者,要么本就知道娘娘的计划,要么是提前知晓血亲代偿的规则。而这样的话,柳和被代偿也应该是女孩借娘娘庙规则故意设计的。母奔父,父害母,女弑父,人间贪嗔痴,无休无止。

      然而,人间有人间的律法,神鬼妖魔不得干预,这是铁律。

      就此处疑点,问周元亮:“那些自戕的人,有没有仵作验尸?”

      周元亮将八户人家全分析一遍,然后发现,除了石敢的儿子和石十八的母亲,也就只有黄氏女和被家暴女子的娘家需要安排。然而石敢的儿子原就在舅家。石十八的母亲早没了公婆,黄氏女丈夫还在集中营里倒着,被家暴女子也是远嫁。倒真应了宁仕的吉言,还没有出事的。正松了口气,暗道幸好时,便听宁仕抛来个像是质疑他办案的问题,倒也没恼,回道:“自然是有的。”

      宁仕当然知道肯定安排过,但总要有个转折:“下午让那些给自戕女子验过尸的过来,可能会有重要线索。”

      周元亮一喜,有线索好啊,于是马上应是。

      该问的都问完了,接下来就等那三组人的成果。周元亮在确认宁仕没有其他需要了解的之后,就起身出去安排。而宁仕此时已在心里做好了计划,只等那三组人得出结果,就去验证下一步。

      现在已知的线索可以推断出:

      首先,是死亡规则。目前死亡的只有三种,倒霉死、自戕和‘各项全抵还不够时,娘娘亲自来讨’。排除第二个,就是分为单项死亡和全项死亡两大类。单项死亡里,只有还运势是已经被证明确实死人的。健□□气、精气对应的三种症状没有证据会直接导致人死亡。寿命、功德则没有症状。全项死亡的存在,则说明,每一项的点数应该都有固定值。但这个固定值是不是每个人都一样就需要核实。

      宁仕瞧了同在正堂的一行账房,心中有个猜测:联系第一轮上门时,要的是十分之一的生气和精气,这两样的总点数应该是十的倍数。而运势的总点数不是七、就是八。寿数则应该是每个人都不同。

      然后,是‘金包银’的规则。目前已知六项之间是可以相互兑换的,而可以兑换,就一定有贵贱的排序和兑换比例。兑换一开始肯定是自贱到贵,而当贵的都被兑换完,则又有可能会向贱的兑换。所以这个兑换比例大概率会是一串‘进制’。而进制中最高位和最低位的项目,则是决定死亡规则中全项死亡的关键——要么是最高位超出总点数就死;要么是进制到最高位后,又兑换了最低位的,最低位超出总点数后死;当然,也可能是二者同时满足后死亡——总之,全项死亡很可能只和最高位、最低位有关。

      宁仕一开始便怀疑,这个全项死亡,实际上就是再其他项目点数全满的情况下,寿数超出人的剩余寿命。这是最符合极限剥削的高利贷思维方式:当人没有剩余价值时,人本身就是抵贷之物。在云眠道长讲出‘金包银’的来历后,宁仕更加确信,这个思路是对的。

      如此一来,寿命若不是最高位,便是最低位。而从盖生五月暴毙的情况看,仕途对应的运势、功德一定是最贵的。所以,对应美色的寿命只可能是最低位。也就是,极大概率存在退制。而参考典当物品一进一出的差价,很大可能退制的点数比进制更大。

      当寿命是最低位,那么对应的生气必然比寿命贵。联系第一轮还得是生气和精气,则健康同理也应是贱于精气的。那么这四项中,不确认的便是健康和生气哪个更贵。然后就是更贵的功德和运势,应当也有一个是对应生气、精气的,只可惜盖生没等到当月还愿便死了。

      宁仕在脑中排列出可能的顺序,然后向着周顺亭等人离开的方向也瞄了一眼。

      金包银现在已知的规则只有复利和计息周期是一个月,而需要求解的则是利息、进制、退制和各项的极限。

      再次,是症状和症状的消除。以那娘娘的心性和算计,是不可能算不到会有僧道医介入此事。甚至,僧道医很可能本来便是她的目标。僧尼苦修的功德,道士费力画的驱邪符,医者熬炼的天地精华,哪样不是好东西?这些东西比之人身上的六项,可能价值还要更高些。但是按照诸城的情形看,这三方都只能拖延娘娘索取人命的速度,并不能真正打乱她的计划。

      唯一的变数,便是紫花和尚,强留生魂起到的作用,绝不像云眠说得那样简单。石十八虽然还了运势,但死因其实是和那二十七个忽然断气的是一样的。每样还得都不多,死前虽然症状忽然加重,但既然被记录成忽然断气,就不可能是被折磨死。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能力干扰到了最高位、最低位的进位、退位,又或是直接对娘娘的能力造成了影响,让娘娘无法收债。

      宁仕垂下的眼中闪过精光,最高位、最低位中和全项死亡关联最大的就是寿数,所以,如果猜测为真,则紫花来后,一定有人的寿数出现异常。而这样的话,只要不还运势,就不会死人,也就是所有人都有四十九日。宁仕算了一下时间,截止日期在七月十三日,如果在此之前不能解决娘娘和金包银,便会开始有人死。

      但是,能解开金包银,便能解决娘娘庙吗?宁仕对此并不乐观,只怕他也只能让所有人拖上一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线索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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